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不是太监 ...
-
段红绫还没走进地牢，就从守门的狱卒那里听说，武德司的莫大人来了。
她心中疑惑，莫士元怎么来见平安了，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新线索？按常理来说，他都会先知会自己一声，怎么今日就突然来了？
她走进地牢，果真见莫士元站在平安的监房外，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随着她走近，那低沉的说话声突然就断开了，莫士元扭头看了她一眼，脸色很是奇怪，却又夹杂了一丝羞赧。
段红绫只顾着去看平安了，压根没留意莫士元，见平安精气神还不错，才放下心来，“听说你这几日滴水不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以为按照平安的性子，如今定是恼极了自己，断不会给自己一个好脸的，谁想平安乖巧地展颜一笑，“红绫姐，冯四郎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正查着呢，还没半点头绪，这几日你可有记起来什么关于冯四郎或者是百花楼的事？”
那日平安乍然酒醒，嚷嚷着头疼，段红绫便没逼他去仔细回忆那夜的事。如今他在这里待了几日，想必头脑定会比之前清晰许多。
趁着平安冥思苦想的功夫，她抬头去看莫士元，“你今日怎么来了？”
尽管莫士元极力收敛脸上的神色，可段红绫一眼便看出来，他心中藏了事，偏偏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倒让她更加迷茫了。
无端端的，她的思绪便开始混乱起来，将平安还有冯四郎的事跟李福全扯上了关系，“可是这案子有什么不妥？”
“不、不是。”
眼看着莫士元结巴起来，她更觉怪异，一双眼快要将他盯穿了。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是聚在莫士元的脸上，他的脸便烧得越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是红通通的。
尽管地牢里尽是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可有段红绫站在自己身边，莫士元就总觉得身上好像有虫子在爬似的，咬得他心头都痒起来，不知不觉地又想起方才平安说的那个“惊天大秘密。”
尽管他早知段红绫对自己的身份有误会，可他并没想到，她会费尽心思来打探自己。
一下子，他就想起来之前燕三派人跟着自己的事，那时自己还问过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段红绫当着自己面说，那是她怕柯闻伺机报复，所以才让燕三跟着自己。
如今他才恍然大悟。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的思绪一下子变得很复杂，说不出是生气，或是羞赧，还是高兴，亦或者旁的什么想法。
直至段红绫走进来，他才赶忙收敛脸上的神色，却发现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已翘了起来。
“莫大人……你到底怎么了？”
莫士元还没开口说话，平安便一拍大腿，激动道，“红绫姐，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那晚他跟琼枝在房里喝酒，本来喝得并不多，不过是微醺而已，只是喝着喝着，外头有人敲了门，说是要进来借茶具。
于是乎就有一个圆脸的丫鬟进来了，琼枝跟她说了几句话，那丫鬟拿走了桌上一个竹扫便出去了。
“那丫鬟走后，琼枝好像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弹琴的时候还错了几个音，”平安皱起眉头。
“后来呢？”
“之后就是琼枝跟我喝酒，也不知为何，我明明没有喝很多，可是就是头晕得厉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段红绫想了想问，“那丫鬟进来，是在冯四郎闹事之后吗？”
平安点了点头，“红绫姐，你说琼枝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药？”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她眼珠一转，“你知不知道琼枝与冯四郎关系怎么样？”
“琼枝在我面前，自然是不会提起旁的人，她与冯四郎的关系如何，我并不清楚。”
段红绫应了一声，“这几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别搞什么绝食了。”
平安嘟囔道，“红绫姐，这里的饭菜连泔水都不如，这叫我怎么吃得下嘴！”
她低头看了眼监牢门口的饭菜，周围还飞着几只苍蝇，也知这下确实为难了平安，只是她有心杀杀平安的气性，也不想轻易改口。
只是她目光一扫，发现平安身旁还有一碗面。
“红绫姐，你就让莫大哥每日都送些饭菜过来吧，我也不要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像这碗面一样能入口便好了。”
莫士元看了她一眼，并没说话。
段红绫双眼一眯，再吸了吸鼻子，才认出来那是今日中午邢贵做的肥肠面。怪不得自己还要添第二碗的时候，锅里都已经空了，原来是被莫士元拿走了。
她双眼一弯，笑眯眯道，“那就这么办吧，我也不忍心看你每天饿肚子。”
平安听罢开心极了，又往嘴里扒了一口肥肠面。
既然如今平安肯吃饭了，想问的东西也问出来了，她便准备拉着莫士元离开地牢。
临走的时候，平安叫了一声，“莫大哥，你可别忘了我啊！”
莫士元心下了然，这是平安在提示自己，只是方才自己根本没有亲口答应将他放出来，又怎么做得数。
他回头看了平安一眼，然后便跟着段红绫走出了地牢。
方才来的时候，外头还是个大晴天，如今一从地牢出去，天上竟飘起了细雪。
