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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旧日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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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内，年轻的金发男人正端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相貌英俊，衣着考究，皮鞋擦得锃亮，俨然一副精英派头。浅灰色西装的袖口隐约露出一对嵌着蓝宝石的铂金袖扣，明显经过了精心的挑选。
男人放下茶杯，抬手捋捋头发，抿起唇看了眼手表，又恍然想起会客室里有钟，转头望了一眼，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就这么来回重复了三五次，老爷钟的钟摆晃晃悠悠，快要走近三点十分，格兰特小姐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会客厅的门口。
“啊，卡罗琳！”男人立即惊喜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去，仿佛他才是欢迎贵客来访的主人家。
格兰特小姐走进会客厅，熟稔地向他一点头，“午安，克莱德先生。”
“午安。”亨利·克莱德毫不掩饰他的亲近之意，热切地道，“您简直像天使一样美丽。”
利维微微笑了笑，算作是接受了亨利的夸赞。
离得近了，他那较之寻常女子显得尤为突出的身高便愈发地明显了。粗略地看去，甚至几乎要比亨利还高了。
但亨利本人显然并不介意，他殷勤地在利维身旁的沙发坐下，神情热切地和他寒暄起来。
虽然是以拜访格兰特子爵的名义前来做客，但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谁没有提起此事，简单问候过，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或许——您还记得前段时间海崖庄园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吗？”
“您是说，巴克利小姐……那桩事吗？”
利维当然记得，巴克利小姐和她哥哥的贴身男仆闹出的私情，一夜之间便在贵妇人们的圈子里流传开，成为大半个月前的茶话会上的笑话和谈资。
尽管已经在聚会中听到了厌烦的程度，利维还是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了？”
“您不妨猜一猜看，”亨利卖起了关子，“我今天上午的工作，正是从海崖庄园结束的。”
利维对这无聊的猜谜游戏有些腻味，但仍装作惊讶的样子思考了几秒，“莫非……那件事还涉及了海崖庄园的税务问题？”
“是的，没错。”亨利笑起来，“您完全说对了！”
税务官的工作，还能有什么好猜的。
利维轻轻掩住嘴唇，做出一副大为震惊的模样，“这是怎么一回事？”
亨利显然十分高兴心上人捧场的表现，他很有分寸地没提起巴克利小姐的名讳：“那名犯事的男仆在被巴克利男爵赶出庄园后心生怨愤，不久前跑到市政厅检举海崖庄园存在大量非法收入。”
他压低了嗓音，“税务局派人前去调查，果然在男爵的书房里找到一本秘密账簿——证实庄园和那些海运商人有所勾结……”
“什么？”利维这回倒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要知道，在那些拥有庄园和爵位，讲究荣誉和血统，古板又高傲的老派贵族眼中，如今靠商业起家的新贵们不过是一群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而已。
他们就像路边饥肠辘辘、毫无节制的野狗，满心满眼都是金钱和利益，只要嗅到一丁点儿肉味，就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尽管利维对此不予置评，但显而易见的，如果这件事被揭露出去，海崖庄园在贵族中的声誉恐怕是要彻底完蛋了。
“就算庄园经营不善，男爵也不该与商人们为伍。”
亨利摇摇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看来海运生意还是赚得太多了。”
八卦消息点到即止，亨利自然地转开话题，和利维聊起了别的趣事。
两个人对着坐了半个多小时，利维话不多，除了偶尔附和一两句，绝大部分时间都仿佛是亨利一人的独角戏。
然而亨利并不因此觉得怠慢，他了解这位美人冷淡的性格，即使是简单的回应也足够让人开心。他唯一担忧的，反倒是长时间的谈话是否会让心上人感到疲累。
“……大剧院上周的新戏，反响非常热烈，如果您想……噢！天啊，卡罗琳……您还好吗？”
