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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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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喻做了一个梦,梦里顾远坦言说爱他。
“我喜欢你”
盛夏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少年将他堵在梧桐树下,用冷冷淡淡的声线说着分外动人的话。
“吱———”
鸣蝉不解风情,仍是聒噪。
迟喻脸刷的红了一片。梦想成真的太过突然,他胸口小鹿一阵乱撞,好似要从他心头跳出来。
脑袋短路的许同学傻傻道:“真的?”
一如小说般青涩美好的告白场面。
顾远将他抵着梧桐旁,一只手伸出与他五指交叉相扣。他慢慢朝着迟喻靠拢,似是想拥抱,又仿佛要亲吻。
光晕给他裁出了镶着金线的轮廓,如梦似幻。
“咔——”
世界好似按下消音键,人声陡然消逝,蝉鸣离他远去,万籁俱寂里只剩他们仍然鲜活,心跳快的如擂鼓。
就这时。
“哗——”
像有冰块碰撞摩擦着,然后世界就那样被撞碎掉了。
“诺,加冰橘子水。”
教室上方的空调卖力的吹着冷气,同桌拿着杯橘子水,“哗哗”晃了两下,放他面前。
同桌大大咧咧坐下,翘个二郎腿,绘声绘色的诉苦自己大夏天买水多不容易。
等了半天没见人应,对方不满道:“迟喻?吃鱼?”
迟喻这才回过神,他恹恹的“嗯”了声,拿起桌子上的加冰橘子水,又晃了两下。
溺在水里的冰块摩擦的哗哗不停。
“睡傻了你?”
“没有”,口腔弥漫起了橘子味,迟喻“刷”地一下将窗推开。
“吱——”
闷热的风裹挟着蝉鸣,扑了他满怀。
原来是梦啊。
回过头,同桌望着他,一脸欲言又止。
“有几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迟喻白他一眼,“随你。”
他心里正嘀咕着“莫名其妙”,就听见对方说:“吃鱼啊。顾哥人咋样咱比谁都清楚,虽然他人冷了点、性子差了点,但他学习好、长得帅......”
“停——”迟喻忙打断他,他一脸疑惑:“跟顾远有什么关系?”
同桌见状更是一番痛心疾首的样子,“别装了吃鱼,虽说我不知道你和顾哥发生啥了,但毕竟是你先动的手”
他大手一挥,“给人道个歉吧,小鱼儿,顾哥没那么小气的。”
这人接二连三的几句话把迟喻给砸懵了,他顾不得那占便宜的绰号,问:“我和顾远吵架了?”
他边说边扫了眼教室,没看到顾远。
“你问我?”同桌一脸见了鬼,“你早上刚给了顾哥一拳,然后失魂落魄在桌子上趴了两节课,大课间铃一响又猛地诈尸起来,让我帮忙带瓶橘子水。”
“睡傻了?”
若是平时迟喻定然要和他掰扯掰扯“失魂落魄”这鬼词。
不过此刻他没了心思,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回想。
他和顾远确实单方面的吵了一架,然后自己气不过,向顾远挥了一拳。
没错,确实有这回事,自己情绪上头,在挤满人的教室里给了顾远一拳。
闷热的暑气和蝉声一起挤进教室里,头顶上的空调还在卖力的制着冷,迟喻扑面一阵热风,手心却不自觉攥出了些冷汗。
他又吸了口橘子水,心想要找顾远道歉。
说干就干,正好顾远也没在教室,省去了道歉时的不方便。
不巧的是,迟喻前脚刚离开教室前门,上课铃就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干啥去?”
班主任老陈捧着个保温杯,胳膊夹本书,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迟喻干笑两声,刚想说去厕所,余光又瞥见顾远从后门回了教室。
他顿时蔫了,又溜回教室。
迟喻又是一节课的心不在焉。
台上老陈絮叨不停,从老掉牙的“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到痛心疾首的“高考是改变命运的一战,明年这时候你们就已经上了考场。”
念叨了半节课,才开始讲课。
迟喻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忍不住往教室后侧瞄了好几眼。
那个人还是那样,眉眼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提着只笔,也不管上面老师在讲什么,自顾自的刷着题。
窗边的光线格外充足,映衬的他轮廓更加利落清晰。
一如迟喻记忆中的模样。
他不自觉的想起刚才那个梦。
梦中顾远说:“我喜欢你”
迟喻心跳扑通扑通的加快,耳尖浮上一抹红。
他飞快的摇了下脑袋,暗骂自己没出息。
“吃鱼?”同桌看他一眼,眼神古怪。他压低声音,贱兮兮道:“你真睡傻了?”
