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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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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
十二月初,天气温度骤降,夏天漫长到掠过秋季直奔冬天。
中午吃过饭,谢淮拿出毛线把最后的线勾完,这是他在网上买的毛线,特意给小猫织了个粉嫩的小围巾过冬。
谢淮拿着小围巾去卧室,蹲下来温柔地给小猫套上。小猫乖乖的顺从他的动作,并没有抗拒,戴上小围巾后看起来还十分的满意,从猫窝出来在谢淮手心垂下小耳朵蹭蹭。
“宝宝喜欢就好。”谢淮摸着它的毛说。
正在这时候,外头有人敲门,与此同时他还听见李奶奶的声音。
谢淮立马起身去开门,见来人果然是对面李奶奶后主动开口询问:“奶奶,是有什么事吗?”
李奶奶笑呵呵地说道:“小谢,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远房侄女不?她带着她朋友刚到我那里,趁着她还不走,你去我家跟她认识认识。她比你小不了几岁,你们肯定聊得来。”
谢淮摆摆手想着拒绝,哪知李奶奶直接拉着他想让他出门。
对面房子里的人听到门外的声音面面相觑,两个女孩一道走向门口想看个究竟。
“姑姑!你在外面跟人打架吗?有这好事不跟我说!”女孩边推门边说。
孟施站在她旁边顺着朋友的目光看去,惊讶之下直接喊出声来:“谢淮哥?!你怎么在这里。”
谢淮一听声音扭头去看很快也认出许久不见的孟施。
“这俩孩子竟然还认识,真是有缘分!”待到三人都进了屋里,李奶奶才关上门,倒了杯水放到谢淮跟前。同时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关小了电视声音。
李奶奶开口介绍:“这是我侄女,名然,还有跟她回老家来的好朋友。既然你们认识,那我就不用说了。”
“确实好久不见!谢淮哥,自那次一别,之后我跟你再打电话都已经打不通了,你是换手机号了吗?”
孟施问道,当时她在网上看到谢家的事情本想给谢淮打去电话问问,却发现根本联系不上,之后她联系了好几个谢淮的大学同学也依旧是没有结果。
翻出两人聊天记录找去谢淮工作和租房的地方,得到的回答都是他已经离开。
一时间,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般没有影踪。
没想到,几年后会在有间再见到。一连串的打击下来,看到谢淮还好好的,孟施也算安下心了,经历那么多连七八糟的事情,她都怕谢淮承受不住。
谢淮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白道:“是,那次和你分开之后,谢家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我离开哥州,重新生活,所以联系方式都换掉了。”
“哥州?你还姓谢?”一旁的李名然听到这话不由得怀疑。她在哥州上学课余的时候还出来兼职,所以发生的大事她也总会知道一些。
想当年她去哥州第一年,华府集团就被爆出猛料,副总凤凰男上位,本来这些也就是豪门八卦当个闲谈。可是很快,又有爆料称已经提交证据到警局,指控副总谢则成涉嫌刑事案件,老董事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哥州谢家的事一件连着一件,昔日千金沦落进精神病院,还有媒体称谢则成的儿子或将面临巨额欠款。
“你不会就是哥州华府那个吧?”李名然摩挲着手心,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语太不礼貌,“不好意思,我说话不过脑子,我随口瞎说。”
谢淮垂眸淡淡回答:“是。”
李名然倒吸一口凉气。
李奶奶见这情况,找了个借口带着李名然出门,“你们这么久没见,肯定很多话要说,你们好好叙旧。”
之后就拉着李名然出门。
门一关上,孟施脸色立马羞愧到脸红,歉疚道:“谢淮哥,你别生名然的气,她人很好的。”
谢淮唇角上扬,轻轻摇头:“我没有生气。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和你的好朋友是怎么认识的?还有你的家人现在和你怎么样了?”
孟施笑得愈发勉强,说话也没有底气,“实话实说,生活其实过得一般,不过能养活自己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还年轻,以后会越过越好。我爸妈倒是不再急着让我相亲,反而是喜欢给我打电话问我的情况,让我勤回家不能忘本。”
“至于我和名然是在当时工作的便利店认识的,她来找兼职就认识了,之后发现我们俩个人还挺聊得来,慢慢就成了好朋友。”
“挺好的,”谢淮由衷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以后会越来越幸福。”
“那你呢?谢家的事对你打击肯定不小,我知道我说的话是白话,可还是应该说,而且必须要说。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要过,不能沉溺于过去,一切苦难都会好转。”
瞧着孟施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谢淮轻声一笑,用看妹妹的眼神看着她,“你长大了。”
“是我们都长大了,你也以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孟施沉思一会,再抬头眼神变得明亮:“感觉比从前有阳光,没有那么忧郁的神情,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生机。”
谢淮深吸气,扪心自问,他的心情确实在变得轻快。
之后,孟施和谢淮重新加上联系方式,孟施坚持把借谢淮的钱还给对方,谢淮瞅着她说一不二的模样也欣欣然同意。
下午的时候,李名然把给李奶奶带的礼物送给她后,就准备带着孟施回乡下老家住。今年她和她好朋友一起跨年!