她抬头望了望天，“快些走吧，这雪不知要下多大呢。”
莫士元笑了笑，“我来的时候拿了伞，虽然这伞不大，但也足够让我们二人走回官署了。”
说罢，便撑起了手边的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上。
段红绫不自在地往外挪了一步，离莫士元隔了几寸，“嗯，我们快走吧。”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把油纸伞，却仿佛将二人与周遭的事物隔开了。她心底生出些许别扭，只能极力克制着自己与身旁那人的距离，可有的时候，不免会撞上他的手肘。
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加快脚下的步伐，恨不得立马用轻功飞回官署，可今日下了雪路上一片泥泞，再如何使力也走不快，甚至有几次，她不小心将地上的泥土，溅到了莫士元的鞋面上。
段红绫愈发尴尬起来，脑子飞快转动，开口问道，“莫大人，我看你方才脸色不佳，可是有什么事？”
方才走了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奇怪，她费劲了心思，才憋出这么一句。
谁想她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莫士元的回应，再一抬头，才发现他落后了几步，不知为何一脸凝重，却又含着些许犹豫。
段红绫往后倒了几步，接过他手中的伞，“你没事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她的目光，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道。
“大人，我不是太监。”
她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莫士元，脑海中一片空白，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镇住了，张口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吞吞吐吐道，“你、你、你说什么……”
现下，口吃的人倒换成她了。
段红绫被吓得连目光也不知道收回来，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莫士元，那双狭长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但那落了不少碎雪的睫毛也在微微颤动着，将他内心的紧张显露了出来。
只是此时此刻，她无心分辨他脸上的神情，目光都停驻在他的面容之上，莫士元的脸上本就带了些瘦削，如今雪花落到他的身上，无意中更给他添了些许清冷的韵味。
莫士元走近一步，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我说，我不是太监。”
段红绫吓得手一抖，油纸伞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她赶忙弯腰低下头去捡，谁想一脚踩在雪上，打了个趔趄。
“大人，小心——”
莫士元拽着她的手臂将人拉起来，段红绫还没站稳，就这么撞进了他的怀里，那股熟悉的梅花香气又重新飘进了她的鼻腔中。
上回和莫士元相拥，她心中并不曾觉得尴尬，这回不知为何，光是听见自己头顶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便心中一紧，连忙将他推开来。
当下她心绪不宁，这么用力一推，倒让莫士元一下子没站稳。眼见着人就要往后一摔，她还是扶了一把，又让两个人的距离变近了。
段红绫连忙别过脸去，她并不知晓，莫士元的脸上已经是红彤彤一片了，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旁的原因。
顿时千头万绪在她心里翻涌起来，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她捡起油纸伞，恼怒道，“你、你是不是太监，跟我有何干系？”
莫士元放柔了声音，“只是想让你放心而已，这样你也不用让燕三多方打探。”
“你不要胡说，谁让燕三打探这些事了？”她急忙道，“我可是还没嫁人的，你可别坏了我的名声！”
“再说了，你是不是太监，也不碍武德司的事。”
段红绫瞪了他一眼，谁知莫士元不怒反笑，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闹得她心中发怵。
她轻轻一跺脚，扭过头不再理他，拿着伞往官署走去，走到半路雪越来越大，她才想起莫士元还淋着雪，于是乎又回了头，站在路旁等他。
莫士元笑眯眯地走上来，“大人在等我？”
“等你个鬼！”
段红绫把伞塞进他的手里，扭头便飞身往武德司跑去，心中忍不住在想：怎么当时在清水河边，没让燕三把莫士元打死呢？
刚刚她方寸大乱，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莫士元今日忽然提起了这件事，再想深一些，才明白过来，一定是平安那个臭小子跟狗太监说了什么。
不对，他不是太监，这狗太监的名号，也不能冠在他的身上了。
段红绫自顾自地生气起来，回到官署也挂着个脸，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段提举心情不好了，只是没有人知道个中原因。
然而，莫大人的心情却不知为何，一反常态地好，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
可邢贵和辛萝却看出来了，段红绫和莫士元怕是闹别扭了，而且两个人这回怕是不能善了了。
辛萝受邢贵指派，上门慰问段红绫一番，“姓莫的怎么你了？”
段红绫趴在书桌上，无奈道，“他、他居然不是太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