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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暗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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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暗棋
粤鸿楼十层的私人茶室，蔺骁正在泡茶。
他的动作很讲究，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坐在他对面的陆淞却无心欣赏，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骁哥，范彧最近动作越来越多了。不光在打听邵二公子的行踪，他手下那条走私线，这个月已经走了三趟货，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五十。”陆淞把平板推过去，上面是几张偷拍到的码头装卸照片，“用的是董家的‘海丰号’，船上装的标的是橡胶原料，但我们的人摸进去看了，底层货舱有夹层。”
蔺骁没有看平板，而是将泡好的茶倒进两个白玉杯中，推了一杯给陆淞：“董家知道吗？”
“董老可能不知情，但负责航运的董瀚祥……”陆淞接过茶杯，没喝，“他手下的人肯定有被买通的。范彧这几年在董家身上没少下功夫。”
“董瀚祥。”蔺骁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董家三兄弟里，就属他最贪。老爷子年纪大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让下面的人胆子肥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邵市长那边约了吗？”
“约了，明晚七点。”陆淞终于喝了口茶，忍不住问，“骁哥，咱们真要把范家这些料都递给市长？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范二爷在隆海还有不少支持者。”
“冒险？”蔺骁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陆淞，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陆淞立刻坐直身体。
“十二年，你应该了解我。”蔺骁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我做事的风格从来不是被动防守。范二父子想把我拉下马，想用那些脏钱腐蚀隆海，我就让他们知道，海市的天早就变了。现在坐在市长位置上的人，不是他们以前打点过的那些废物。”
他转过身，背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邵煜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利用手里的权力。我们给他递刀，他自然会知道该砍向哪里。至于隆海内部的阻力……”蔺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正好借这个机会，清洗一批。”
陆淞看着自家老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年蔺骁为了稳住隆海，一直采取怀柔政策，对那些倚老卖老的董事多有忍让。
可现在，因为范彧的蠢蠢欲动，因为那位冰山市长，也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蔺家血脉……蔺骁似乎要动真格的了。
“还有一件事。”陆淞压低声音，“关于邵市长在找的那个人……我们派去西南的人传回消息，说在边境一带，有人见过一个长相酷似照片上少年的人，不过年纪对不上，那人看上去快三十了。”
蔺骁猛地转过身：“具体位置？”
“只有一个大概范围，靠近中缅边境的一个小镇，那里鱼龙混杂，很多偷渡客和逃犯。”陆淞说，“我们的人正在进一步核实，但需要时间。而且……骁哥，如果那人真的在那种地方待了五年，恐怕……”
恐怕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干净的少年了。
后面的话陆淞没说，但蔺骁懂。
边境地带是罪恶的温床，毒品、军火、人口贩卖……一个失踪多年、无依无靠的年轻人，要在那种地方生存下来，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蔺骁的拳头无意识攥紧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蔺洪昌的儿子，是他承诺要找回并守护的蔺家血脉……那这些年，那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邵煜霖，知道这些吗？
“继续查，加派人手。”蔺骁的声音有些沙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陆淞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骁哥，还有……范彧那边对邵二公子好像志在必得，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邵市长？”
蔺骁的眼神暗了暗：“暂时不用。邵江霖也不是什么善茬，范彧想动他，未必讨得到好。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妙情绪，“邵市长那么护着他弟弟，肯定早有安排。”
陆淞点点头，关门离开。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蔺骁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窗外的城市灯光。
他想起邵煜霖在栈道上抽烟的侧脸，想起那人反剪自己手臂时指尖的力道，想起他谈及“丞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个男人像一座迷宫，外表冰冷坚硬，内里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伤口。
蔺骁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明晚七点。他开始期待这次见面了。
***
市政府，下午四点。
邵煜霖刚结束一个关于旧城改造的协调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彭征等在那里。
