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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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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初冬的一抹艳阳透过窗户铺满这间凌乱的房间,跟着光线寻来,掠过冰冷的阳台,再入如公寓那般客厅与卧室连为一体的屋子,仍觉寒意十足。阳光照到地毯上被杂乱无章的衣服堆挡住了去路,旁侧的五六双鞋碰巧得躲到了窗帘的阴暗处,躲过了日光的叨扰,七零八落地睡着。周围一堆脏纸群落甚至落了灰尘,延伸到久未被打点的文件摊位前。一张A4纸顺着硬皮光滑的桌布溜到道道尘土刮伤伤疤的地砖上,无奈地等候命运的差遣。
只听“嗯”地一声,满是杂物的床上夹着一床被子。从窝里探出一双手,哈着气伸了个懒腰。朴通自己生着自己的起床气,把被子头端扔到了远处。
他用双手眯了眯眼,起床第一件事便是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早上九点!天,自从上了现在这个班之后,每日都是要睡到十二点的,何时这个时间醒来过。更何况昨夜与人聊天至凌晨三点。
昨天在网络交友软件中搜寻一日,四处留言。在近十一点快要放弃准备去睡觉时,有个人竟朴通投缘地聊了起来。
罗岩,是他的名字。
“你也找对象吗?”平平无常的一行字配上对方元气满满的头像,竟在朴通眼里兴奋地跳跃着。
朴通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这是他最舒服地玩手机的方式,但其实坚持不了太久。“对啊!”他忐忑地回复着。
其实他早就不奢求有对象这种标签的人贴到自己生活中去,因为上段感情带给他的创伤尚未愈合、带来的消极情绪也尚未消化。只不过一到周日休假之时,孤单地躺在出租屋里总是会奢求能出现这么一个人来与自己散步也好、吃饭也好,哪怕网上闲聊几句都是好的。
只是现在这个圈子变化非常之快,无显赫家世、无惊艳容颜、无一技之长的普通人自是无人问津的。
二人就这样有一句回一句地聊了许久,换了微信。本以为对方会就此躺尸于通讯列表,谁料对方竟直接打来了一则语音通话。
“喂?在吗?可以听到吗?”对方的声音像一股清澈的泉水流经枯田,受其滋养,花草又开满山野。朴通顿时慌乱了心智。是的,对这般十九岁青春又不缺乏浑厚的声音朴通毫无抵抗之力。
“在。”手足无措了只一会儿,朴通便心静如初,像是一摊死水,毫无活力。
“你还不困吗?明天周一该上班啦。”罗岩关切地询问道。
“嗯,上。不过下午才上班。”长久无人关心的朴通心下一暖,他放松地将腿伸出被外,又立刻缩了回去,他这才发现,整间屋子除了自己,一切都如冰窖寒凉。
那边的罗岩咳了一声,笑道:“那挺好啊!这个班不错。”
朴通问道:“你明天不上课吗?也还不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追询道:“你在宿舍打电话不会吵到舍友吗?”
“没事的,我正好出来上个厕所,透透气。嗯......”罗岩顿了顿,笑道:“你对对方有什么要求吗?不过我比较矮,哦对,刚才说过了。”
要求?经历过上一段感情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呢?孤单这么久哪还配提要求呢?
朴通冷笑一声,发觉不礼貌,急忙用假咳掩盖过去。
“怎么了?感冒了吗?”那头慌忙又不失温柔的语气撩拨着寒冬深夜寂寞的一颗心,不免让朴通湿了眼眶。
“天啊,好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了。”朴通亦温柔道,只是用着饱含感激与震惊的口吻。
罗岩笑道:“那以后我关心你啊。”
“不过你才上大一,理智告诉我,我们聊不了几天的。”许是胳膊酸痛,朴通转身瘫躺在床上,整个身子都如释重负。产生一种不是身子压床,而是床在拖着朴通的错觉感,正因如此,朴通才只想时时刻刻地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哎呀,都没接触呢?就把我拒之门外吗?”罗岩撒娇道。
这头的朴通冷静道:“这不是接触不接触的事情啦,我比你大四岁。我不敢说别的方面,但感情这方面肯定比你有经验的多啊。”
“没事啊,我知道你年龄,我喜欢做年下攻。虽然我年纪小,但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宝宝。”罗岩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快要钻出手机一般。
“啊?你在说什么啊?那你可以找个你本地的吗?”
“你在济南,我在淄博,我们离得又不远。周六日我可以去找你。好不好嘛~和我谈~”罗岩哼唧了两声,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在主人的腿前来回磨蹭转悠。
那段时间的朴通早已对情感看得冷漠淡然,他也未低头去给那只小猫喂食,只是一味地选择逃避与忽视。
“你不喜欢我吗?还是说嫌我矮,虽然我才一米七三,哦,明白了,你就是嫌我矮。”罗岩的声音消沉下去,顺带着压低了本来活跃轻松的氛围。
“这样好啦。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就说谈对象确实很早。不如就先做朋友了解下,你觉得呢?”
“哦~”罗岩又如之前般娇气起来,又立马正经起来,“不过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快餐式恋爱,我真的很想谈一个一辈子的啦。”
朴通被“一辈子”三个字刺痛了最敏感的神经,强颜欢笑道:“你肯定会找到的啦!”
“我希望是你!”罗岩立刻接话道。
十二点的房内被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燃起了床侧的光明,久未洗的床单今日被照得格外发亮。早已走针的钟表仍滴答着错误报时,耳边放着最近常听的悲伤情歌突然又像初次听时那样带着听众回到那个令人窒息难捱的深夜。
“谢谢,我们慢慢来吧。”
罗岩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有机会喽!”
尽管只闻其声,也能看到手机那头对方手舞足蹈的模样。朴通被此番滑稽场景逗乐,心情突然大好,柔声道:“好啦,快回去吧,外面应该蛮冷的。”
“不要,就想陪宝宝。”
“我们可以打字啊,毕竟现在冬天了,明天你还要早起......”
罗岩开心道:“哎呀,老婆关心我了,真的超开心!我真的没事的,放心好啦!我裹着大棉袄呢!那我答应你,我冷了自己就进去好吧!”
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回答话语,却让朴通生起一种安心踏实之感,随之笑道:“那好吧,你自己有数就好。”
二人又闲聊许久,问东问西。罗岩和朴通或许觉得妙趣横生,现在添进文章却是无趣至极,不再过多赘述。
本就近阶段睡眠质量较差加之昨夜用了许多精力、透支了大半兴奋的朴通早上困得不能自已。因着罗岩八点上课,早早醒来发了许多信息问安,长久未有此种感受的朴通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他娇羞地转了个身,被床上的杂物撞到了头,连带着撞去了渐升起的美好憧憬,心中童话城堡瞬间坍塌。
“我在干什么......”早已坐起身的朴通环顾四周,几月未曾清扫过的房间如同垃圾场一般,那自己身处这种地方?自己又当是什么呢?想到这,两行热泪直下,看到与前任成阳的合照,对方开怀大笑的模样让朴通愧疚地立刻回避到一侧。他突然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小区内的幼儿园又现孩子们尽情挥洒童真的玩笑声、门外邻居家出门游玩地兴高采烈。随着户外课程的结束、随着一声电梯横开,内心对快乐的呐喊在喉咙里灰飞烟灭、哭泣声也被远方声浪卷去远方,床上的身躯就这般被抽走灵魂,世界又变得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