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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哥哥,我们都没有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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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谢序从老宅离开那天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哥州华府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下属带着最新的资料敲响宁盛最年轻的掌权人宁翊办公室门,进去后微微俯身将文件递去。
紧接着汇报道:“老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当年所有可能的证据都收集起来,记者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
“嗯。”宁翊接过文件粗略扫了两眼就放在手边,点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阅览着最新新闻。
哥州华府投票结果出炉!
“快中午了,就在这时候把消息放出去,手脚干净点,不要让其他人对家知道哥州的事和我们有关。”
宁翊简明扼要,以上位者的绝对姿态发布施令。
“是,老板。还有哥州那边……”
宁翊压低眉头,“说。”
“刘总说您和他的合作已经步入尾声,希望您不要失信,他期待和您的下一次合作。”
“哼,”宁翊听后懒懒地靠在座椅靠背,手指点在太阳穴,淡淡开口:“让他乖一点,没事不要对谢家赶尽杀绝。保不齐哪天谢家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到那时候,华府又要改朝换代,丧家犬的位置就轮到他了。”
下属点点头,犹豫着问出声:“老板,您真的要留谢家吗,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您不能因为心软就放过,万一……”
“我是个商人,不是个圣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宁翊缓缓眨眼,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抬眼俯视巨大的落地窗外的高楼大厦,人流涌动。他就坐在最高耸的那一层,所有人都只能活在他脚下方寸之地。
掌握隧宁命脉的人是他。
“考虑利益最大化才是我的应该,你知道为什么千年来无论如何更迭国号,屹立不倒的永远是那些士族大家吗。其实很简单,因为他们下注从来不会只在那一处,只要扶持的有一方胜出,整个家族会跟着锦上添花,那时没人会记得没人会追究其他。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我要做的从来不是胜利者或是失败者,我要当的是那个永远的执笔人。”
“属下明白了。”
宁翊摆摆手,那人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他从电脑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冷淡的神情裹着一双出神的眼眸。他一直等待的电话,现在应该到了出现的地步吧。
“嘟嘟嘟嘟——”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谢则成顾不上接听这通电话,连来电都没有看清就匆匆关机带上准备好的支票和飞机票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车出门。
对家速度之快,不等他到达机场,昔年他隐藏的秘密就已经被记者报道出来。
仅一周的时间,先是被人匿名举报进行调查,紧接着投票落选,董事长一位失之交臂。
谢则成早就准备好完全之策,如果失败他必然也会在集团被排挤,与其被迫离开不如率先辞职东山再起,堂堂正正再回到哥州。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想最后保住的名声竟然受到威胁,他甚至可能会坐牢。对方的人走漏风声,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心一横直接决定逃出国。
而那件一旦被曝光就让他身败名裂更甚者会入狱的事情就是前董事长,也就是许锦的爸爸。
时至今日,他还是陌生的称呼许老先生是许锦的爸爸。
他的病情,还有他的死其实都和谢则成脱不开关系。莫说他,连许锦也都只是他的一环罢了。
谢则成已经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到达机场的同时,网络舆论已经铺天盖地!华府公关部赶紧找人去压下这件事的热度竟然都不见成效。
直到这一刻,属于网民对向来的掌权者的审判才刚刚开始狂欢!
那条新闻详细记录谢则成从大学到工作结婚的经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仅仅是推测就让网民对这些有钱人外表的光鲜亮丽产生质疑。
文中对谢则成和许锦的关系进行批判,说谢则成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活于连凤凰男!说许锦是个恋爱癌精神病!
谢家一家人都是精神病,都有精神病基因!配图是他们夫妻二人被媒体抓拍称赞佳偶的图片,彼时的他们才三十出头。
当记者的笔不再公正,带上私人情感,那么哪怕再软的笔头此刻也浑然成钢针。
谢则成在即将登记的最后一刻,扭头看了眼那片土地,耕耘这么多年最后结出苦果狼狈出逃,真是天意弄人。
他没有用自己的手机而是拿了助理的手机最后给谢序发去一条短信,然后带着不甘和留恋的坐上那架飞往国外的航班,目的地不详。
那条短信并不温暖,谢则成没有给谢序留下什么关切的话语,只是简短一句:哥州第五医院,特殊病房013室。
谢序今天一上午都在赶着上课,所以并没有多注意手机和网络。换教室的时候还是从身后两个在悄悄讨论的女孩口中听到华府和谢则成,心里登时咯噔一声,升腾起不好的想法。打开手机就是各种各样的新闻弹窗,他顾不上点进去,率先注意到谢则成给自己的短息。
只一瞬间,他心都跟着一沉。
第五医院,第五医院。谢序默默念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是一家精神病医院啊。这是一家从小就常被同学放在嘴边调侃的精神医院。住进去的都不是正常人啊。
当他坐在座位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些新闻和短信。这堂课他只感觉每个人都在偷偷讨论什么,生怕被他发现,好像连讲师的笑容也带上讥讽。
谢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出了教室门,不等他点开手机就先被叫去了办公室。
这次是院长直接找他。
谢序大学所有学费都被一个陌生账号一次□□齐,剩下的还有小十万块钱,院长喊他过来确认账号又把剩下的钱都转入谢序自己的银行卡里作生活费。
他失魂落魄的从办公楼离开。
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正是第五精神病院。
“您好,请问是谢序先生吗?”对面清亮的女声传来。
谢序有些哽咽,哑声道:“是。”
“您好,就许锦女士的住院单这边还需要您过来签字,您看您下午有时间吗?”
