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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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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谢家发生激烈争吵,鸡犬不宁。
等到谢淮听见声音穿好衣服下楼,走在扶梯上刚好撞见客厅里,谢则成一脚踹在谢序胃上,谢序被踹的后退几步,手捂着胃部。
谢淮见状赶紧下来拦住谢则成,谢则成被谢淮挡着,手臂又被许锦抱住不让他伤害自己儿子。
谢则成看了眼此刻因为疼痛紧闭双眸的谢序,自己也被气得头脑发懵,丢下句让谢序跪下的命令就许锦扶着自己坐到沙发上。
谢淮站在原地,知道能让谢则成这样发脾气的事情绝对不会小事,可眼下气氛焦灼,他一问反倒更让怒火重燃,只能忍下疑问站在原地。
“我只问你,你是真不听我的话了?”谢则成表情严肃,说出的话也再不似从前的慈父形象。
谢序虽然跪下,可腰背挺直,面上尽是倔强和不屈,眼底是阴郁和漠然。直到这一刻,谢淮才算是真正见到这两父子撕开表皮的真实模样。
谢序嗤笑一声,很是不屑,下巴抬高异常嚣张,“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是被你们随意拿捏的年龄,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婚姻,我喜欢谁,我说了算。”
说到后面,他睨向谢淮一眼,谢淮的心跟着一颤,生怕下一刻他就张狂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当着谢则成和许锦的面就把他们的事情抖落出来。
可谢序只说到这,接着把目光调转回谢则成脸上,气势不减,“你自己工作有问题凭什么要拿我去陪葬!”
“你!”谢则成被气得说不出来话,许锦赶忙用手在他胸前顺气。
谢淮听着父子二人的争吵不休,大抵摸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则成在华府集团的股东支持中明显处于下位,他现在急于寻求其他董事的支持,可对手提前疏通很多关系,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名董事愿意在董事会议时投他一票,代价就是他女儿在哥州学习喜欢谢序,两家需要联姻。
虽然说只是订婚,可谢序仍旧不愿意,事情愈演愈烈,到了如今地步。
谢淮下来的时候刚好也是谢则成和许锦刚到家的时候。
矛盾已经很明显,谢则成需要事业所以拿谢序的婚姻做陪,谢序不甘愿被献祭所以撕破脸也不肯认下。
谢淮放在衣服下摆的手缓缓蜷缩,指尖不停划着肌肤,不知该怎么做合适。
还是谢则成又开了口,带着商量的语气说:“只要你们订婚,我不会管你们之后的事情,你爱和谁玩都是你的事。”
谢则成表情不自然的斜视谢淮一眼,谢淮并未注意,“只要别太放肆,不要给我惹麻烦,我不管你。”
“哼。”谢序轻蔑一笑,“说是这么说,真到那时候您还不一定怎么做,我是您亲生儿子,我比谁都更了解您。”
说到‘亲生’二字时,谢序刻意咬重语气,仿佛时刻提醒谢则成别忘记过去,别忘记他这个儿子怎么来的。
这招对谢则成很有用,脸色大变,指着谢序大骂,半点没有商场上运筹帷幄的姿态,对外居家和善的形象,“没有我在华府的地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玩完了,你也等着喝西北风吧!”
谢序不再继续跪着,慢慢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沙发上头发半白架着副金丝眼睛佯装斯文人,高位者的伪善的父亲,“没有你,我可以更好。爸,你造的孽凭什么要我来还,你那些肮脏事做的一点都不干净——”
谢序还打算说出些什么,就被谢则成丢来的烟灰缸打断,水晶烟灰缸被重重的丢出狠狠砸在谢序肩膀上,他闷哼一声,地板上四分五裂全是碎渣。
谢则成眼神透出一丝丝慌乱,不安去看许锦的反应,许锦仍旧愣愣的看起来总像丢了魂。
谢淮顺着谢则成的眼神,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妈。许锦又恢复原状,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爱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订婚,等我当上董事长,你什么时候想解除婚约都可以。你是我儿子,该为我助力不是吗?”
谢则成眼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以亲情做要挟。
“你妈和我年纪都大了,将来只会被社会淘汰,你不想看我与你妈被所有人笑话吧?”
谢序的视线轻轻移向许锦,出口的话语依旧冰冷,“生在商人家,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断情绝爱不是吗,这事您曾经教我的。”
“好好好,”谢则成笑着鼓掌,脸上没有表情,“不愧是我谢则成的儿子,心果然够狠。教你教的真好,狼心狗肺,六亲不认!”
“我可都是从您身上学的,您当年不也是这样做的,我和您比,不值一提。”谢序假笑着,用最诛心的话讽刺对方。
许锦全程一言不发,可谢淮实在忍不住,都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不该因为这些事情恶语相向,迈前一步,说:“爸,您别生谢序的气,他还年轻所以说话不知轻重,但是心里还是很在乎您和妈的。”
“谢序,我问你,你是非要和我作对吗?”谢则成问。
“不是作对,我只是不服您的安排。”
“好,”谢则成扭头目光像一柄利剑,也像群狼的狼王,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谢淮被盯得发毛,浑身血液凝固,心头隐隐浮现不祥的预感。
外头大雪纷飞,里头即将迎来狂风暴雨。
电闪雷鸣、剑拔弩张之际,谢则成指着谢序问谢淮,“他是你什么人?”