迟同学故作矜持,赏了他一个“滚”字。
那么,早上他和顾远是为什么吵架呢?他眼底浮现一丝迷茫。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眼底的迷茫稍纵即逝。
他想起来了。
迟喻一下课就跑到顾远面前,趁周围人不注意丢了个纸条。
上面写着:放学等我。
他没敢抬头看顾远,丢了纸条就跑回座位。
又是心不在焉的一节课,他也没听老师讲课,学顾远自顾自刷起了题。
等和顾远和好了,自己一定得打趣他教给自己的都是不听课的“坏习惯。”
放学铃像是蝴蝶翅尖的那抹风,轻轻一吹,就掀起了校园里喧嚣的波澜。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迟喻见教室里人走到差不多了,才起身去找顾远。
顾远会等他的,他怀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往窗边望了眼。
顾远还在那,手上笔没停,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顾哥还不走,等会就真只能吃盘子了。”一同学急匆匆路过顾远身旁,冲他喊了句。
教室里就剩他们两人了。
迟喻大大方方坐在顾远前桌,胳膊抵在他桌上,望着他。
顾远其实是标准的桃花眼,一双眼睛比同龄人都要饱满,只是他总是那样,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若能多笑笑,该有多好看。
不过此刻那张脸上,嘴角出却带着伤,格外抢眼。
“你今天早上给了顾哥一拳。”同桌的话回荡在迟喻脑海中。
顾远搁下笔,抬眼望着他。
他们目光碰在一起。
“去吃饭”他说了声,然后站起身。
迟喻动作慢了半拍,他刚走出教室门,就只在楼道口看到留下一抹穿着校服的身影。
他们班在学思楼顶层,迟喻一步两三阶台阶,快步赶上对方。
他埋怨道:“你怎么不等我。”
顾远稍微偏头瞥他一眼,没说话。
迟喻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模样,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
学思楼下一片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这情况,等他俩到后,食堂估计只剩些红辣椒炒青辣椒之类的绝活了。
迟喻一阵胆寒,他又问:“我们去哪?”
总不能真去食堂吃盘子?
顾远还是没理他。
他带着迟喻,出了校门。
泽城六月的天已是盛夏,气温早就超过了三十度,空中隐约可见一股股热浪。
正午阳光正烈,街上没多少人,更没人和他一样还穿着件校服外套。
迟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伸手抹了把。手臂上的汗水淌过新鲜的伤口,他忍不住“嘶”了声。
他立马就后悔了。
顾远停下脚步,破天荒的主动问他:“疼?”
“不疼”迟喻别过脑袋,躲过对方目光继续向前走。
对方抓住他肩膀,生生将他拦停住,然后轻轻捋起他校服袖子。动作不可谓不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碎了什么东西。
天光那么盛,顾远又总是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迟喻就是觉得,他眼眸黯了些。
“不严重了,你早上都给我处理过了。”他小心翼翼的说,唯恐对方不相信,又解释道:“是天太热了,流汗了才有点疼,今天一上午我啥感觉都没有,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顾远将他袖子捋上半截,找出张干净的纸,擦干净他手腕上的汗水。他说:“袖子先别放下”
迟喻点头称“嗯”。
他们去了家面馆,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里面人山人海的。
迟喻见状立马把袖子放下,布料摩擦过那些伤口,一阵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细痛。他这次学聪明了,忍着疼装的若无其事。
顾远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点完餐,服务员刚要走时,顾远又补充了一句:“他那一份,不加辣。”
迟喻:“......我没那么金贵的。”
他盯着顾远嘴角那处擦伤,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对不起”
道歉的话没什么难说出口的,那个人是顾远,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也是他最渴望的意中人。
顾远没反应,垂着眉眼。
“我错了”
“远哥”
“哥”
迟喻开口就是三连,好似把自己人前那副矜持的模样全喂了狗。
顾远终于垂眸望了他一眼,轻轻“嗯”了声。
面有些清淡,不过此刻迟喻嘴也不挑了,他吸溜几口面条,又说:“你怎么不还手?”
“还手,然后和你打一架?”
顾远语气毫无波澜:“迟喻,那解决不了问题。”
迟喻噎了下,仍是不愿输了气势,反问他:“那怎样才能解决问题?”
顾远停下动作,望着他。
面馆里吵闹的人声倏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嗡——”的一声,像有巨大的钝器在互相摩擦,那沉闷又刺耳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你是说,我就是问题本身?”迟喻顿了顿,从牙里挤出几个字。
他身体开始颤抖,那些被深深压在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他心口一阵抽疼,恶犬在里面撕扯着,好似要破膛而出。
“抱歉”
顾远冷冷淡淡的声音温和许多,似是安抚,“我的意思是,你是解决矛盾的关键。”
周围人声模糊了些,但渐渐回归。恶犬被那轻轻一声“抱歉”打回原型,重新蜷缩进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迟喻突然没什么胃口吃饭了。
回去时蝉鸣伴了他们一路。
“下午化学有节模拟测试”顾远冷不丁的开口。
“嗯?”
“比比谁考得高?”
迟喻久违的露出个笑,他顺着对方开口:“那不行,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
迟喻想了想,“你得让我三十分。”
顾远:“......物理模拟一共才一百分”
“不行?”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