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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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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他凶吗?
李洲疑惑,他又没跟对方相处过,哪里知道这个问题。
况且如果是真的凶,他有着身为主播的职业素养,也不能这样说呀。
这个“何不盼西归”莫非是现实中受了情伤,来寻求安慰来了?
李洲顿时来了精神,这种内心有创伤的,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李洲觉得自己大展身手的时候到了,且看他如何温柔小意,体贴入微,哄得对方感激涕零,只恨不得掏心掏肺。
李洲秀丽的眉毛蹙起,露出心疼的表情:“哥哥怎么会这么说?哥哥明明这么好。我直播这么久,从来就没有遇到哥哥这么温柔有耐心的人了。”
温柔?有耐心?顾舜谦轻嗤。
“为什么这么说?”
李洲觉得自己想对了,对方内心缺乏认可!
李洲面上更加温柔,实则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哥哥,你可能不知道,我直播已经很久了,因为嘴笨,不会说话,都没有人愿意搭理的…哥哥,是第一个,留下来看的…”
李洲面上一片孺慕之情。
他这么善解人意,还不得迷死对方。
“你是第一个说我温柔的。”
顾舜谦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任由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发酵。
屏幕对面少年矫揉造作、故作情深,在顾舜谦眼里分外拙劣浅显。
真是下贱。顾舜谦心中嘲讽,却被勾出隐秘的恶劣来。
眼前少年温顺的模样与那日手机里的张扬舞爪重叠,顾舜谦只觉自一阵揪心的痒意自骨子里开始渗出。
“主播好乖,能打自己一巴掌吗?”鼠标落在发送键上,顾舜谦静静看着李洲,看对方自得其乐,逐渐沉浸于幻想的情形中。
顾舜谦心中的恶劣因子放到最大,按下鼠标。
与此同时,李洲本来荡漾的笑容不由僵住了。
“打自己一巴掌?”
他到现在还一分钱没捞着呢!还得赔一巴掌?
李洲尴尬地笑笑:“哥哥,说笑了,我只有一个,打坏了就不行了,哈哈哈。”
“那真是太可惜了。”
李洲耳后肌肤又冷又痒,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出现在屏幕里,而是有人凑近他耳边轻声说着一般。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行了,他可能又遇到变态了,李洲正要也把他拉黑,踢出直播间。
屏幕里闪过一连片华丽的特效。
李洲收获了他直播以来,第一个为他刷的嘉年华。
虽然理智上李洲应该把对方拉黑,但他舍不得这个触手可及的“高光时刻”,那是一种自己在一群人中争得了“头牌”的爽感。
李洲开始说服自己,对方也许是真的挺喜欢他的,不就是一巴掌吗?这点屈辱都受不了,还干什么娱播?!
啪。极轻的一声拍击。
李洲舍不得下狠手,只轻轻拍了一下,但脸还是红了,落在嫩白的肌肤上。
似是为奖励他,对方又给他刷了嘉年华。
“拍得再大声一点。我想看。”
一片又一片的特效在屏幕里华丽绽放,李洲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嘉年华了,圆润的杏眼不可置信地大睁着。
“想好了吗?”如恶魔的诱哄。
李洲的手不由自主落到了脸上。
啪啪啪。
一声又一声的拍打声响起,清脆的桃子熟成了红色。
顾舜谦背脊爬过一阵愉悦的酥麻,他双手交叉着往后靠去,微微眯起了眼睛,似是极为享受这个瞬间。
啪啪啪……
屏幕上特效不断,耳边拍打声不停。
李洲麻木地扇着自己的脸,心中屈辱与快意并存。
他看着自己的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排名越来越高,更多人因为好奇涌进来,看他扇着自己耳光。
李洲扇得脸都肿了,眼睛也火辣辣地红了起来,开始有人在下面刷:“好好的帅哥怎么就这么下贱呢?”
李洲像被刺痛了般,闭上眼睛,一边扇一边暗骂,自己的确下贱,怎么就不允许别人说了呢?
他内心自暴自弃,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掩耳盗铃,宽慰自己很快就过去了。
似乎也的确很快,但也有可能是李洲此时已经把自己扇得有些懵了。他听到:
“可以了!”
熟悉的、倨傲的声音,直直从耳蜗直冲颅顶,搅得胸口天翻地覆。
李洲的手渐渐慢了下来,意识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唯有愤怒是清晰的。
他睁开眼睛,不敢看屏幕里的自己,只死死盯着排在最顶上的那个名字。
一直隐忍的屈辱爆发而出,李洲再也忍不住,自暴自弃哭了出来。
他好丢人呀!被对方看笑话也就罢了,还被这么多人围观。
纵使他脸皮再厚,此时也受不住了。
顾舜谦静静看着自己的“杰作”。
少年哭得涕泗横流,上气不接下气,脸肿得膨起来,像熟烂的水蜜桃,掐出了汁。
顾舜谦心里的愉悦到了最顶峰,嘴角高高地扬起,陶醉地享受着这一瞬间,仰起了头。
修长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顾舜谦轻轻一叩,少年狼狈的模样瞬间消失,只剩屏幕漆黑一片……
李洲这次整整躺了一个月,天天待在房间里,靠外卖度日。
上次直播过后,他再也没有打开过直播软件,这些天,都是用他自己以前攒的钱。
眼下交完房租,是真没钱了。
虽然上次直播的恐惧还在,但眼下生活所迫,他只能硬着头皮登录了账号。
如果没算错,上次直播的收益应该有几百万。
李洲心里虽对那人恨及,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丢一次脸就能赚一百万,那他巴不得多来几次。
毕竟他也没什么家人了,除了……
唉,李洲叹息一声。
如果不是最后认出了那人是谁,他也不会绷不住。
一想起这个,李洲就会恶毒地猜想,那恶劣的男人会不会把直播的画面给苏行看,然后自己下贱的样子……
李洲不敢想,急忙耍头撇开思绪。
“该账号涉嫌违反社区规定,已被系统封禁。如有疑问,请点击…”
李洲揉了揉眼睛,没看错,他又重新退出,进入软件。
封禁封禁,他没看错,哈哈,真被封了,还是永久!
