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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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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序来到病房和蓝兰交接。
他把从公寓带来的包放在桌上，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默默等待谢淮苏醒。房间里开着空调有些干燥，谢序站起身找来遥控器调低温度，又站在对着床边的出风口试了又试直到满意才坐回去。太干燥了，他只怕谢淮喉咙会痒会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谢淮慢慢睁开眼，余光瞥见坐在自己旁边这人低垂的发丝，他一直低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有冥冥之中的感应般，谢序抬起头正好撞进谢淮的眼睛里。
“你醒了？”谢序哑声道，“伤口还疼不疼？”
突然想到谢淮现在还戴着氧气，谢序讪讪道：“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不方便说话，等一下，我拿手机你打字好吗？”
谢序掏出手机举到谢淮眼前。
谢淮看着他的动作，兀自笑了。
谢序不明所以。
谢淮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一个音一个音打在上面跟他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和蓝姐在我面前都做了一样的事，觉得有趣所以笑了。
“这样啊，巧合，呃……不过确实挺有趣的。”谢序看了文字后舔舔唇没话找话的回答着。
“你醒来看到我会不会不开心？你……”
谢序想问的太多太多，但最后也是无法问完整句。
——比起厌恶你，我更痛恨我自己。
谢淮打完这句话，表情已经无比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心声。似乎每当□□死亡一次，灵魂就会多坚硬一层。
谢淮瞥见门外站着蓝兰，谢序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我出去一会，你再多休息。”
话音一落，谢序就起身拿上包开门不知道跟蓝兰说了什么，蓝兰推门看了眼谢淮又转身关门。
病房里再次空荡。
谢淮直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晒着窗外洒进来的日光。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被救回来后的心情应该是激动的，是气恼的，或者是懊悔遗憾的。可是没想到事实截然相反，他觉得自己难得如此平静，平静到脑子都是一片空白，伤口还在疼痛，他清晰的感受到，那疼痛那么真实。
我还活着。
我原来一直都是活着的。
谢淮骤然意识到这一点，他沉浸在自己悲伤忧郁的情绪里太久，当局者迷，也意识不到自己变得不对劲。现在躺在这里反倒是无比清醒，脑子也清明许多，过去一年来他浑浑噩噩都在过怎样的生活。
我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谢淮叩问自己，可任凭他在脑海中反复回忆，还是记不起来是从哪个节点真正开始。能肯定的无非就是现在这个节点真正爆发，积压已久的情绪喷薄而出，彻底反噬他的身体。
他活得那么痛苦。
以为把身体撕开一道口子，灵魂就会轻松，可是距离几天的时间灵魂还是同样沉重。
之后这段时间，谢淮很少再见到谢序出现。更多时候是一个护工和蓝兰轮流照顾。但谢淮毕竟是男生，总有她们不方便的时候，而每到这时候，谢序总是及时雨般出现。
谢淮不言不语静静观望着他。
好几次，谢淮夜晚迷迷糊糊睡醒，总能瞧见原本无人陪伴的房间里出现那道身影，接着又会在天亮之前离去。
这天中午，蓝兰照旧提着汤过来，护工瞧见她过来就按时下班离开。
蓝兰先是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到最大，转身提着饭盒坐到谢淮身边拧盖舀进碗递过去，兴高采烈地同他聊天：“今天天气好，就该多晒晒太阳。每日营养汤，吹吹再喝。”
“嗯，谢谢。”谢淮接过勺子边吹边喝。
“快别说谢了，你一天跟我说几次，怎么，就跟我这么生疏吗？”
“不是。”谢淮想开口解释。
“逗你的。”蓝兰握着包包的手摩挲着，试探性的说：“那个……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谢淮放下勺子，温柔笑笑：“什么事啊？”
“宁盛跟我联系了，我想知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离开哥州，现在他也不再纠缠你，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倒不如和我一起。而且宁盛的掌权人他对你很感兴趣，甚至直接联系我询问你的情况，还跟我说只要你去，他一定以贵客相待，会给你满意的职位和薪资。前些天你还很虚弱，我没敢跟你说，现在说应该也不迟。”
