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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晦暗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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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晦暗不明
这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莽撞的冲动,与他这些年步步为营、算计人心的风格截然不同。
“对了,”陆淞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您让我暗查的那张照片上的少年……有了一点眉目。”
蔺骁夹着雪茄的手瞬间收紧:“说。”
“时间过去太久,能留下的痕迹很少。但根据您提供的照片年份和少年年龄推测,大概在十五到十七年前,海市确实有过一些关于蔺老私生子的隐秘传闻,只是后来被强力压下去了。我们顺着当年可能知情的几个老人线索去摸,发现其中两人在蔺老出事后不久就相继‘意外’去世。还有一人,后来离开了海市,据说是去了西南边境一带,之后就断了联系。”
西南边境……
蔺骁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邵煜霖给他的照片上的少年,蔺丞川,失踪五年。
而他寻找的那个真正的蔺家血脉,也杳无音讯多年。
时间、地点、姓氏……太多的巧合撞击在一起。
难道……?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让他血液隐隐发烫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果……如果邵煜霖要找的表弟蔺丞川,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蔺洪昌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呢?
那邵煜霖和那个孩子,又是什么关系?
看邵煜霖提及“丞川”时,那冰冷面具下无法完全掩饰的关切与痛楚,绝非普通表兄弟那么简单。
蔺骁忽然觉得,自己触碰到的,可能是一个比隆海权斗、比走私案更加深邃、也更加纠葛的故事。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重点查西南边境,特别是与蔺老有过旧交、后来隐姓埋名的人。还有,”蔺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想办法,从侧面了解一下,京城邵家,大约在十五到二十年前,是否收养过一个外姓男孩。”
“是。”陆淞领命,悄声退下。
偌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蔺骁一人。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
如果猜测成真……那邵煜霖对他而言,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让他感兴趣、想要征服的冰冷美人,一个可以合作利用的市长。那他们之间,会因为那个失踪的孩子,产生无法切割的联系。而这联系的尽头,是恩,是债,还是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愫?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海市的灯火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晦暗不明!
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下,各方势力都在悄然涌动。
范家的蠢蠢欲动,彭征(董宴)的秘密进入董家,盛喻明的复杂身份,邵煜霖的痛苦与寻找,还有他自己背负的承诺与责任……
所有这些暗流,都将有激烈碰撞,所有的这些信息,足以把他和市长牢牢的捆绑到一起,也挺期待的。。。
夜还很长。
海风穿过高楼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被理智压抑的情感、被责任束缚的真心,都将接受最残酷的洗礼。蔺骁将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邵煜霖……邵市长,我们,来日方长。”
海市的清晨总是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时,邵煜霖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两个小时了。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是连夜整理出来的南城开发进度报告。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数据都经过反复核对。
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决策出现任何偏差,尤其是在彭征已经潜入董家、蔺骁那边又透露出范家可疑动向的敏感时期。
罗瑾轻轻推门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放在桌角:“煜哥,您又是一夜没睡。”
“睡不着。”邵煜霖头也不抬,笔尖在“湿地公园生态修复”那一栏停顿,“邵二那边项目启动会是什么时候?”
“下周一上午九点,在海市会展中心。望江投资的团队已经全部到位,明少昨天带着人去南城实地勘测了。”罗瑾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董家那边传来消息,彭队……董宴先生已经正式接手航运监理工作,昨天下午去了码头。”
邵煜霖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范家的人有什么反应?”
“范彧似乎对董家突然空降一位‘侄少爷’很不满,昨天在董氏集团总部的走廊里和彭队碰了个照面,话里带刺。不过彭队应付得很好,完全是一副海外归国精英的做派。”罗瑾想起什么,补充道,“倒是那位盛副总,主动找彭队交流了工作,态度很专业。”
洗手间隔间里的对话瞬间闪过脑海。
邵煜霖摘下眼镜,用指尖按压着鼻梁:“让彭征小心。盛喻明不简单,他能潜伏在范彧身边这么多年,要么是演技过人,要么……”他停顿了一下,“就是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不管是哪个,对彭征都不利。
而这个理由,很可能与八年前殉职的盛国梁有关。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宣传部的李主任探进头来:“邵市长,关于南城开发系列的宣传片脚本,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目?我们想在下周启动会前先发一波预热。”
“下午三点前送过来。”邵煜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记住,重点突出生态修复和民生改善,商业开发的部分不要过度渲染。”
“明白明白。”李主任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罗瑾等门关上,才轻声说:“煜哥,蔺总那边……早上来了电话,说想约您今晚在粤鸿楼聊聊‘合作细节’。”
邵煜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自从董家寿宴那晚在洗手间隔间尴尬的一幕后,他已经三天没有和蔺骁直接联系了。
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而且……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对那个男人的复杂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一团纠缠的丝线——有对其背景的警惕,有对其能力的欣赏,有对其屡次试探的不耐,还有……当蔺骁靠近时,自己心跳那反常的加速。
“告诉他,我今晚有会。”邵煜霖低头继续看文件,声音平淡无波,“如果真有重要的事,可以让陆淞把资料送过来。”
罗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邵煜霖忽然叫住他,犹豫片刻,“……改到明晚七点吧。”
罗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收敛:“好的,我这就回复蔺总。”
哦,还有一件事儿,飞马的聂虹聂总裁也约过你两次了,想一起吃个饭,也是聊聊工程,您看。。。。
罗瑾不想揣摩市长大人的心思,因为不管怎么想,他也不能替他的“煜哥”做决定。
飞马的奠基仪式,邵煜霖参加了,只不过是来去匆匆,例行公事,未过多交谈。
“公事就来办公室谈吧,你回复聂总,工作时间,我基本都在市政府办公室!”