彭征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倒真有几分海归精英的随意范儿。
但邵煜霖一眼就看出，他眼里的疲惫和紧绷是装不出来的。
“怎么样？”邵煜霖示意罗瑾关门，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
“范海的货轮确实有问题。”彭征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海丰号’上一个船员偷偷拍的照片，夹层里装的是枪械零件，已经组装了一部分。目的地是菲律宾，接货方是当地一个反政府武装。”
邵煜霖接过U盘，插进电脑。
照片拍得很清晰，木箱里整齐码放的金属零件泛着冷光。
“数量多少？”
“这批大概能组装两百支左右的自动步枪。”彭征的声音很沉，“而且据那个船员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半年，‘海丰号’至少跑了四趟类似的活，有时是军火，有时是毒品。”
办公室里空气凝固。
邵煜霖盯着屏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起来：“董家参与了多少？”
“董瀚祥个人肯定知情，但董老和董家其他核心成员，大概率被蒙在鼓里。”彭征说，“范彧很聪明，走的都是董家相对边缘的航线，账目也做得干净。如果不是这次我们提前盯上，很难发现。”
邵煜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盛喻明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提到这个名字，彭征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彭征深吸一口气，“他是范海投资的副总，所有航运合同都要经他的手。理论上，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我观察了他几天，这人工作极其认真，对范彧也很忠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表面上？”邵煜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彭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低声说：“昨天他来找我，说是交流工作，却故意把一份加密文件‘忘’在我办公室。我打开看了，里面是范海过去三年所有非常规航运的详细记录，包括时间、航线、货物代号……甚至还有几个中转仓库的位置。”
邵煜霖坐直身体：“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彭征苦笑，“但我猜，可能和他父亲有关。盛国梁殉职的案子，当年就是我负责的，后来因为证据不足，主犯一直没抓到。因为是我师兄，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案子，私下几经调查，反转多个省市，最后的线索直指海市，那案子可能牵扯到海市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而范家……当时就已经初具规模。”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盛喻明潜伏在范彧身边，很可能是在查父亲殉职的真相。
而现在，他把这份足以扳倒范家的材料交给彭征，也许是一种求助，也许是一种试探。
“他很危险。”邵煜霖冷静地分析，“如果他真的是在卧底，那么他的处境比你更艰难。范彧不是傻子，一旦起疑，盛喻明第一个遭殃。”
“我知道。”彭征揉了揉脸，“所以我没有直接联系他。但煜霖，这份材料太重要了，如果我们能顺着这些线索摸下去，不仅可以打掉范家的走私网络，说不定还能揪出八年前那桩旧案的真正凶手。”
邵煜霖没有立刻回答，作为市长，他的职责是保障这座城市的安定繁荣，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借彭征和盛喻明之手，铲除范家这个毒瘤。
但代价呢？
如果计划失败，彭征的身份暴露，盛喻明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甚至整个董家都会受到牵连。
“我们需要更多筹码。”邵煜霖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蔺骁明晚约我见面，他手里肯定也有范家的把柄。这样，你继续以董宴的身份在董家周旋，尽可能收集证据，但不要打草惊蛇。盛喻明那边……先观察，如果他再递消息，你就接，但不要主动联系。”
“明白。”彭征点头，随即又皱眉，“不过蔺骁那边，你真的信得过？他毕竟是隆海的人，范家倒了，隆海就是海市一家独大。这对他只有好处。”
“所以我需要和他谈条件。”邵煜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蔺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选择。而且……”他顿了顿，“我手里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相信那张照片，那个失踪的孩子，还有邵家与蔺家之间可能存在的隐秘联系，这些都是筹码。
彭征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邵煜霖一人。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却没有继续处理文件，而是打开了手机。
邵二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新消息：【哥，晚上一起吃饭不？董烨说芙蓉路新开了家潮汕牛肉火锅，特正宗。】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邵煜霖看着那个表情，冰冷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他回复：【今晚有事，你们吃吧。少喝酒。】
几乎是秒回：【知道啦！那你记得吃饭！别又饿出胃病！】
邵煜霖没再回复，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护邵二周全，找到丞川，肃清海市的黑暗……这些都是自己的责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蔺骁发来的信息：
【邵市长，明晚七点，粤鸿楼十层。我准备了上好的大红袍，希望能与您品茶畅谈。】
