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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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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这两天很沉默，甚至话也没有说过几句。
平静到诡异的氛围让谢序胆战心惊，生怕一切又恢复到从前模样。为此私下找了医生反复询问更具体的情况，需不需要做更细致的检查，是不是他哥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忍着没说，难受到沉默。
医生劝慰他病人经历过劫后余生，精神状况是会比普通人不稳定容易恍惚，再加上高烧几天才苏醒不久，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告诉谢序如果需要，可以等病人出院后去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
谢序犹豫了，寻求心理医生帮助的前提是本人自愿，他必须自己不排斥，否则任何疾病都是于事无补，药石无医。
可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谢序变着花样给他炖汤补身体养精神，哄着他出门去公园晒太阳，给流浪猫喂猫条，告诉谢淮等他出院就能立马见到小猫。
一听见小猫，谢淮的眼睛亮了一下，即便转瞬即逝。谢序捕捉到了，就能明白在世上哥还是有依恋的。
同他说话，便是话到嘴边，谢序也总要反复思衬，再网上搜索好久又问了他的心理医生自己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唯恐哪句不经意的话会中伤对方。
爱情或许本就是一场没有防护服的击剑赛，每一场对决都是真切扎在身上，胜者为王，败者鳞伤，
这一天，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下起小雪。云朵刮了层皮，天空就有了雪。
谢淮告诉谢序自己想出院，不想待在这里。谢序沉默了几秒，仍旧点头同意，等办完出院手续后再回来时，谢淮已经换掉病号服套上了自己给他准备的羽绒服。
他说，他想出门看看，去一个地方散心。
谢序担心他，但无法拒绝他，咬着牙说了句好。
谢淮轻轻望了谢序一眼，绕过他就要往外去，走到门口，谢序喊住了他，“哥。”
谢淮顿住脚步，不再前进，微微侧身扭头去看，等待他下一句话语。
谢序迈前半步，滚动喉结，强颜欢笑，话音的颤抖还是暴露他如今的慌乱，“你还会回来吗？”
我是说，你还要我吗？
谢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唇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别怕。”
然后昂扬坚定的关上门离开，直面自己的审判。
空荡的病房里独剩下孤单的谢序，这里曾经住着两个病人，一个心理受伤时另一个精神生病。
出了医院大门，谢淮没有打车，顺着记忆中那条路走去，沿着路边踩在嘎吱嘎吱的雪上，脚印留在洁白的雪地，反而像面刷白整洁的墙上那一抹干涸的蚊子血。
路上途径梧桐路公寓，谢淮没有选择上去，过去的一切近在眼前，可他还是选择静静伫立原地。
抬起头，是天空、是太阳，生机勃勃。
片刻后，谢淮徐徐踱步。脚步不停，雪跟在他身后埋没脚印，空中下雪，天上悬日。
寻向记忆里的那座桥，明明不曾来过，还是感到无比熟悉。
谢淮熟稔的绕过那条提示修路的牌子，大步跳过积雪的坑洼地，再一阵冷风吹袭来前一秒背过身去。他无法忽视自己下意识的所作所为，就像无法掠过记忆中重新拼凑的部分来欺骗自己。
说不上来原因，可隐约间一双无形的大手指引他前往，他偏头想去看清那个人是谁，原来就是我自己。
他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似乎上帝猛然惊醒强塞进他脑子，即使今天不去，明天命运也还会推着他走。
我还是希望命运由我自己掌控。
谢淮深吸一口气，坚定不移稳步走去。今天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少，不到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头，过了红绿灯就是龙江大桥。
他站在路边等待，凑巧这时候一个白衣服的女孩来到，冷冽的寒风里，她用那冻红的手指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天大的好事降临她身上，“喂，妈妈，今天冬至不要忘记吃饺子，我吃过啦！”
“对呀，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用攒了很久的钱给自己付了间房子的首付。我很勇敢是不是？你的女儿很棒对不对？我终于靠自己的能力给自己买了喜欢的东西，哪怕所有人都离开我，我也不再无家可归，我再也不孤单了……”
“妈妈，要是你还在就好了……”女孩放下手机，看向屏幕上躺着的来自和妈妈通话的最后一条录音，那是她无意之间误按的，原来老天是这样安排的。
谢淮一心堵的满，只听见前一句后面的就没有飘进心里。
又是一年冬至。
鬼使神差的，谢淮掏出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口袋里除了手机还有他的证件和一张银行卡。他扣下手机壳，目不转睛凝着壳子里的八个字。
所以，你给我准备好了远走的资金吗？
你想我自由，此时此刻，我却只想问今天你有没有吃饺子，今年会不会冻掉耳朵。腕上朱砂，胸前枝戒，你究竟是需要我留下，还是更想我离开？
绿灯亮了。
正在写淮陷入深深的沉思中，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与此同时还有一辆面包车在马路上飞驰，两侧行人纷纷躲避逃命，司机却没有半点要刹车或减速的意思。
