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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医者救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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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生命还可珍贵，医生这个职业就永远倍受崇拜。”（爱默生）
沈星梦转入普通病房的第六天，药管子已经撤了许多，只留下必要的呼吸、排泄等插管。
母亲会选在破晓和日暮时分，在心外科走廊的尽头，面对白墙进行她的祈祷。
然后把那没有血色的脸用热水反复擦拭，嘴里念叨着他们一家子往日的热闹时光，企图以此唤醒安静沉睡的女儿。
医院的小八卦护士都在讨论这间普通病房里会住的是赵医生的哪位亲戚，因为每次查房，赵医生手里的饭盒从未缺席。
护士长小明姐可能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她带着小护士们的八卦言论调侃赵千盛，“小赵少爷，你这每日不重样的饭菜汤羹，病房里的那位小家属不得被你喂的白白胖胖的？我可从没看见你对VIP病房里的亲戚这样用心过。”
赵千盛没有反驳，只带着不加以掩饰的笑意，回应道：“小明姐，你要替我保密哦！”
赵千盛来查房的时候，沈星鹤和母亲都在。沈星鹤连忙起身挡在母亲前面，他生怕母亲又梨花带雨的给赵医生添麻烦。
赵千盛照例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有条不紊的进行查房，整个过程他自认为没有昭显出任何私心。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是遮掩越显得刻意。沈星鹤在赵医生走后，就着人群里留下的窃窃私语，给赵医生发去消息：“赵医生，你做的饭菜都很好吃，但是我们在医院食堂都吃的很饱啦，下次就不用麻烦你了！”再加上一个致谢表情包，沈星鹤尽可能委婉的表达。
赵医生：“你瘦了好多。”
一句收到的回复便让沈星鹤心软的彻底，心头又浮现出赵医生柔情又真挚的眼神，他有点后悔自己的言行。
母亲趁人病房里安静下来，将迟迟未给出的红包再次塞到沈星鹤手里，“星鹤，赵医生对咱们的大恩大德，我们没法回报，你把这个红包给赵医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
沈星鹤无奈，再次劝说母亲，“妈妈，赵医生不会收的，医生他们是有规定的！”
母亲却骤然起身，斥责沈星鹤：“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说完便拿过红包自己要去交给赵医生。
“阿姨，这个我们不能要的，您拿回去。”赵千盛环顾四周，明白了阿姨是趁办公室没人来堵自己。这样的事情常见，但现在没有第三方替他作证。
“赵医生，你就收下吧，不然我这心，不安的很呐。”沈星鹤母亲将红包见缝插针塞进赵千盛口袋。刹那间，赵千盛双手举起，向监控示意自己的无辜。
恰逢办公室有别的医生进来，“投降”局面才被缓和。星鹤母亲收敛起心神，轻抚赵千盛的双手后满意离去。
“赵医生，没事儿，我给你当证人。”于是这个“大红包”便在证人的陪同下存进了沈星梦的医疗卡账户。
沈星鹤第一时间给赵千盛打电话进行解释，他为母亲的行为进行道歉。
“没关系，红包我已经存到你们缴费的账户里了，不用道歉的，人之常情嘛，都可以理解。”电话里赵医生的声音，温和又舒服，沈星鹤其实心底并不是对这声音的主人一点企图都没有。
沈星梦的病情经过心内和心外的联合会诊，心内科主任进行了评估。
“当前针对病人扩心病四级的情况，药物治疗已经无效，我们在当天急诊手术中植入的三腔起搏器仅仅是让病人脱离了危险期，出了CCU。”赵千盛向多个科室的医生们解释自己的治疗角度。
“但就目前病人持续昏迷的状况，可以认为心脏的再同步化治疗已经出现效果局限。我的建议是立刻评估心脏移植和左心室辅助装置治疗的可能性，还请我们的心外赵主任来接手了。”
赵千盛侧头看向自己严肃的父亲，他清楚知道，现在沈星梦的情况，只有这位心外权威的赵主任能够做到起死回生。
赵主任并未出声，只是沉默的看着病历和检查报告，显然扩心病四级的病情对这位权威的老医生来说难度依旧不小。
长桌前的各位主任、主治都屏气凝神的等待着赵主任的回复，赵千盛也祈祷，虽然从小到大没有感受到过父爱，但当前他希望父亲能够帮自己一把。
“这个手术我可以做，先把患者心、肺功能的评估报告给我，赵医生，你们团队负责组织一下病人与供体的配型，同时看看有没有具备植入人工心的条件。优先选择人工心，要尽量防止心脏移植的排异现象。”
“好的，赵教授。”赵千盛看着父亲，有种想起来给他鞠躬感谢的冲动。
赵千盛等着沈星鹤下班，在病房门口看到他忙碌的背影，赵千盛心想：“自己喜欢的小孩现在变成一家的顶梁柱了。”
“沈星鹤，有好消息告诉你！”
“好！”
医生办公室里，赵千盛照例递过去一杯温水。“星鹤，我们对你姐姐现在病情评估后，院里决定现在唯一治疗手段就是人工心或者心脏移植，你这边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只要有方法治，我们都愿意试试！”沈星鹤语气有些急促。