……
谢序走在校园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崇拜,他们鄙夷、憎恶、嘲笑,那一双双眼神好像在说,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谢序请了假,没吃午饭就赶去医院。
他按照谢则成发来的短信的房间号推开门,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在床上,没有家属陪伴活死人般躺的板正。
而许锦就在最里面,披散着头发呆呆的坐在床边双眼无神的眺望窗外。
谢序心里百感交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着膝盖站直一点点挪到许锦的身前蹲下,喊了她。
许锦脸色有些憔悴,没有化妆的她终于是有了这个年级的痕迹,那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年轮。
“妈。”
“小序?”
谢序还来不及高兴,心又凉了下去。
“你是小序吗?怎么一眨眼长这么大了,你长这么大,我给你买的那些小衣服就该穿不上了。”
“妈?你……”谢序眼底已经翻涌起泪花,可他没有时间哭泣,护士就敲了门进来确定他的身份喊他去签字。
谢序只能目光不舍的移开,轻声走出房间。
许锦还在看窗户外头,可外头什么都没有只能瞧见砖红色的土墙。
谢序来到护士站接过纸笔,他想努力去确定上面的文字没有出错,可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了,文字好像在跳跃,它们也变得拥有了情感。
谢序从护士口中才得知许锦是两天前入院的,精神状态也是经过医院医生确认才敢收治。
我妈妈能治好吗?
瞧着年轻小护士努力组织着尽可能委婉的措辞,谢序点点头,浑身都跟着外头的寒天一道冷了下去。
他握着那张银行卡,卡里是小十万的大学生活费,身后是和几个病人挤在一间房里的许锦。
他的喉结滑动,嘴唇干涩得起皮,开口问护士能不能转去单人病房由专门的人照顾她。
银行卡一划,密码一按,他身上空空荡荡,只剩下茫然和怀疑。
一切都太快了。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撕碎一切。
临走前,他又去看了许锦,她还在看窗外,“窗外有什么?”
“有花,你看,和则成送我的那些一样。”
现在是冬季,外头连树木都是光秃秃的,花只是开在她记忆里而已。
谢序去旁边花光身上所有现金给许锦买了衣服和生活用品留在病房里,这栋楼毕竟是女病人多,他不能久留。
出了医院们,口袋里真是一个子都没有。
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发出清亮的嘎吱踩雪声。
谢序觉得可笑,慢慢慢慢的,叫霜雪冰冻住的情绪回春,他低头,鼻头一阵酸涩。
想流泪,想哭,可天寒地冻,泪水也被冻住流不下来。
他一个人,顶着风雪,借着路灯走回了家。
其实他本想着不回家的,可脚步和心有了偏移,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公寓楼下。从白天走到黑夜,他才走回有人的家。
推开门,一片漆黑。
谢序没有开灯却在路过电视时猛地一颤,手指跟着痉挛,脊柱爬上麻木。
他赶紧跑到楼上叫醒了睡梦中的谢淮问他今天没有看电视。
谢淮蹙眉摇头,他今天一天都很疲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梦一个连一个不断,醒来就不记得。
看着他还同往常一般的模样,谢序才安下心,帮他掖好被角后退出卧室。谢淮没有手机也不出门,了解外界的渠道只剩下电视,谢序抿抿唇。
他不该隐瞒,纸包不住火,谢淮总会知道。
可眼下谢淮的状态,谢序真担心说出去,他会怎样,谢序不敢深思。连夜把电视搬出家门。再上楼时借口电视出问题送去维修了。
谢淮迷迷糊糊,没有多想。
雪愈下愈厚,填补进谢序回时的脚步,一夜过后,又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