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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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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的死亡迎接欢愉的新生。
日复一日,时间永不止息。它跳跃着在藏在季节里边变换,又是一轮炎炎夏日。
李奶奶提着一盒鸡蛋敲响对面房子,这栋楼是个老居民楼,就连楼梯栏杆都还是最老式的那种。墙皮因为年久而脱落,秃出大块大块本色。
对面房子听到敲门声很快就推开有些生锈的铁门,门上好和旁边两面墙上都粘着许多小广告。
‘吱呀’一声。
李奶奶立马提起鸡蛋,和蔼道:“小谢啊,奶奶给你送点鸡蛋吃。这可是我村里妹子自家养的土鸡生的,你这么瘦该多吃点补补。”
谢淮穿着深灰色高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即便是在酷暑,他也总是把领子束得高高的,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冷漠姿态。当他搬到这里和邻居奶奶熟络后,他坚硬的外壳才窥开一角。
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您留着吃吧,您别操心我,我其实还是对自己挺好的。”
李奶奶瞪了他一眼,“瞎说,你搬来这里这么久,我就没见你吃胖。”
说着,迈开步子越过谢淮就往屋里去。
谢淮揉了揉刚睡醒还有些乱的头发,笑着转身:“奶奶,其实我真没跟您客气。”
李奶奶将鸡蛋放在桌上,环顾四周,慢慢转身冲谢淮说:“你幸好,你就留着吃吧,我那里还有,我一个也是吃不完。总是麻烦你帮我,我心里也过不去。”
谢淮低着头腼腆一笑,谦虚道:“只是举手之劳,并没有多麻烦我。您别这么说。”
“你这孩子,心眼这么好,将来哪个姑娘嫁给你算是享福了。”
谢淮没有回答,目光停留在那盒鸡蛋上面,思绪却被拉回一年前。
李奶奶瞧见他发愣,靠近后又说:“怎么啦,难道你还真的有女朋友啦?”
“不是不是,我没有,就是跑神了。”
李奶奶乐呵呵继续:“我倒是有个远方侄女,年年来我这过年。就是和你一样,也是个苦命孩子。之前是每年都来,但前两年太忙了就没过来。今年给我打电话说会提前,等今年她来了,我让你们认识认识,小年轻在一起肯定是比和我们这种老思想聊的来。”
谢淮低着头腼腆笑着,并没有反驳。
直到李奶奶摆摆手说让他收拾吧,自己回去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谢淮泄了气。
可是很快,他又整理好自己的全部情绪,把那一篮子鸡蛋先是取出两个煮进锅里,接着去洗漱。
等到他再出来,鸡蛋也煮好了。
谢淮剥开鸡蛋把蛋黄单独拎出来,先是给猫碗里放进猫粮然后是掰碎一点的蛋黄。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在桌子底下柔声叫着“宝宝”“宝宝”。
宝宝是他初来有间县捡到的小猫,那时候是夜晚天还很冷,谢淮从出租屋下来准备买点生活用品,就听见附近草丛里微弱的叫声。循着声音去寻,瞧着它弱小可怜的模样不忍心置之不顾,于是带它回了家。
小猫面对陌生的环境总是胆怯的,离开谢淮一点点就在给它准备的纸箱里叫不停。
谢淮只好脱下一件衬衣垫在纸箱里,沾了谢淮气味的衣服果然让小猫很快安静下来,甚至开始呼噜呼噜。
第二天,谢淮找了家宠物医院带着小猫去做检查打疫苗,登记信息的时候,人家问他这只小猫叫什么名字。
谢淮愣了一下,脑海中又瞬间想起捡到它的时候,它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脱口而出“宝宝”,这只小狸花自此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宝宝,快出来,你的饭饭还吃吗?”
