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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不要你了,真不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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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序跑出去后,又很快折返回来。
彼时的谢淮还保持着他离开的模样,谢序买了祛疤膏还有一包棉签捧着谢淮的手臂给他上药擦拭。
谢淮半阖眼帘瞧着他专心的模样,几不可察叹了气。
往后的日子,谢序又是给他每天抹药,那两道长长的、狰狞的伤疤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自这件事后,二人之间突然关系平和下来。如果说从前是刺骨寒冰的深冬,二人在冰天雪地里对峙,那现在似乎是雪化了,湖水破冰,隐隐有嫩芽破土的迹象。
谢淮变得很乖很乖,不再那么冷漠,也会每天乖乖坐在飘窗等谢序回来,虽然等谢序回来问他是不是在等自己时,他又会嘴硬。但谢序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回家,飘窗太凉,谢淮免疫力低很容易感冒,谢序就买了软垫和毛毯回来铺在上面。
路过精品店的时候,瞧见许多情侣聚在里面买玩偶,在恋爱里,好像很多男朋友都会送自己女朋友玩偶。谢序也跟着走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毛茸茸的小羊,为什么偏选小羊,大概是谢序觉得这小玩偶微笑的样子很像谢淮。
接着,飘窗上又多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玩偶。
他竭尽所能的想哄谢淮开心,虽然知道谢淮还是不开心。
谢淮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早早就起床洗漱,把电视新闻的声音开很大。
隔着飘窗在看外头飘扬的初雪,今年哥州的冬季来得格外早,还未立冬就先降临了场雪精灵。电视里播放着市民们拍下的雪景,昏黄的路灯下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夜晚每个旅子的肩头,一夜不歇,清晨抬眼再望,已经是雪后初霁。
谢序顶着头顶未化的积雪进了门,浑身带着寒意,他没有立刻脱掉外套去抱谢淮,公寓开了地暖所以并不寒冷。
“今年过年要不要去南方过?北方太寒冷,今年又赶上几十年难遇的寒潮,怕你受不住,不然我们去南方过冬好吗?”
谢序用商量的语气软言道,他的脾性也收敛许多,仿若这场寒潮也席卷进他心里。
谢淮犹豫了一秒,点点头说好。
谢序的眼睛立即笑弯。
最近在学校的时候他也时常想今年谢淮的生日要去哪里,要送给他什么。现在有了目的地只差旅途和成果,谢淮的欲望很低,很多时候他都是将就,问他想要什么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说什么都不缺。
谢序重重叹气,抬起手腕的腕表端详。
那块曾经送给谢淮作礼物的腕表被他留在家里,后来又被戴在谢序自己手上。他屈起关节,指尖围着表盘转了一圈,谢淮肯定也没注意到腕表背面的刻字,一串英文:I am destined to belong to you.
翻译过来就是:“天注定我属于你。”
“他不要你了,真不争气。”谢序睨着表盘小声嘟囔道。
谢序刚走出图书馆就接到了谢则成的电话,要他立刻回家。
谢序本不想回去,可谢则成借口许锦生病想见见他,这么长时间没回过家这是连爸妈都不准备要了。
电话挂断后,谢序直接出了校门在路旁打车回去。
一进门,就看见房阿姨在楼下打扫,瞧见大半年没回来的小少爷,房阿姨也突感陌生,不等谢序询问就指了指楼上说先生在书房。
谢序点点头走上扶梯。
不等走到门口就听见书房里谢则成对着电话里的人大声呵斥,“废物!交代给你们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华府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告诉你,你最好祈祷我能当上董事,否则别说你的总经理位置,我们一起卷铺盖收拾收拾滚蛋!遂宁?遂宁怎么会——”
“咚咚——”
“进!”谢则成小声对着电话说,“有事留着回头再说,继续去查!”
电话挂断后,谢则成站在窗户边回头看去,谢序又长高长壮了点,浑身也更有沉稳的气质,还真是有他当年的风范。
“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怎么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谢序说,“我以为你们都不打算要我这个儿子了。”
谢则成一听这话,登时横眉:“你是我亲儿子,我不要你谁要你!你妈一直念叨着你。”
谢序开门见山,正色道:“所以爸长久不打电话给我,今天突然打来的原因是什么?”