措辞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邵煜霖盯着那条信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终回复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海市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夜幕即将降临，而属于这座城市真正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粤鸿楼十层，大红袍的香气在在茶室里氤氲开，混合着窗外渗入的咸湿海风，酝酿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蔺骁看着对面端坐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之前还在洗手间隔间里被他逼到墙角的邵煜霖，此刻正襟危坐，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如常，仿佛那夜的短暂失控从未发生。
“邵市长请。”蔺骁将白玉茶杯推至对方面前。
邵煜霖颔首致谢，却没有立刻去碰茶杯。
他的目光在蔺骁脸上停留片刻，开门见山：“蔺总约我来，应该不只是品茶这么简单。”
“当然。”蔺骁笑了，身体向后靠在红木椅背上，“不过好茶要慢慢品，正事也要慢慢谈。邵市长最近为了南城开发，想必操劳不少。”
“分内之事。”邵煜霖的回应滴水不漏。
蔺骁也不急，自顾自饮了一口茶，才缓缓道：“望江投资的项目启动会在即，邵二公子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用得着隆海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理应尽地主之谊。”
“小江虽然年轻，做事还算稳妥。”提到弟弟，邵煜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蔺总有心了。”
“我对有才华的年轻人一向欣赏。”蔺骁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像邵公子这样……身上带着故事的人。”
茶室里静了一瞬。
邵煜霖终于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
他抬眼看着蔺骁，声音平静：“蔺总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蔺骁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海市的水很深，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比如范彧对令弟的心思，比如董家航运里夹带的私货，再比如……”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些人苦苦寻找了五年，却不知所踪的人。”
邵煜霖的手指骤然收紧，茶水在杯中荡起涟漪。
“你查到什么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蔺骁听出了那底下压抑的波澜。
“不多，但足够让人联想。”蔺骁从身侧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这是我的人在中缅边境一个小镇拍到的，时间是一个月前。”
照片有些模糊，拍摄角度也很隐蔽，但能看清那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当地人的粗布衣服，正蹲在集市角落抽烟。
他侧对着镜头，下颌线条硬朗，眉眼藏在帽檐的阴影里，可那个轮廓——
邵煜霖的呼吸停滞了。
像。
太像了。
虽然照片里的人看起来沧桑许多，皮肤黝黑，头发凌乱，可那个鼻梁的弧度，那抿唇时的习惯性动作……都和记忆里的蔺丞川重叠在一起。
“他在哪里？”邵煜霖的声音有些发哑。
“拍完这张照片后，人就消失了。”蔺骁没有隐瞒，“那里是三国交界地带，管理混乱，每天都有偷渡客来来往往。我的人跟丢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活着，而且至少在三个月前，他还在那个区域活动。”
邵煜霖盯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把搜寻范围从国内扩大到东南亚，甚至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撒下重金悬赏，可得到的线索总是断断续续，像抓不住的沙。
这是第一次，有如此清晰的影像摆在面前。
“为什么帮我？”良久，邵煜霖终于抬起头，眼底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以隆海的能量，完全可以自己找人。为什么要告诉我？”
蔺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邵煜霖，望向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海市像一片流动的光海，美得不真实，也暗得看不见底。
“因为我也有想找的人。”蔺骁的声音低沉下来，“很多年前，我欠一个人一条命，也欠他一个承诺。我找到他流落在外的孩子，护他周全。”
邵煜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很轻。
“姓蔺。”蔺骁转过身，目光如炬，“邵市长应该对这个姓氏不陌生吧？毕竟，你要找的人，也姓蔺。”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翻涌的情绪——惊讶、怀疑、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期望。
“你是说……”邵煜霖艰难地开口，“丞川是……”
“蔺洪昌的私生子。”蔺骁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蔺老生前从未公开承认过，但当年照顾过那孩子的人都知道。十五年前，蔺家出了些变故，那孩子被送走，从此杳无音信。我在干爹的坟前起誓‘找到他，补偿他。’”
邵煜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泼在深色的桌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水渍。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丞川是在邵家长大的，他是——”
“十五年前，他是你爷爷秘密带回来的孩子，对吗？”蔺骁打断他，“据我秘密查到的资料显示，蔺丞川十岁那年被邵家收养，成了邵家的第三个儿子。可在那之前呢？他在哪？邵市长，你真的查过他的身世吗？”
邵煜霖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