宝宝躲在桌子底下,伸了个懒腰,才慢慢走向自己的饭盆那里埋头大吃起来。
谢淮拿筷子夹起盘子里剩下的蛋白吃完后,又蹲到宝宝身边,眉眼含笑的静静看着它进食。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经年的地板像镀了一层金。
宝宝很快吃完,围在谢淮裤脚蹭来蹭去,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声。
“你吃饱了吗?”谢淮摸着它毛茸茸的头低声问道,自从养了宝宝之后,谢淮觉得自己的情绪也好转很多。
宝宝不是一只爱叫的小猫,却格外喜欢黏在谢淮身边,对于它来说谢淮就好像它的妈妈一样。
不过也是,从它那么小一点就开始养,到现在过了快一年半,变得胖乎乎的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流浪。
宝宝仰起小脑袋,用小鼻子轻轻顶在谢淮指缝间,那意思好像在说,我吃饱啦。
谢淮眉眼笑得更甚,扭过头看着窗户外头火辣的太阳,能被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真好。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霉菌都暂时躲开了。
正午时分,谢淮早早吃点了午饭,就上床睡午觉。
天热的时候很容易乏,他躺在床上,宝宝睡在他旁边,一人一猫很快就入了梦乡。
依稀间,他仿佛又重回离开两年前离开哥州的那个夜晚。
在他坐上去往隧宁的飞机后,他确实和蓝兰在那边生活直到过完小年。
蓝兰入职宁盛,而他选择离开去个小县城重新生活。
蓝兰问他真的决定离开吗?谢淮点点头,濒死之后,好像反倒是清明许多。
“我可能生病了。”谢淮说。“可这个病说出来可能会被觉得是我矫情,是我太脆弱了。”
蓝兰怔住,睫毛眨了又眨,“你要不要去看看,我陪你吧,我知道有家医院治疗特别好。”
谢淮摇摇头,还是选择拒绝:“不了,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得在它没有苏醒过来之前去救自己。”
那个新年,与其说谢淮是在隧宁度过,倒不如说他是在病院度过。
一觉醒来,已经是三点了。
谢淮醒来,宝宝还窝在他怀里翻身。他揉揉底下这个可爱小东西的毛,轻轻翻身下床,又给它碗里添了点猫粮才离开。
谢淮没有立刻走远,而是敲响对面李奶奶家的门。
李奶奶喜欢种植花草,家里总是扑鼻而来的芳香。夏日夜晚,李奶奶总会用丝带和小花朵编一些手串和大花环。夜晚的时候就在旁边广场上卖,价格并不贵,主要是广场总是聚集各年龄段的人群,许多年轻人也喜欢在那边吹风,她喜欢热闹,喜欢新事物,喜欢一切美好。
谢淮先是在李奶奶家帮她把今天的手环编完,又陪着她看会电视说会话。
夏日的晚夜来到总是迟,夕阳才低下一半脸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带着这些清香的小玩意去了广场。
鲜花手串和花环编的并不多,却供不应求,每天都能卖完。
连着几次李奶奶看着这帮小女孩们含羞带怯的询问着手环价格,瞬间明了,之后也总打趣让谢淮帮人家小姑娘戴上。
谢淮从小到大没怎么和女孩交往过,即便是恋爱,也只有和谢序那段爱恨交织的经历。
所以最初他注意到不远处总围着女生还以为她们是不好意思来问价钱,不好意思来挑选,回去了做了个牌子标明价格后,周围还是时不时有目光投向这边。
连着摆摊半个多月,女孩们渐渐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再以买手串为由,也会主动靠近这边。
“姑娘!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手串花环的,挑到喜欢的,我让我旁边这小伙子给你们戴上!”
一听这话,女孩们登时涌来,雀鸟般谈论哪个更好看更适合自己。
“小谢!多笑笑!”李奶奶悄悄同谢淮说。
“啊?怎么了吗?”谢淮则是一脸茫然。
“你年纪轻轻,怎么总是沉沉的,你都不知道你吓退多少个女生。”
“啊,我没有要吓她们的意思,我就是……”谢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逗你的,你多笑笑,来买的女生就更多了。”
是吗?
谢淮疑惑道。
“奶奶这个手串能拜托这个帅哥帮我戴上吗?”一个女孩勇敢询问。
“当然啦!”李奶奶递给谢淮一个眼神,笑呵呵说着。
女孩拿着手串到谢淮跟前,礼貌开口:“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戴手串吗?”
谢淮想到李奶奶说的话,眼神像融化的一滩春水,温柔开口:“可以的。”
“那我能录视频给我朋友吗?”
谢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以,但是我系的蝴蝶结可能不太好看。”
“没事的!”
谢淮接过女孩递来的手串,微微前倾垂眸轻柔地给女孩系在手腕上,那串茉莉找到了它的归宿。
女孩录着视频,镜头里的谢淮温柔沉稳,纤长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翕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细心给女孩系着那条绿色丝带。许多都不曾拍照的谢淮在她的镜头下,终于有了盎然活力与生机。
“哇!系的好棒!谢谢!”
女孩们总不吝啬对他人的夸赞。
“不客气!”谢淮点头。
收摊结束后,李奶奶问他有没有女孩跟他要联系方式,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谢淮摇摇头,“我年纪这么大了,她们都还是刚成年过暑假的小女孩。”
“年纪大怎么啦,年纪大了会疼人嘛。”
谢淮无奈轻笑,惆怅道:“我应该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今晚月色白如霜,像那场每年都会如约而来拜访的冬雪。
谢淮搀扶着李奶奶下了台阶从广场离开,随之,那辆一直停在远处隐匿的车辆也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