谢则成像是被戳破心思,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转移话题问:“你哥是不是在你那里?”
“是。”谢序实话实说,他也本没有隐瞒的打算。
谢则成怒目圆瞪,却还是耐者性子慈父般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这很好,我也很欣慰。但是你是个男人,不能只顾享乐,不能只让世界围着你转。”
“您到底想说什么?”
谢序实在不愿意同自己长袖善舞、沽名钓誉的父亲斡旋。
良久,谢则成才故作为难道:“还是联姻的事,不过你先别忙着拒绝。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是,我承认当时是考虑不周,没有想到你的喜好。只是形婚,就算结婚了,你也依旧能和你哥在一起,我绝对不会阻拦。”
谢序蔑笑一声,不屑的眼神昭示他鄙夷的内心,“我还是对爸抱有希望了,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对哦,现在是最后时期,董事很快就进行最后一次投票。也难怪呢,幸好我还有点用,不然就跟我哥一样才是真的接不到您一个电话。”
“你……”
“我把我哥关起来了,他的手机在我这里,电话从来没关机。”
直至此刻,谢则成看向自己亲儿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诧和恐惧,谢序这孩子从小就心思深沉,带出去彬彬有礼。他也一直把谢序按继承人的方式培养,对他的要求尤其严格,谢序倒也没有辜负他的苦心栽培,只是,孩子越大,就越不可掌控。
他的疯是阴郁病态的,谢则成清楚却不干预,猛兽需要利齿,毒蛇需要毒牙,刀还需要磨砺才能成气候呢。
谢序的乖僻真放在上流社会里和那些纸醉金迷荒淫无度的财阀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谢则成深深吸一口气,姿态放低:“只是让你们形婚,等到以后稳定了再找个理由分开就好啦。我们又不会逼你们生孩子,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不过是晚上枕边多睡一个人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枕边多了一个人?”谢序重复道,冷嘲一笑,认命般阖上眼眸。正当谢则成大喜过望以为事成的时候,从身前再度传来讥讽,字字削骨。
“是,我到底是比不上爸的无情,能为了爬到人上人的位置故意设计一切,你连我妈都可以利用当做垫脚石,向上爬的阶梯,更遑论我那只要活着就对你有威胁的外……”
‘啪’一声,清脆狠劲的巴掌落在谢序脸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跟着被堵在喉头。
“住口!”
谢则成怒喝道,身体却在微微发颤,眼睛掠过谢序的肩头看去门外,像是生怕突然出现什么。那些随着时间的沉淀被掩埋进棺木的记忆将要破土而出,这会把他撕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谢则成隐隐有了威胁的意味。
"我知道。"谢序目不转睛死死与他在眼神上对峙,一时僵持不下。
谢则成兵败,无奈摇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小序,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谢序从老宅准备离开的时候,本想去找许锦,却从房阿姨口中得知许锦最近几个月经常被小王带出门,说是去处理一些许老先生还在世时一些东西。
小王是谢则成的助理。
难怪,也难怪他这段时间给许锦联系总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即便接听了也只是匆匆两句就挂断。
“太太大概真是被伤透了,我看她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还会自己跟自己说话,说些我怎么也听不懂的话,我想她太思念老先生了。”
房阿姨这边可怜感慨,谢序捕捉到关键点,反问了一句,“自己跟自己说话?说什么?”
“就断断续续的,什么对不起你别走,我恨你这些的。”
谢序蹙眉沉思。
“我知道了,我妈的情况还麻烦你多照顾,有事给我打电话。”
“是,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
谢序点点头,深深望了里头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房阿姨瞧着谢序走时的背影,竟猛然生出一股同情。她来谢家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眼瞧着谢序这孩子长到现在,先生太太经常不在家,就留下两兄弟在一起作伴。这孩子心思深,有什么都搁在心里,这些年来恐怕也只有谢淮真正走进过他心里。
说起谢淮,房阿姨又是夸赞又是叹惋,他是真懂事。都说有钱人最难伺候,从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到谢家工作开始,竟从来没有觉得这俩孩子难伺候。
人太懂事是会受委屈的。
夸孩子懂事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表面功夫?
被夸的孩子又是真的开心吗,反正没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