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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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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淮,住在哥州天使孤儿院。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在哪里,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记得。
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活在这个我既不厌恶也不热爱的世界。
本应孤独到死的我,在那个漫长又寒冷的冬天被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妻领养。
自此之后,我有了爸爸妈妈,还多了个弟弟。
长大后,我和他即是兄弟,也是情人。
畸形扭曲的爱将我吞没,我以为只有自己住在精神病院,原来他也住在隔壁。
比起接吻,我更钟情拥抱。可我们很少紧紧相拥,每次进行床上那些事的时候,我总在幻想,他能在事后不要光丢给我一个吻。
如果你今天抱了我,明天我就回你一个微笑。
砝码只存在于我心里,所以你浑然不知。
我想开口,嘴巴又被自尊的胶水黏住,强行扯开总归是血肉模糊。嘴巴无法言语,我又想用双手泄题给你,真遗憾,答案总在结束铃响的那一刻撕碎。姗姗来迟的你老是不及格,还在责备自己实在太差。
双手无法表示,我又想用行动诉说,每当我的双眼望向你,总是故作不经意展露,祈求你能看懂我的暗示。我隐晦的话语,我不说你也懂就好了。
你看见我躯壳表面的雪山了吗?雪山下不是冰层,是一颗融化的心。我的身体在受苦,我的心在旅途。
这场梦实在太久太久,真实到让我质疑。如果人真的有所谓来生,那是否说明人也能拥有前世?
前世……
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个无比陌生的词汇。
一切破碎零星片段仿若拼图般一点点在谢淮脑海中重新构建,隐秘的不可告人的真相撕开一角,被遗忘在疾病的过往再度浮现。
谢淮眨眨眼睛,镜中人是他又好像不是他,他是那么屈辱那么不堪。身后压着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他的手指扶在镜面,因为冲撞使得他吐露的声音也渐渐破碎。
“我想听……叫大声点。”
他听见身后突然靠近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接着是双唇被两根手指撑开。
恍若隔世,谢淮一会在第一视角看自己一会在旁观者视角观望自己。那是我吗?他不禁产生疑问,如果那是我,那是什么时候的我?那个欺负我伤害我的人是谁?
画面不断转换再转换,像屏幕里的放影片,总会在某一个节点出现。
晨雾拨开,苍茫的雪季一望无垠,他看清了那个站在玫瑰花丛里的人是谢序。
谢序喜欢用隐秘贴身的衣物来宣示对他的占有权,也是对他精神上的摧毁。谢淮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谢序就拉他变得耻辱。
谢序站起身,眼眶充血,浑身疲倦一下子仿佛衰老了好几岁,依依不舍的瞥向病床上仍高烧不退的谢淮。苍白、脆弱、一触即碎,冰层一碰就会裂开,痛得他粉身碎骨。
谢序觉得呼吸像被人扼住咽喉,心脏叫人紧攥着,拽的他生疼。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拿棉签沾水一点点湿润谢淮的的唇,温声细语在他耳边拿出书籍读给他听。
温柔的握住谢淮的手指,将那串朱砂脱到他腕上,就连最后离开病房时也是静悄悄。
出了门,轻轻带上后颓废站立,彼时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人儿竟然也会有为别人如此苦楚的时候。可谢淮不是别人。
“老板,证据确凿,警方也已经立案调查,只是张博鸣还没有抓到。”
小徐低声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老板就会发疯癫狂,一向理智的人疯起来最是可怖,尤其遇上珍视的人或物。
可小徐以为的暴烈天气并不没有按他预期那样来临,谢序依旧平静下着茫茫细雨。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隔着房门玻璃去看那病床上的爱人,想开口说句话,话到嘴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转化成了轻轻一声叹息。
他摆摆手示意小徐去忙吧,等到小徐走后,偌大的走廊独留下他一个人时,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瘫软直直跪倒在地。
鼻头酸涩,眼泪大把大把流淌,他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的哭泣声打扰对方。
过了很久,收拾好情绪,把泪水抹去,谢序故作坚强来到谢淮身边。伸出手指犹豫着抚上他冰凉的手心,点滴顺着血管流经全身,谢淮白皙的皮肤下是乌青的伤痕,不见生机。
谢序咬着下唇,仰起头努力把将要夺眶而出的悲伤硬生生忍回去。
药也喂了,针也打了,点滴也输了,哥,你为什么还是不肯醒过来?