那辆失控的汽车就像安装锁定系统似的目标明确，直直朝着谢淮冲过去！光速靠近的车头在他的瞳孔中逐渐放大再放大，谢淮当场定在原地来不及做出反应无法动弹！
眼看汽车将要撞向他！千钧一发之际白衣服的女孩反应敏捷，迅速伸出双手死命拉了他一把，谢淮擦着车身而过。手腕上的朱砂因为惯力甩了出去摔在坚硬冰冷的柏油路上。汽车掠过他撞上围栏，当场撞毁前半段车身，烟雾混杂着汽油味蔓延在周围空气里。
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的场景开始重叠，轮流刺激着谢淮的神经。车门渗出的鲜血，拉起的警戒线，赶来的救护车，谢淮听见那个女孩大声问他有没有事？
在意识丧失的最后时刻，谢淮再次看见那个身影，他慌张的身影狂奔来到自己身边。凭着最后的努力，谢淮伸出手攥着那人的衣角，另一只手拽断脖子上挂的项链。
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最后时刻，谢淮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戴上戒指，可左手无名指是有感觉的，他做出了回答。
2018年12月22日，冬至。
谢淮迎来了重生。
在我新生之前，请允许我先枯萎。
2019年12月22日，冬至。
谢淮一早起床敲响对面李奶奶家的房门拜托她帮忙发面，打算等煮好饺子就给李奶奶也送去些。他和谢序两个人大清早就张罗着开始忙活包饺子，今年的这顿饺子馅料多了好几种，谢淮前几天特意去买了荠菜和芹菜，准备猪肉大葱饺子要有，其他素馅的也要有。
昨天傍晚，在网上刷视频解闷，他光着脚躺在沙发上，小猫蹲在他头顶呼噜噜，谢淮的脚就在空中晃呀晃。
谢序走过来，坐在他脚边抓起旁边的毛毯盖在他脚背，故作责备：“怎么不穿袜子？”
谢淮笑了笑，抓起茶几上一颗提子塞进他嘴巴里。甜蜜多汁的水果爆浆在嘴巴里，谢序立马消气。
“家里很暖和，我不冷，一点也不冷。”
谢序点点头，笑着又多去洗了点水果装在盘子里放在谢淮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我想吃辣条，我们去买辣条吧。”谢淮突发奇想冒出这么一句来。
谢序怀疑了一秒，还是笑呵呵答应，临出门前给哥哥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剩双眼睛露在外面。
“小序，我要闷死了。”谢淮含含糊糊说。
谢序立马有些慌张的往下扯开他的口罩，“现在呢，还闷吗？”
谢淮笑意深深，“你把我的嘴巴捂上，我想吻你的时候该怎么办呢？”说完，在谢序一脸茫然时靠近轻吻在他唇边，亲完立马跑出门外，招呼道：“快走啊！男朋友，你确定不要追我吗？”
谢序呆在原地几秒，闻得此话，会心一笑，急急忙去追他哥。
买了辣条，二人往回赶，路上碰见个卖玫瑰花的小女孩，谢淮喜欢，谢序买了一支送给他。
走到无人处时，谢淮举起那支玫瑰，花瓣点在谢序唇上，他就吻在另一边。带有玫瑰气息的吻，让人陶醉。
谢序还以为是哥哥想吃辣条，可当他被哥哥的吻叫醒，起床洗漱后忙活半天，饺子吃进嘴里，他才知道哥为什么要买。
“辣条味的饺子，好吃吗？”谢淮凑近，眼神明亮笑盈盈问。
谢序舔舔唇，反问他，“挺好吃的，哥还没吃吗？快吃一个尝尝。”说着，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过去，骗谢淮吃。
谢淮一吃，当时就面露难色，“不好吃。”
谢序立马笑出声，抽出纸巾送到他嘴巴让他吐出来，谢淮嚼嚼还是咽了下去。
“不好吃怎么还吃？”
“因为是你给我的，你给的就是最好的。”
谢序立马红了脸，“哥，别说情话。”
“你不喜欢？”
谢序摇摇头，郑重其事，“不，我很喜欢，但我更喜欢哥在床上和我说。”
这下轮到谢淮脸红了，气恼说他大白天不知羞。
到了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肩并肩在楼下散步。暖黄色路灯打在两人身上，白雪未消的地面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谢淮始终觉得，像这样平淡的日子里能和重要的人仅仅待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幸福的事。
“小序，我做了一场经年的噩梦，真实到让我怀疑那是不是上辈子的事。”谢淮淡淡开口，娓娓道来。
谢序顿住脚步，转过身牵起哥哥的手，饱含深情的眼神凝望着他，“那哥的噩梦结束了吗？”
谢淮点点头，“结束了，小序，我靠自己的力量挽救了自己，我会再次走出那片阴霾。”
“哥很厉害，也很勇敢。”谢序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哥哥。”
“嗯？”谢淮抿起嘴巴，挑起眉毛，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谢序沉默地抱住了他，用手背抹去眼角挂的泪。谢淮感受到他的情绪，轻轻拍拍他的背。
“这场幸福我们等待了好久，幸福好难啊哥哥，我差点就永远错过它。”
“可是幸福又好简单啊，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无所畏惧。”
谢淮本不打算哭的，情感通知鼻子酸涩，委托眼睛冲刷，于是他就哭了。
这一次，不同以往，他没有痛苦，甜蜜到极致回首往事，更发现一切来之不易。
“小序，我们该回家了。”
“哥哥，我们回家。”
茫茫细雪又下了起来，而这一次留在雪地上的是两道平行的脚印。
谢淮活得很痛苦，可这么痛苦的活着，他还是不想这么简单的死。
他的灵魂太重，身体又太轻。
活在世上，总有个人是记挂的，为了所爱的人，他想，他还能再撑一撑。等到生命尽头，我们还能继续手牵手一起走。
爱让生命有重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