谢淮和李奶奶一起把她二人送下楼,然后对着车窗嘱咐她二人路上慢点,到地方后给他发个信息。
两个女孩对着窗外两人拜拜后,就驱车走远。
谢淮没有立马上楼,跟李奶奶说他出门转转。思绪一旦飘远,也就注意不到脚下步伐。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
谢淮走到桥边,桥下是人工湖,湖面两侧是光秃的大树枝干,苍凉又寂寥。
靠近桥边低头去看,湖面一层薄冰在中午日照化开不少,像一块块分割开来的玻璃掉落。
就这样,谢淮扶着栏杆,低着头盯着湖面走神。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想起很多很多事情,或许是今天和孟施再见的原因,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被打开。
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呼吸进肺里呛得难受,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他身上,勒紧他的脖颈让他窒息。
谢淮抬起一只手,手指隔着领子放在那道伤疤上,紧接着重重垂落。
天总会晴。
再恶劣的天气过后总会是个和煦温暖的大晴天。
他还有好漫长好漫长的人生要过,家里还有只小猫在等他。
谢淮思绪发散,想了很多。
直至那一声陌生又再熟悉不过的喊声传来:“哥!!!”
谢淮才有了恍然惊醒感,他还来不及转身就听见身侧传来明显慌乱急促的脚步声,那是他隔着一扇门曾听到无数次的声音。
扭头望去,谢序已然跑到面前,他看起来比两年前分别时气质更加沉稳,夕阳落在他身上平添一股神秘和落寞。一身笔挺黑西装外套一件深灰大衣,经过沉淀给人侵略和压迫感。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双唇微微张合呼吸,那双从前黑漆漆、阴沉沉,阴翳狠戾让人捉摸不透,带给他无尽畏惧的眼眸中,此刻流露出的担忧和后怕却显得无比真切。
一阵冷风拂过,吹动二人衣服下摆,吹动二人额前碎发,比心跳更同频。
谢淮盯着湖面的片刻,却是谢序漫长又煎熬的无数日夜,他唯恐这短暂的一分钟会夺走谢淮的生命。
“你……”谢淮刚吐出一个字来,谢序一下子抓起他的手腕将人拉入怀中。
同时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一只手箍紧他的腰间。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对方揉碎融化进自己的身体里,好叫这寒风再没有挤进二人中间的余地,没有一丝一毫从他怀里把人带走的可能。
起初谢淮还在不停挣脱,要从谢序怀中离开,可他越是挣扎,谢序箍得越紧。
没有几下,他就泄气,任凭对方拥抱。
谢淮的胸膛和谢序的胸膛贴在一起,他清楚感受到对方那颗跳动剧烈的心脏,隔着层层布料,他们的心在一起奔跑叫嚣。
是惊喜于重逢还是后怕于永诀。谢淮不知道。
良久,久到余晖也下落。
谢序才松开手臂,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像是没有眼泪的痛哭过一场。他垂眸似乎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留给谢淮安全距离方便他逃跑。
“你干什么?”
这次,是从来习惯在他面前沉默的谢淮率先开口。
谢序目光柔和,反问:“那你呢,你又是在干什么?”
谢淮叹息,深知自己在桥边的行为八成是被误会,解释给他听:“我没有要自杀,我只是盯着桥下想一会儿事情。想的多出神了,这没什么好怕的。”
“可我怕,哥……我……”
谢序突然记起他已经没有身份再这样称呼对方了。
从前一直想丢掉的称呼和身份,竟然是现在再也不能提起的东西。
谢淮歪了歪头,“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谢序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总是挺直的颈背挺起的胸膛在谢淮这里像打了败仗,他真像一头夹着尾巴的狼。
“跟了我这么久,想和我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吗?”
谢序暗下的眼神瞬间亮起,“你知道?”
谢淮咬着下唇,眼神平和,语气也很平淡,像是诉说家常:“我知道,很多事情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