“你先别着急，我慢慢给你说。院里赵教授这边已经接手你姐姐了。赵教授是心外科的专家级人物，心脏移植对他来说很有经验，我们团队会全力配合赵教授给你姐姐做配型检查，剩下的时间你也别太累了，交给我们，相信我们！”
“相信我们”四个字便压住沈星鹤内心的不安。赵医生坚定和温柔眼神里仿佛有一汪清泉，与手里的温水一起滋润他的灵魂。
深夜，母亲拿着饭盒来接替沈星鹤。
“妈，医院准备给姐姐心脏移植。”
“好啊！有办法就好。你姐姐现在躺在这里一天，我剜心的疼一天。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妈有办法。”
沈星鹤收拾好，准备回租房休息。路过咨询台看到赵医生，对方今天似乎值班到很晚。沈星鹤用五个指尖有规律的轻叩台面，询问道：“赵医生，还没下班吗？”
赵千盛闻声抬头，思索的眼神变得清明。“在等你，一起走吗？”
沈星鹤有些诧异。“那…那走吧。以后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赵千盛置若罔闻，抬起脚步与沈星鹤走到一起。深夜露水依稀，走到小区门口两人的头发便潮湿塌陷。
“到了，我看着你进去。”赵千盛停下脚步，两人的距离便随之拉开了一步。沈星鹤从兜里拿出手帕纸，拿出一张递给赵医生。
“擦一擦头发，被露水打湿了。”赵千盛接过纸巾没动。沈星鹤拿出另一张自己擦拭，擦试完抬头看赵医生呆在面前，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
“我看不到，你可以帮我擦一下吗？”赵千盛就着两人一步之遥的距离微微弯腰，同时将手里接过来的纸巾又递给沈星鹤。
沈星鹤刹那间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快速泛起潮红。他迷糊的拿起纸巾，赵医生发稍处的露珠清晰可见。沈星鹤将纸摊开，小心的将目光里的露珠沾干净。
“好了…”一道极轻微的声音带着娇柔萦绕在赵千盛耳旁，经久不散。
“谢谢，给我吧，我去扔。”赵千盛直起身子，伸手去要那湿透后又被攥成一团的纸巾。
在交错之间，赵千盛有意图的抚过沈星鹤的手背，一阵凉意传递到赵千盛心中。“夜深露重，下次记得给自己带件外套。”
“你也是…那明天见”沈星鹤慢慢后退，转身离开。内心骚乱的同时，在心里回味着刚才的触碰：“赵医生的手也是冰凉的。”
……
摆在赵教授面前的一系列评估报告显示，沈星梦的各项评估都很符合心脏移植，但却不适合人工心。
赵千盛谨慎的解释道：“人工心已经不适用于沈星梦当前昏迷不醒的状况了，还是得麻烦您了！”赵教授面对评估结果略微叹气，谁也不知道移植后期的排异会怎么样，这个家庭是否能承担移植后期抗排异的药物费用。
“赵医生，你可是给我退休前又出了道难题啊！”
“谢谢爸…”
赵教授似乎很惊讶的将目光从报告中转向面前的人，“这家人对你来说很特殊吗？能对我有这样客气的态度倒是难得。”
在他们充满隔阂的亲子关系里，这样的称呼屈指可数。
“病人情况复杂，也很典型，这样的案例对我职业生涯影响巨大，我需要您和我们团队一起尽全力帮助他们。”赵千盛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高谈阔论，让人无法辩驳。
“我该去做术前准备了，先不打扰您了。”此番交谈，赵千盛尽显礼仪周全。
赵教授只是沉默的翻动着电脑上的病例、资料，身居高位的人仿佛就是这般模样。随着门锁轻扣，亲情便上了锁，只望各自安好。
心外科的会议室内，护士长小明姐在给沈星鹤慎重的讲解清楚本次手术需要知情同意的资料。
“病人家属你好，我是心外的护士长熊明，你叫我小明姐就好。”
“好的，小明姐。”沈星鹤坐的端正，应声道。
“接下来我们的谈话将会被录音，你是否同意？”小明姐眼眸亮晶晶的，让人自动忽视眼袋上的两晕青黑。
“我同意。”
“好的，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家属的签字，分别是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以及这份心脏移植的条款、收费项目知情书。请你仔细阅读，在这过程中我将会把手术中和手术后可能出现的风险告知于你，包括但不限于偏瘫、昏迷、失语、痴呆………”
这些词汇从沈星鹤的耳朵里钻进去，扎进沈星鹤正在跳动的心脏里，听得他两眼发黑，头晕目眩。这任何一种风险，对沈星鹤一家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沈星鹤在繁多的资料上签了自己的姓名，那扭曲的笔迹让他分不清自己写的是“沈星鹤”还是“沈星梦”。
其实他想，要是自己能替姐姐该多好，姐姐本应该是像千万户家里的女孩子一样无忧且快乐的。
沈星鹤目送着姐姐被推进手术室，母亲那紧紧牵着姐姐的手被迫分开，回首便靠在沈星鹤的肩膀上流下仅剩的一些眼泪。
赵千盛带着轻风走到沈星鹤的跟前，递给他印着“长命百岁”的保温杯，沈星鹤知道那里面有赵医生打好的温水。
赵千盛赶着时间，尽管这次不是他主刀，但是他必须在手术室内与那位权威的赵教授进行完美的配合。进去前他拿出手机在沈星鹤眼前晃了晃，示意让对方瞧一眼消息。
沈星鹤点开屏幕推送的赵医生的微信框，是一句话搭配着一个“OK”的手势表情。
“纵使死神在此，我们亦会胜它半子！OK！”。
闪烁着红晕的泪水滑落沈星鹤的脸颊，母亲看到后将其轻轻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