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与往常一样，朴通胡乱装了几样东西，斜挎着包就出门准备上班去。暖冬下两旁树木青绿依旧，在满是白玉般的云朵群下更显生命的韧劲。晴空下着冬衣热如盛夏，行走的人也汗湿衣襟。
“我都中午吃饭了，你这才去上班啊。”那端食堂各家的叫卖声与学生们吃饭时的聊天声交杂于一起，将罗岩的声音做了马赛克般的处理，模糊不清。
平日音乐作伴的朴通今日也是换了口味，自觉新鲜，笑道：“对啊，那怎么了？”
“中午吃饭了吗？”
“嗯......吃了。”
罗岩似有泄气，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了？吃饭也不和我分享。我可是早上起床到上课到吃饭事事与你分享的。”
朴通赔笑道：“对不起，下次我注意好啦。”说笑着，朴通已走到公交站，坐下等车。那头倒是突然静默了，“喂，还在吗？生气了吗？”
疑惑间，罗岩传来了一张图片。只见他撅着嘴唇，两眼含泪，惹人怜爱。
只是吃强制挂的朴通对此毫无波澜，只无语地一笑，“你这是干什么？”
“你把我惹哭了，你得对我负责。”罗岩委屈巴巴道。
“我什么时候惹哭你了，你别搞笑好吧。”不明就里的朴通语调依旧软和。
罗岩“哼”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风吹过刘海儿，从兜里掏出的手被冷风突袭，冻得朴通又缩回去，不再去触手机。
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如同白云在蓝天中遨游，心情随着耳机里播放的歌曲不停地转动。一站一站地停靠如人生的不同节点，在每一站上车与下车的人都将迎来下一段要经历的经历。
至于朴通，每日此刻的经历便是去上班。彼时的他还存有一丝所谓的少年锐气，不愿化成水流入公司的源泉，更像是一把刀阻隔着水流，微不足道却让他人厌恶。
朴通早已适应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只是上周莫名出来一号人与自己聊天聊地、谈南论北，一下将他拉回依靠男人存活的状态。奈何对方只求一夜之情，听到朴通无法满足后，完美抽身，寻找其他猎物。加剧了朴通渴求的欲望，以致昨日癫如疯狗、四处觅食。
“害。”心情稍显平静的朴通羞愧于昨日行为，不争气地落下泪水。他带上连衣帽，死尸般躺在最后的座位，目不转睛地瞧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当公交车绕着自己行驶轨迹大概六七圈后，朴通又站上了下车时对面的站点上，他喜欢抬头望天。白日享受阳光普照，体验活着的一丝感念。此刻夜里喜欢站在路灯下，殇悼许多夜里睡不去荒废又黯然神伤的时间。
商场闭市，车潮退散。劳累的一天时间被下班两个字治愈，马路却迎来了繁忙的工时。只是这一切和朴通都无关，他下班时，已经将近凌晨。每日赶最后一班车成为了备忘录日程表中难抹去的一项，路灯主宰的无人寂静的街道是朴通疗愈自己的时刻。
幽暗的天桥通道一眼可望见尽头，只是伸手就碰到吃人的黑暗，半洒进来的灯圈成为了唯一能缓解恐惧的良药。朴通常常伫立在天桥上发呆，两边不见五指的漆黑总能直穿心脏最深处，捣着心跳直上直下，差点要从高处坠落。
他张开双臂，像是有一双翅膀，再也受不了这般折磨的朴通想要去寻找令自己幸福的地方。快了，马上了......
“嗡嗡嗡！”手机静音下的语音通话总是有一种惹人厌烦的急躁。
“喂，干嘛！”
另头的罗岩“啊”了一声，缓和道：“怎么了，这么大气，谁惹我家宝宝不开心了？”
朴通后悔地手抚热汗的额头，叹气道：“是你啊，你怎么还没睡？”
“想你啊，一下午也不给我发信息，非得等我找你。”罗岩半气半哄道。
“抱歉啊。”脱口而出的道歉已经成为了朴通的人生格言，“我......有点忙啦。”累得不想过多解释，只能随乱拿了一个借口搪塞过去。
罗岩苦笑道：“这样啊，刚下班吗？应该累了一天吧。”
“还好，不累，你也注意休息，明天还得上课。”
沉静的话语如岩石将对方想要再说的话打入心底，但也未挂断电话，只是用时不时的叹息声陪朴通走过回家的最后一条夜路。
钥匙从兜里掏出的瞬间像是一把利剑给寂静划破了一个口子。
“到家了？”罗岩关心道。
“对啊，你还么睡啊？”
“舍友在打游戏，有点吵，就出来走走。”
对方的垂泣声被朴通察觉，问道：“怎么又哭了？谁又惹你了。”
“你呗！”罗岩回道：“你不和我谈对象，我难过。”
“我这么差劲，你没必要老是薅住我啊？”
罗岩解释道：“我平常都是十一点准时就睡的，周日那天晚上我也跟你一样，因为没人陪我难受地睡不着，然后就一直刷一直刷。我觉得我们两个肯定是一样的。”
朴通埋下头，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这句话像是误食毒药后突如其来的解药，久结于心的纠结得到疏解。
“你这么想的吗？”朴通哽咽道。
“我觉得你肯定是和我一样的人，我现在在学校。没有朋友、和舍友关系也一般，真的很孤独。不然也不会去网上。”罗岩听到朴通的声音有所缓和，忙转了笑声道：“那你愿意了吗？就当是陪我，其实也是在陪你自己。”
朴通的心有所触动，回道：“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对象有点太快了吧，不如做朋友？”
“我不要！你不答应我我就在外面冻着不回去，我就是喜欢你。”罗岩孩子般地耍赖道。
“可我们都不知道合不合适呢？......”
罗岩抢话道：“不用说那些没有的，只要你同意了，我就好好和你在一起！包真诚的男大学生！”
也许，电话那头的人真的如自己一般想寻一个一生一世的人呢？反正现在空虚的日子自己也是难熬，有个人陪着又有何不可呢？朴通的脸红晕起来，笑道：“那好吧......你可不能抛弃我。”
“包不抛弃的！老婆答应我了！老婆贴贴！”罗岩搓着手傻笑道：“太冷了，老婆。我先回去了，打字聊。”
还未等朴通回应，对方便挂了电话匆忙离去。刚热腾的身体又冷却下去，朴通拖住腮帮，盖了层被子倚在椅子上，从包里掏出块口香糖，想要嚼去所有的不甘等不好的情绪。很多时候，咬着咬着，连在一起的庞大情绪会被分解成块块心碎，一吐就能松快一阵。
外头黑云像是被巨大的岩石压低，城市也陷入紧张的氛围。只是大多数人早已沉入梦乡毫无察觉与防备。朴通环抱住自己，随着外面的冬雨应和而下。不同的是，外面的雨是冰冷的，朴通的泪是滚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