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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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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化学老师趁着下午两节挨在一起的课,找了份去年的期末联考题给他们练手。
恍惚间两节课就过去了,他把卷子穿给前排,听着教室内传卷子的哗哗声,突然有种久违的感觉。
“吃鱼!”前排一女生走到他面前,兴冲冲的递给他本书。
《摆渡人》
“张珂?”迟喻随手翻了翻那本书“给我本书干什么?”
“也许人只有在颠沛流离之后,才能重印证时间在内心留下的痕迹。”
看起来挺像那种青春期小孩喜欢看的书,迟喻忍不住腹诽。
“装啥傻?”张珂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昨天特意让我从家里带来,现在装啥矜持。”
迟喻拿书的手一僵,眉心蹙起。
张珂见他走神,不满道:“不是吧哥们,我特地给你从家里带来的,感情您老当时是在逗我玩?现在忘了个干干净净?”
“诶,这你就不对了”同桌插嘴,“迟喻这不今天和顾哥吵了一架嘛,他睡了半上午,没准是睡傻了。”
“呵呵,你别逗我,现在下午都上了两节课了,你跟我说他没睡醒………”
他俩叽叽喳喳个不停,迟喻却没心思听,他记起来了,自己的确拜托过张珂找下这本书,可是,他怎么忘了?
迟喻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感。
他抬眼扫去,教室里还是老样子,一下课就吵闹个不停。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迟喻”
萦绕心头不去的古怪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远在后门口,叫了他一声。
旁边叽叽喳喳不停的两人也住了嘴,自然熟的同桌满嘴跑火车:“顾哥您咋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张珂嘴角抽了抽,这场面简直没眼看了。
顾远拿着个笔记本,无动于衷走到迟喻面前,好似根本没看到这人。
“化学笔记”顾远扔下那本笔记就走了。
“诶,顾哥借你笔记?”同桌一脸诧异。
迟喻:“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同桌尬笑两声,又反应过来:“你和顾哥和好了?”
迟喻翻着笔记,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看半天热闹的张珂摇摇头,留下一句:“不懂你们男生”,就走了。
迟喻合上笔记,感觉心脏又是一紧。
那是顾远的化学错题本。
顾远向来是不会把什么重要知识点记成笔记的,用他的话说:“那是浪费时间”,他只整理那些“有价值”的典型题或错题。
笔记第一页夹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赏心悦目的小字。
「抽空看看,不懂的问我。」
晚自习结束后已经快十点了。
教室里陆续有人离开,门口人影闪烁不停,也有几个同学仍在埋头刷题,看架势是要待到教室断电。
迟喻往后窗边看了眼,顾远还坐在那,似是察觉到他视线,抬头和他目光汇在一起。
迟喻手朝门指了指,无声的询问:“走?”
顾远放下笔,起身向门外迈去。
迟喻赶忙跟着他出去,他走得急,出门时没看路,差点撞人身上。
他胳膊被人拽住,耳旁传来顾远有些无奈的声音:“跑什么。”
迟喻心想还不是因为前科累累的某人。
声嘶力竭了一天的蝉在晚上偃旗息鼓,躲进梧桐枝叶深处。学思楼下路灯昏黄,他和顾远并排走在一起。
“不想回宿舍”迟喻踢飞脚边石子,随口说了句。
顾远看他一眼,说:“想去哪?”
迟喻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私奔吧”,他将话按回肚里,忘了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提议道:“去操场走走?”
要说高中里受欢迎的约会胜地,小树林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紧随其后的,大概就是晚自习下课后的操场了。
此刻正是这样,草坪上到处鬼影憧憧,操场灯光不足,迟喻随意扫了眼,仍看见好几对黏在一起的黑影。
什么时候他和顾远也能这样黏一起。迟喻懊恼的不行,觉得自己怕不是刚才不小心脑袋撞树上了,竟来这地吃狗粮。
他又装作不经意瞄了眼顾远。
就算周围昏暗的只能看清轮廓,迟喻仍不免喉头一紧。他们在草坪深处,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就算亲吻也没人发现。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顾远突然拉住他。
“往哪走。”
声音响起在他耳旁。
迟喻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太过入迷,竟差点撞上了足球架。
就算是在顾远面前早就把面子喂了旺财的迟喻,这时候也不免觉得有些丢人。一次两次的,怎么他在顾远面前总出洋相?
他刚想随便找个蹩脚的理由,就听见了一声轻笑。
“我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那清澈的声音带着抹无奈,传到他耳旁。
哪怕只能瞧见轮廓,迟喻心跳仍是蓦地快了一雯。
他反拉住顾远手臂,问他:“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赌?”