李洲目眦欲裂,心都凉透了。
手上的力量消失,整个人软成了一条死鱼,手机砸在身上都不带跳的。
他眨了眨眼睛,泪意又忍不住涌上来。
心里把那狗男人骂了一万遍,连带苏行也不放过。不知道那男的叫什么,他就去骂苏行。
反正是一家人,一种货色。一个狗!一个渣!
李洲骂着骂着,将被子蒙到头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怎么这么命苦哦!
第二天,李洲感冒了,哭了一晚,嗓子哑了。
昨晚他想了很久,自己还是需要苏行的。
现在账号被封了,他提不了现,当下为了生活,弯一回腰又何妨。
何况,经过上次直播,李洲知道了,苏行他家里,很有钱。
区区几百万,对那人来说就是洒洒水,找个乐子就花出去了。
李洲脑补了一个流落在外的豪门继承人,有朝一日回归家族,被兄弟陷害排挤,争夺家产的故事。
那晚的男人正值壮年,大不了他俩多少,肯定是因为恼恨苏行回家争夺家产,进而迁怒于他。
时隔一个多月,李洲再次拨通了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晴天霹雳!
去你的苏行!渣男!
李洲彻底死心了。
……
一个月了,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苏行,或者现在应该叫顾允周,站在檐下,摊开手,任由雨水落在掌心,积成水洼,然后顺着指缝流下去。
他看见了黑色的迈巴赫,冲破雨线,停在了院中。
司机跑下车来,撑起了雨伞,顾舜谦从中走出,黑色长风衣掠过雨珠,步履沉稳,气势天成。
顾允周看着自己这个小叔叔,露出了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有他惯例的周到。
这个月苏行一直在拼命地学着做顾允周,但陈年累月积攒起来的习惯没那么容易改变。
顾老爷子希望他成为另一个顾舜谦,他便照做了,可无论他怎么去模仿,在见到真人时,终是鱼目见珍珠,一下子便区分出上下。
不只是他这么觉得,整个顾家上下都是。
他们恭敬地喊他小少爷,却又在背后不只一遍地偷偷比较。
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连与对方相提并论都是奢望。
顾允周握紧了拳,笑着喊:“叔叔。”
顾舜谦却没看他,只问:“决定要走了?”
“一周后便出发。”
“好好告别一下吧。”留下一句,顾舜谦便走开了。
顾允周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周后,他便启程前往美国,若无意外,两年后才能回来。
顾允周知道,他现在还不够格。不够格留在顾家,不够格当这个继承人!
现在,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李洲了……
明明最开始他想着,自己虽然回了顾家,但骨子里还是苏行。
苏行,是一定舍不得李洲的。
咚咚咚。
“谁呀?”李洲问,因为感冒,嗓子都是沙哑的。
他简单地披了外衣,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还没等说一句话,他便被抱住了。
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这么多天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李洲难得筑起的防线又崩塌了。
他歇斯底里地在苏行怀里捶打着,哑着嗓子骂:
“好你个苏行,你还来这干嘛?一个多月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连号码都换了。你是不是发达了,觉得以前跟我一起太丢人了,打算彻底不要我这个兄弟了……”
“没有不要你。”苏行将他紧紧抱住,“我来看你了。”
李洲哼了声,由着苏行抱着他一同到屋里。
他心里的气自然是没消,但好不容易来才盼到苏行来,为了生活,适当服软一下也没关系。
从苏行怀里出来,李洲没好气地说:“来找我干嘛?”
气鼓鼓地,但又没什么气势,像虚张声势的癞皮狗。
苏行忍不住笑起来,以前如此平常的事,在此刻却激发出极致的情绪来。
他一直笑着,笑得停不下来,只心里已经确定,他舍不得李洲。
他很贪心,即想做顾允周,又想做苏行。
苏行捧起李洲的脸,认真地说:“小洲,等我两年。”
李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愣愣地点头,然后愣愣地说:“苏行,我没钱了,账号被封了。”
苏行皱眉,眼里满是心疼:“还有什么,都跟我说。”
当晚,苏行没回去,跟李洲一起躺在他们住了一年的出租屋里,听李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李洲说:“你那个哥哥是个禽兽。”
李洲骂:“苏行你这个白眼狼。”
李洲哭:“我那天被欺负得好惨。”
李洲问:“这些天,你回家有没有被欺负,为什么不联系我?”
苏行一一耐心地跟他解释,只隐瞒了自己在顾家的事。
顾家还没有公布他,他是顾家见不得光的人。
一夜很快就过去,苏行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划到了李洲卡上。
今夜未回顾家,苏行知道那些人肯定会告诉顾老爷子,也知道顾老爷子会对他失望。
但他要离开了,两年,他都见不到李洲,独自在异乡,两年。
天色朦胧,苏行就一直看着李洲,看他因为梦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
然后,在他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