亨利看着面前人毫无血色的嘴唇，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单膝跪在他的身侧，“您怎么样了，我去拿些热茶来吧？”
利维伸手抵住额角，微微闭上眼睛，饥饿带来的晕眩和不适让他连指尖都显得异常惨白，“不，我没事……”
“不必担心，亲爱的亨利——”
威廉终于姗姗来迟，他扶起亨利拍拍他的肩膀，趁人起身时狠狠瞪了一眼利维，“卡罗琳只是有些累了。”
“汉娜！”他高声喊来女仆，吩咐道，“带小姐回去好好休息，”又扭头状似关切地补充，“不舒服的话，就让罗格去请医生过来。”
利维低垂着眼，向满脸担忧的亨利轻声说了句抱歉，在女仆的搀扶下离开。
身后威廉还在喋喋不休，“可怜的卡罗琳，她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这些毛病总也好不了，我又常常要忙庄园的事情——噢对了，听说那项新颁布的法令是……”
……
……
直到再也听不到会客室传来的声音，利维轻轻挣开了手臂。
汉娜是个聪明机敏的女仆，她松开扶住利维的手，安静自觉地退开了。
利维独自一人来到茶室，费尔顿夫人正在小桌前摆放餐具。
见利维走进门来，她有些意外地扬眉，“今天倒是早得很。”
利维随手摘下披肩，疲倦地坐下，靠在椅背上，“拜您所赐。”
费尔顿夫人不以为意，将南瓜汤端到利维面前，“总之对你来说是好事，不是么。”
“父亲是个蠢货，亨利可不是。”
利维坐直身体，拿起汤勺在汤里搅了搅，“年纪轻轻就在税务官的位置上如鱼得水，真以为他是好糊弄的傻子么。”
亨利·克莱德，克莱德伯爵家的次子，长相俊美，举止不凡，是位年轻有为的贵族绅士。
只可惜生晚了几年，纵使他的哥哥是个性情暴戾的痨病鬼，但在只要人还没死透，爵位就落不到他的头上。
继承不了老伯爵的爵位，自然只能靠着仕途自立门户。
三年前，亨利·克莱德在家族的帮助下出任伯温利斯的税务官，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就站稳了脚跟，成为市政厅里那些举重若轻的大人物之一。
“他给父亲行了那么多方便，又帮忙摆平了庄园不少的财务问题，父亲若是只把他当做冤大头，罗斯希尔庄园的未来可不会很美妙——”
费尔顿夫人摆弄鲜花的手顿了一顿。
“——看我做什么？”金发美人偏过头，支着手臂微微一笑，“怎么，难道父亲还真能把我嫁给亨利不成？”
“啊，这倒是提醒我了。”他放下勺子，勺柄碰在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亲今早收到了卡罗琳未婚夫的来信，据说他已经在前来庄园拜访的路上。”利维迎向费尔顿夫人冰冷的目光，“若他真的是来履行婚约的，那么……”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费尔顿夫人面无表情将烤牛排端上桌，磕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利维把尖利的叉子戳进牛肉里，暗红的汁水渗出，在盘底积起一小片血泊。
他对凝固的气氛视而不见，神情自若地将牛肉送到嘴边，轻笑道：“这样看来，罗斯希尔很快就要完蛋了。”
卡罗琳的婚约一直是横在威廉心头的一根刺，时不时想起，便要咒天骂地大闹一通。
然而任他再怎么发狂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是一桩不能解除的婚约。
关于这桩婚约的由来，还要从威廉已故的妻子、罗斯希尔庄园真正的主人，梅丽娜·格兰特在世时说起。
老格兰特子爵育有一子一女，原本生活平静幸福，不料在该颐养天年的年纪遭逢不幸，大儿子在意外事故中遇难，白发人送黑发人。
人就这么没了，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题——遗产怎么办？
老格兰特只剩下一个女儿，依照法律可以继承财产，但不能袭爵。偏偏格兰特家族人丁不旺，到了这一代，已经没有能袭爵的近亲。
为了保住爵位，老格兰特考虑良久，最终决定物色一个新的“继承人”。
年轻时的威廉并不叫威廉，也没有现在肥猪一般的体格，而是个相貌英俊、头脑聪明的穷小子。
他上过学读过书，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后，背井离乡来到伯温利斯，在银行里谋了份差事，因为业务关系，时常能和贵族们打交道。
老格兰特对这个工作勤奋努力的小伙子印象不错，威廉也十分欣喜地接受了这份赏识，在老格兰特的暗中运作下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格兰特小姐的远房堂兄——威廉·格兰特，并很快和她结婚，成为了爵位的合法继承人。
这样一来，等到新的继承人出生，格兰特家族的荣耀便能够继续传承下去了。
可惜安排好一切的老子爵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在两人婚后不久，他就因肺病复发去世了。