“今天的物理模测,我比你高,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反过来你比我高,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迟喻想到了什么,又忙补充道:“当然,是你降三十分后的,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能反悔。”
他说的振振有辞,全然不觉得这太不公平。
顾远轻轻点了下他眉心,说:“可以。”
那晚的月光特别明亮,迟喻在床上躺了半天,他没什么睡意。宿舍里除了空调卖力工作的“嗡嗡”声,只剩下几道均匀的呼吸声。
迟喻去了阳台,抬头望了眼皎洁的月亮,他干脆把阳台门一关,推开了窗。
白日的闷热消失的无影无踪,夜风徐徐吹来,带着夏夜的微凉拂过他面颊,吹的下方梧桐叶沙沙作响。
迟喻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心中的月亮。
他给顾远添了很多麻烦——他心知肚明。
他控制不住,无论是伤害自己,还是伤害顾远。
迟喻问过顾远:“我是不是神经病”
顾远说他是“生病了”,而不是“神经病”。
有什么区别吗?当时迟喻很想反问他,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这不重要 ,无论是“生病了”还是“神经病”都是一样的。
迟喻甚至暗自庆幸过,或许正因如此,顾远才会给他超出朋友关系的关照。
“你这样不对”心底有个声音说:“你会拖累顾远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迟喻反问:“我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连梦里都是他。但顾远太冷了,他总是那样,对什么都毫不关心。”
“我只是想,多获取一些他的关注。”迟喻这样欺骗着自己。
“那你不应该这样做”那个声音还在反驳:“你要告诉他你爱他,要和他一起变得更好,而不是束缚着他。”
那话语像是惊雷,迟喻一时陷入了茫然。
是吗......
告诉他,我喜欢你。
告诉他,我爱你。
迟喻在外面站的腿都快麻了,才离开阳台。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站着。
顾远在他上铺。
顾远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迟喻站了半天,才从那几道粗犷的呼吸里捕捉到那抹轻微的气息。
这气息太轻了,以至于迟喻觉得顾远根本没睡,好像下一秒就要醒来,问他怎么不睡觉。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终究没发生,也对,月复西斜,都凌晨了。
迟喻终于再度躺在床上,他想好了,无论明天谁输谁赢,他都要告诉顾远,自己喜欢他。
然后时间像是装了加速器,他昏昏沉沉的,一阵恍惚就到了天亮。
物理测验的卷子提前在早上课前发下来。
物理课代表扯着嗓子喊了句:“大家先看看错题,答案在大课间再发。”
少年人的总会被轻易勾起成绩上的攀比心。教室里喧嚣的沸腾,不少人拿着张卷子东游西逛,不止是比比成绩,甚至连带着错题提前拼出了一份正确答案。
同桌嬉皮笑脸,伸手够他卷子,“吃鱼多少分啊。”
“呦,怎么才69,还没我高几分。”他得意洋洋。
迟喻懒得理他,他手指在试卷上摩挲着。
他想,不知道顾远考多少,这次题这么难,总不能考满分吧。
教室后窗旁恰合时宜地传来几声惊呼。
“卧槽顾哥,这题这么难你考了96?”
“不愧是真学霸……”
迟喻心里盘算着,顾远九十六,他六十九,是他赢了。
心不在焉了两节课,才终于到了大课间。迟喻故技重施,冲着对方一阵比划,成功把他拉了出去。
迟喻后倚着栏杆,明知故问:“你考多少?”
顾远:“九十六”
迟喻露出个笑:“我六十九。”
某人得意的翘起狐狸尾巴:“你行不行啊顾同学,这么简单都没考满分。”
迟喻手倒抓着栏杆,冲他笑逐颜开,连眉眼都弯了。
全然不提让他30分的事实。
顾远当然不会和他计较。
“你赢了”顾远顿了顿,又说:“想让我做什么?”
当然是做我男朋友,迟喻腹诽。
六月末的天气闷热的不行,晌午的天光也正盛。
迟喻手心有些发凉,他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不要你满足我什么愿望。”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顾远望着他,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却好似要将他那些隐秘的心思窥的一干二净。
感觉到对方目光,迟喻手心渗出层薄汗。“会不会太明显了”他惴惴不安的想。
燥热的风吹的迟喻眉前碎发乱晃,对方清冽的声音传到耳旁。
“可以”他说:“什么时候?”
蛰伏的恶犬蠢蠢欲动。
他压下心底躁动,轻身说:“中午吃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