罗瑾点头,退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邵煜霖却再也看不进去文件上的字。
他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很想吸一枝烟,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动?
范家的走私网络、彭征的潜伏任务、盛喻明的真实身份、蔺骁的暧昧态度……还有,那个让他和邵二苦苦寻找了五年的人。
蔺丞川。如果蔺骁真的和丞川有血缘关系,那这一切的巧合就太可怕了。
可如果没关系,为什么蔺骁看到照片时的反应会那么异常?
手机震动起来,是邵二发来的消息:【哥,我和明子在南城,这破地方真他妈荒,不过风景确实不错。你说丞川如果看到我们在这儿建城堡,会高兴吗?】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邵二站在一片芦苇荡前,背后是初升的朝阳。
他脸上挂着笑,可那双桃花眼里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邵煜霖看着照片,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回复:【专心工作。城堡建好了,他总会看到的。】
发送完,他打开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十七岁的蔺丞川搂着十五岁的邵江霖,两人在海边的沙滩上笑得没心没肺,也是邵煜霖手机里存着的唯一一张两人的合影。
照片里的丞川已经有了少年人挺拔的身姿,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蔺洪昌年轻时的影子。
而小江霖则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时的他们,怎么会想到后来的离别会如此漫长而残酷。
“丞川……”邵煜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过手机屏幕,“你到底在哪里?”
***
同一时间,南城湿地公园边缘的临时工棚里。
邵二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子:“我哥肯定又在忙。”
明佳望正和工程队长对着图纸指指点点,闻言回头瞥他一眼:“得了吧邵二,你哥能回你消息就不错了。要我说,咱们真得把这项目做出点名堂来,到时候在煜哥面前也有面子不是?”
“废话,这还用你说。”邵二扯了扯冲锋衣的领子,十月的海市早晚温差大,湿地的风又格外阴冷,“不过这地方确实适合搞文旅,等水系打通了,再种上芦苇和荷花,弄几条木栈道……”他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丞川以前说,他喜欢有水的院子。”
明佳望沉默了几秒,拍拍他的肩:“会找到的。煜哥不是说了吗,有线索了。”
“五年了,明子。”邵二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突然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然后我就害怕,拼命找照片看……我怕我忘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太沉重,连旁边正在研究土质报告的董烨都抬起头来。
董烨走过来,揽住邵二的脖子:“兄弟,别想那么多。现在咱们在海市,董家的关系网你也看到了,真要找人,比在京城方便。等这边项目稳定了,我让我小叔帮忙,他管航运的,南来北往的消息最灵通。”
“谢了。”邵二扯出一个笑,把那些阴郁的情绪压回去,“走吧,去前面看看规划中的商业区地块。”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还未开发的泥地上。
远处,几台挖掘机已经开始作业,轰鸣声打破了湿地的寂静。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湿地边缘公路旁,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了很久。
范彧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目光紧紧追随着邵二的身影。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长焦相机,里面已经存了几十张照片——邵二在工地指挥的模样、邵二和明佳望讨论图纸的模样、邵二一个人站在水边发呆的模样……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尤其是捕捉到邵二那双桃花眼里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时,范彧都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想要这个人。
这种欲望来得迅猛而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从小到大,范彧要什么有什么,范二宠儿子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以至于范彧自己对任何感兴趣的东西都是唾手可得,但自从遇到邵二,简直是着了魔,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个人。
邵二越是抗拒,越是冷淡,他就越想征服。
手机响起,是盛喻明打来的。
“范总,董家那位新来的董宴,今天要去视察三号码头。按规矩,我们范海有两条货轮停在那里,您看要不要派人跟着?”
范彧的注意力终于从邵二身上移开一点,嗤笑一声:“董宴?装模作样的东西。让老吴去应付一下就行,别让他碰核心数据。”
“明白。不过……”盛喻明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查了一下这位董宴的背景,海外履历做得很漂亮,但太漂亮了,反而让人起疑。而且,他昨天特意问起了我们走缅越航线的货轮排期。”
范彧的眉头皱起来:“他问这个干什么?”
“说是董老关心新兴市场的拓展,想了解航线利用率。”盛喻明顿了顿,“但我感觉没那么简单。范总,最近风声有点紧,咱们那条线上的货……要不要缓一缓?”
“缓什么缓?”范彧不耐烦地说,“蔺骁那边一直压着隆海不让碰这些生意,不就是想独吞?我偏要让他看看,范家离了隆海照样能做。再说了,搭上董家的船,安全性高了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范彧不耐烦地打断他,“阿明,我知道你谨慎,但做这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爸就是太听蔺骁的话,才让范家在隆海越来越没地位。现在我做主,你按我说的办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盛喻明平静的声音:“好的,范总。”
挂了电话,范彧重新看向湿地里的邵二。
那人正蹲在地上研究什么,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范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查一下邵江霖在海市的活动轨迹。要详细。】
放下手机,他又看了许久,直到邵二三人上车离开,才发动引擎,掉头驶向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