临死前，他将遗产分作两份，包括庄园在内的绝大部分遗产都由女儿梅丽娜继承，威廉除了爵位头衔，也分得了一笔数额颇丰的遗产。
梅丽娜是个聪慧且精明的女人，深得父亲宠爱，只可惜从小身体孱弱多病，造就了一副折磨人又颇为神经质的性格。
随着老格兰特的离世，她变得愈发尖利刻薄，对丈夫的控制欲也逐渐变本加厉地显露了出来。
威廉受不了这个女人，在她怀孕之后不久，就因意外结识了一个落魄的贵族小姐。
梅丽娜很快意识到丈夫的不忠，她看穿了威廉那可恶又卑鄙的本性，又因为他出轨了别的女人而对他恨之入骨。
更糟糕的是，在她艰难生下早产的女儿卡罗琳之后，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再度生育了。
为了保护女儿，防止丈夫在她死后把外面的野种领回来侵占家产，梅丽娜向嫁给博蒙特伯爵的闺中密友写去一封长信，约定了两家的婚约。
随后她立下遗嘱，指定卡罗琳为唯一继承人，规定遗产只有在卡罗琳长大成人，并与博蒙特家族的继承人结婚之后才能被继承。
否则，除了一笔单独留给卡罗琳的个人信托金，格兰特名下包括庄园在内的所有财产，都将被无偿捐赠给政府，一个子儿也不留。
梅丽娜甚至在遗嘱中写明，将照料女儿、管理庄园以及财产信托的部分都交由费尔顿夫人来监管。
作为父亲的威廉不仅没得到实际的好处，还被分走了一大半的监护权，在遗嘱公布后气得险些厥过去。
自立下婚约后，多年来杳无音信的博蒙特家族继承人在威廉日复一日的诅咒下健康成长，终于在今日用一页薄薄的信纸在罗斯希尔庄园中投下了炸弹。
利维隔岸观火，心中只觉十分快意。
“做好你该做的，”费尔顿夫人漠然说道，“剩下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利维取过餐巾拭了拭唇角，挑眉道，“您难道忘了么，我可是伯温利斯鼎鼎有名的‘格兰特小姐’。”
女管家紧皱起眉头，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啊……是我错了。”他伸手挑起一缕金色长发，微笑起来，“您怎么会忘了？我如今的这副模样，您也是帮凶呢。”
费尔顿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利维哂然一笑，“就像您说的，揭露真相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只是想提醒您，”利维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阳光明媚的庭院，淡淡地道，“我们都是卑鄙的人，别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老格兰特子爵错信了威廉，梅丽娜夫人把女儿托付给您，卡罗琳……”他垂下眼帘，“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寂静的房间里，利维的声音几近自语：“……他们都死了。活着的人里，却没有一个能够遵照他们的愿望。”
“梅丽娜夫人那样信任您，可您却违背她的遗嘱，帮着父亲……”
“够了。”女管家打断他的话。
她抱起桌上的那瓶鲜花，走到另一侧的窗台放下，背对着利维冷淡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
另一边，威廉的高谈阔论也接近了尾声。
亨利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也看不见。
直到威廉将他送出了客厅，他才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楼梯，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起卡罗琳小姐的情况。
威廉摆摆手说：“她没什么可担心的，都是些老毛病，只不过是、呃——季节变化的时候，身体有些不舒服罢了。在家里养上几天，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亨利回忆起心上人苍白的面色，实在有些担心：“总是待在庄园里也不好，不如趁着天气晴朗，多去外面走走。换个地方度假，或者去海边休养一下，说不定会对身体有好处。”
“噢，噢，”威廉敷衍地点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
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前猛地一亮，“——你说的对！我亲爱的亨利。”
他用力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哈哈大笑，“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