谢淮被这没头没尾的一问问懵了,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矛头、烫手山芋出现在自己身上,他脑海一瞬间构思无数回答,是弟弟,是亲人,是家人,还是——
他不明白谢则成想听到的是什么回答,可他除了装傻充愣不敢做其他,口腔像是塞进花椒整颗头颅都麻木,声音发抖,“是我弟弟。”
“再说!”谢则成声音加大,重复问。
“是我亲人。”
“再说!!”
“家人。”
“家人?”谢则成笑了,又指着谢淮问谢序,“他把你当家人,你把他当哥哥吗?!”
谢则成拍案而起,连坐在旁边的许锦也被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
客厅内的气氛顿时如火山喷发,暗流涌动之下是更大的灾难。
“你想听实话吗?”谢序丝毫不惧。
“谢淮是我老婆,背着你和妈我们连床都上过无数次了。”
谢序鱼死网破。
谢淮觉得自己被劈头盖脸自上而下浇了一盆冷水,他的温度被抽走,心脏也不跳了。脸上失去血色,表情僵硬住,倏地,只留下一个念头,他重蹈覆辙,他必死无疑!
此话一出,谢则成脸上是彻底滚烫发红,恶心和耻辱在不停围绕,好容易爬上今天的位子,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起伏明显。
“还要我说更细一点,把我们上床的细节和时间地点说出来吗?“此刻的谢序真和疯子没有两样。
“谢序!”谢淮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先替他阻止,承受不住,真的承受不住。
谢则成在许锦的搀扶下捂着胸口走到谢序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恶心,“你搞男人搞到自己家人身上了是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允许的,要么你给我找个女人结婚,要么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他气得咳嗽起来,回忆起听到的话,他最初也觉得荒谬,可如今自己的儿子都亲口承认了,这样败坏家风说出去被所有人耻笑的事情真就发生了。
谢则成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还在,可他却觉得好像已经有千万人踩在上面了。
“我不会找女人结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也不会让谢淮找的,他只属于我,”谢序恶狠狠的看向谢淮,眼神里写满占有和掠夺,“所以爸妈,咱们家要绝后了。”
谢序犯贱说,有意刺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许锦大叫着推搡儿子,试图说出什么,可语言不知到如何阻止,只能化为行动。
“早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和哥哥搞的变态,当初我和你妈就不该生你!”
“是,”谢序轻柔阻止许锦的推拒,转身来到谢淮跟前,举着他的手腕说,“我就是个喜欢男人喜欢我哥的变态。”
说完,他扯过谢淮的手腕,当着谢则成和许锦的面直接吻在哥哥唇上,速度之快,谢淮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自然也没有阻止,落在谢则成和许锦眼里,这是故意恶心他们,做给他们看的。
“我变态的样子得给你们看看,好让你们知道你们儿子有多棒,可惜旁边没有床,倒是有沙发,不如我——”
谢序没有说下去,因为谢淮给了他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骤然间,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许锦,她大叫着去推谢淮,一步一步把他拽出家门,门口的台阶因为层层积雪掩盖,没有被注意到。
谢淮被一推,踩在台阶上,脚步一个踉跄直直摔进雪地里,他身上的衣服穿的单薄,只有一件起球的薄毛衣和不带绒的休闲裤。
此刻摔进雪地,温热的体温很快隔着衣物融化沾上的白雪,雪水再沁进衣服里潮湿。空中大雪纷扬,很快落了他满身,黑发淋雪跟着白头。
谢淮边喊妈妈,边挣扎起身,脚腕被扭伤,他一下子跪到许锦站的台阶下。
谢淮的瞳孔瞬间收缩,这一幕,尤其熟悉。以为躲过冬至,可没躲过雪天。
“妈,对不起,对不起……”谢淮哽咽着想去抓许锦的衣角祈求原谅,何其荒唐,前世债今世也避不掉。
许锦后退一步躲开。
再然后是谢则成出来,垂眸唏嘘。
谢淮跪在雪地里,台阶上站着他的家人,他像被押解的囚犯即将被审判,上帝最终决定宣判他无期徒刑。
还是谢序打着一把伞,拿着那件不见的大衣出现在他身边。头顶的雪停,他抬眼去看是谢序的伞挡去了。
黑色大衣被他轻轻披在谢淮身上,谢淮突然意识到什么,妄想脱掉,可谢序的手箍住他的肩膀,他无法反抗。
这一刻,谢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面如死灰。
一种名为宿命的东西化成条条细丝挂在每个人脖颈上,他被勒住,几乎要窒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条细丝是红色的,像是从血脉里抽出,像血管,宿命轻轻一扯动,就叫人疼的撕心裂肺。
谢序扶着他起身,站直身体冲着台阶上的人说,“爸,我祝你得偿所愿。”
这祝福实在不像真心。
谢序带着谢淮一步一个脚印走出门,带着坚定和不屈服。
这个新年,注定不会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