谢序颤抖着双手要给他冰凉的手捂热,发白干裂的唇吻在他的手背,只听见谢序带着哭腔,找出自己弟弟的身份挽留说:“哥哥……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哥哥。
哥哥。
“哥,你为什么跑来这里?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谢序细了细眼睛,乌青的眼下让他更添阴郁,乘着盛夏黏腻干燥的空气他强硬地闯入谢淮的小房子里。
“我不想见到你!我恨你!我讨厌你!你巴巴地跑过来找我干什么?又想做了是吗?”
谢淮站在阳台上,愤怒的情绪爆发尾调都在颤抖,弯下腰将刚洗好还在不断淌水的衣服一股脑全丢在谢序身上。干净整洁的衣服被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可谢序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从前最怕惹恼对方,可自己明明都忍让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再不怕了。
冷静的人发了疯,对应的一向无所顾忌的人反而清醒下来。
谢序蹙着眉毛,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表情复杂。
谢淮冷笑一声,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平淡,留下自己神经质,可我没有生病,可生病的人不止我一个,凭什么只有我需要吃药。
“你以为,我每次来见你……都是为了和你□□吗?”谢序试探的、带有怀疑和怯懦的开口。
“不然呢?”
谢淮的回答让他心碎,他捂着胸口垂下高傲的头颅,月亮在天边奔跑,他的喜欢背道而驰。
“是啊,我们之间见面除了做还能干些什么,还能剩下些什么。”谢序伸出五指顺着额前头发抓向后面,再抬眼时,眼底徒余痞气色欲,“脱吧。”
言简意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谢淮落在两侧的手也忍不住蜷缩,攥紧成拳对着谢序狠狠冲过去。
谢序反应迅速,刹那间就躲开甚至还抬起手肘条件反射般报复回去。谢淮一动不动,攻击堪堪停在距离他面前两三厘米的距离。
谢序真的是要气疯了,甩开手臂,眼神刮刀似的睨向谢淮一眼后移开。
谢淮不懂他在气什么,有什么好气的,嘲讽了句:“还做吗,不做就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谢序扭过头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夜月光倾泻的缘故,谢淮好像隐约瞄到他眼角的湿润,男人不给他多想的时间,下一秒拽过谢淮的手腕将人压在栏杆上粗暴亲吻。
房间已经很破旧了,生锈的栏杆变得摇摇欲坠,幸好没有人在夜晚打灯看楼上,否则他们一定会暴露。大家会用看垃圾和怪物一样的嫌恶眼神看着他,对他施以慢刑,这是谢淮万万不能接受的,活在别人议论的口中,死后怕会不得安息。
谢淮起初还在那人攻城略池的口舌下反抗,后来渐渐不动弹了,乖乖任由对方亲吻。亲吻是相爱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们相恨也可以的吧。
他的手钳制住谢淮的腰身,另一只手点火般游走在谢淮的身上,顺着腹部而下没入欲望的起源。
偷得半分闲,谢淮眼神闪烁,却显得格外幽深,他有些绝望地说:“如果塌了,我们就一起坠落了。”
谢序激烈凶猛的吻着他的脖颈和下颚,像在品尝一道美味无法割舍。闻得这话,谢序顿了顿,右手扶着他的后颈,好让他没有那么难受。甜蜜的动作做了,发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罪恶。
他说,死在一起被摔碎或者被带下的石块砸个稀巴烂,到时候替他们收拾的人就分不清谁是谁,两个人的骨头或许会掺杂摆放在一起,死后也不分开,多好。
谢淮骂他疯子。
他一点也不生气,伸直手臂将几乎半悬的谢淮拉回坚实的地,月色撩拨,夜色柔和。
冰冷尖锐的谢序敞开怀抱的一角,短暂的找回了自己。从背后紧紧拥抱住谢淮,埋头在他锁骨间,细嗅着贪婪的味道,嚅嗫了一句:“所以你别死。”
你既然讨厌我,死后肯定也不想见到我,所以你别死。
谢淮没听懂,再追问,谢序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关门声响起,他转过身,浑身像渡了层银白月光,天使终于来到人间,等待救赎的恶魔早已下地狱。
谢淮双手交叉拥抱自己,缓缓蹲下。
他的大脑艰涩到不能运转,好像脑壳被掏空。有人取出他的大脑煎煮烹炸,他的脑子连同思维要一起被吃掉了。
爱与恨混淆不清,他要把爱一点点拾起,将恨一点点丢掉,晃一晃就会是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