“下一周就是除夕，我们去了先不入职在隧宁过年好吗？看看他们的风土人情。你想吗，千万不要害怕拒绝我，这关系到你的发展，不要为了任何感情而低头迁就，不然会后悔的。”
谢淮深吸了口气，半垂眼眸，“只有这一件事吗？”
“……”蓝兰心虚的摸了摸头发，“对，就这一件事。”
谢淮沉默好久，久到蓝兰都怀疑他是不是忘记刚刚自己的那番话，谢淮才终于出声：“好啊，我跟你去隧宁。”
蓝兰心情立马轻松，她只担心谢淮独自留在这里没人照顾，万一再想不开可怎么办。
如今他答应，自己也能时时看着点他。
“蓝姐，我想出院，我们今晚就走吧。”
“不用这么急，你的身体重要。”
“我不想待在哥州了。我想离开。”
蓝兰凝视着谢淮那双平静忧伤的眼眸，像林间一场久未散去的晨雾，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好，我先去问医生确认，如果可以我立马帮你办出院、订机票，今晚就走。你先喝汤，就算要离开也需要个好身体做保障对吧？”
“嗯。”
蓝兰起身开门又被谢淮叫住，他再次重复询问：“蓝姐，你真的只有这一件事情要告诉我吗？”
蓝兰回过头：“嗯，就这一件。”
然后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谢淮低头看着这碗参枣乌鸡汤，他很少喝这种补汤，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蓝兰每次送来的不重样的补汤都让他想起谢序。
甚至脑海中有时候甚至开始幻想谢序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煮汤的画面。
他是疯了吗？
明明离开哥州应该是解脱的，可为什么心脏还是上了枷锁，谁在拿着它的钥匙？
住院手续很快就办完，走出医院，谢淮像重新活了一次。
呼吸到户外的空气，干燥冷冽，谢淮立马就想咳嗽，他赶紧捂住嘴忍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被照顾的格外细致。
刚坐上蓝兰的车，就见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信纸递给谢淮。
谢淮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拆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他的所有证件还有一个户口本和一张不属于他的银行卡。
谢淮翻开户口本，第一页就是自己的名字，整本只有自己一个人独占全部。
蓝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我托关系帮你做的，把你从谢家剥离出来，要知道谢家还欠着一堆外债，你如果还是他们家人，年纪轻轻就是一身债可怎么过啊。”
“还有那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卡里钱不算多，你留着用。可别想着还给我，你敢不要我就敢跟你绝交！”
蓝兰一连串的话语速度很快，甚至像在背诵课本，这也是她在脑海里反复回忆那日谢序的话语以转述的口吻开口的结果。
副驾驶上的人半天不说话，蓝兰一拍额头也觉得自己当时答应谢序答应的太干脆。这种东西还是应该由他自己来说去面对才是。
可那人说自己是个胆小鬼。
于是蓝兰心软了。
“这些证件我太久没碰过自己都忘了放在哪里。”
谢淮怀念的眼神驻足。
蓝兰尴尬的笑笑，猜想谢淮应该已经怀疑了，转移话题：“我先送你回公寓，你看看你有什么想收拾走的。然后我们再一起回我那里拿我的行李去机场，估计到都得凌晨了。”
“不用回公寓，我没有想带走的。”谢淮淡淡开口，手指却不停摩挲左手腕戴着的朱砂串。
蓝兰驱车驶出医院：“真的没有想带的吗，衣服啊这些的，反正你弟弟现在已经搬出来，公寓只属于你。”
说完，蓝兰立马抿嘴，她好像多说话了。
余光偷偷瞥向副驾驶，谢淮还是刚刚那副表情没有改变。
蓝兰这才松口气。
“没有。我没有想带的东西。”他的一切过往都会留在哥州，留在原地，拿走也只是一种负累，另一种重蹈覆辙。
“行吧。”蓝兰也不再多说，顺着车流前行。
临上飞机的最后一分钟，蓝兰给谢序发去条短信：他没有怀疑，我们要一起离开了。你保重。
这趟航班飞向天际，在晚霞的余晖中拉出一道白色弧线。
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谢序站在地面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天空那条弧线消失然后转身落寞地走进黑夜里。
“这是什么？”蓝兰接过信封问他，
他说，“托关系把我哥的那一页从户口本里移出来了，只有把他和谢家的关系剥离开，谢家的那些外债还有……不会牵扯到他。他不用背负这些活一辈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张银行卡里的金额不算多，密码是我哥生日。拜托你找个合适的时机，以你的名义转交给他。”
“为什么你不亲自给他？还非要让我用我的名义。”蓝兰问。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怕他会拒绝我，但是他需要这些。”
“还有，我已经从公寓搬出来了，他回去的时候不会再见到我。”
谢序停住脚步，抬头望向黑夜，今晚没有星星。
与此同时，天上的谢淮透过窗口俯视，地面灯火通明，密密麻麻，他想，他看到星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