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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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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端没被人这样讽刺过,楼梯间只剩他一人,愤怒无处宣泄,喘着粗气,狠踹两脚消防栓。
他先前放狠话,很有底气的样子,事实是,他没办法真拿沈舶拾这种流氓怎么样。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思索良久,他拿出手机,翻出秦至的微信,洋洋洒洒写了篇小作文,编辑好,又读了两遍,确定没有错别字,拇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击了发送。
咻。
他就不信没人治得了沈舶拾这个流氓了。秦至是秦瑶亲哥哥,看到他发的内容,一定会比他更生气,更着急。
他只需要等着看戏好了。
*
冯老爹的生日宴要大办。
冯老爹有三个宝贝儿子,冯任麒是老幺。家里的产业按理来说,轮不到他坐一把手。但他那两个哥哥,都太不争气。
大哥年少轻狂时,扬言要闯欧美说唱圈,为此甚至和家里断绝往来,结果现在奔四的年纪了,也没混出什么名堂,灰溜溜地从国外滚回来,想继承家业了,可惜零经验,两眼抓瞎。
二哥则是另一个极端,吸取了大哥的教训,大事小事全由老爹做主,结果三十来岁了,完全没有总裁该有的雷厉风行,碰到屁大点事都犹豫不决,最后实在顶不住董事会压力,哭着要辞职。
老大和老二的经验告诉冯老爹,散养和圈养都不行。冯老爹甚至和老婆商量要不要报个班,学学怎么培养接班人。就在这个时候,刚上大学的冯任麒敲开他的书房门,说自己没有出去闯荡创业的心,只想继承家业。
“要不你试试我吧,爸。”冯任麒毛遂自荐。
试肯定是要试的,只不过冯老爹原是想等冯任麒毕业再说,自己再撑几年。
可冯任麒自告奋勇,冯老爹也不敢拒绝,唯恐打击了冯任麒,导致他一蹶不振,那老冯家可就是出了三个废物!
万幸的是,冯任麒还真是这块料,从大学开始跟着冯老爹熟悉自家公司业务,毕业后从总经理做起,五年过去,虽然名义上冯老爹是最大股东,但实权已全然放手给冯任麒了。
这次,冯老爹五十五岁的生日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生日,更是为了庆祝自己体面退休!
生日宴定在自家酒店,交给冯任麒全权操办。冯老爹很看重这次生日宴,冯任麒于是拉上自己的两个哥哥,还有贺为和秦至一起帮忙。
他们在宴会一个礼拜前才做好全部请帖,但圈子里的人早在一个月前,就把冯老爹生日那天晚上的时间腾出来,请帖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贺为参加,那么翟诗曲也要参加,冯任麒吃着橘子欣赏秦至悬腕运笔,如锥画沙,写好了“翟诗曲”三个字,冯任麒问贺为:“那是不是还得邀请卓一能?”
“……邀吧。”贺为勉为其难地说,“这是冯老的生日宴,你不用考虑我。”而且,他对两人的恋爱关系逐渐木然。也确实拆不散,不接受也没办法。
笔腹重新沾了墨,饱满欲滴,秦至提笔,在砚沿处略一刮拭,随意问道:“卓一能的两位朋友呢?”
沈舶拾,冯任麒率先想起这个名字,眼睛一转,落在秦至身上。
上次和秦至说起这个名字,还是在微信里,沈舶拾堪称暴戾的行为叫他大吃一惊。
特别是那句“走后门”,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虽然怀疑过沈舶拾对秦至目的不单纯,但这么久过去,秦至也没受到过什么伤害,可见他当时确实想多了。
沈舶拾总是盯着秦至瞧……可能只是单纯慕强吧。若是没有这个插曲,冯任麒还挺想交沈舶拾这个朋友的。
现在秦至语气如常地提起这个名字,冯任麒不知他心里作何打算,是想借此再试试沈舶拾有没有异心?还是在告诉他沈舶拾这个人可以交往?
“邀请吧。”冯任麒笑着说:“沈舶拾和许儒嘉,是这名字吧?”
秦至嗯了一声,眼眸又垂下,听不出满意与否,拿了两张请帖,写好两人姓名。
冯任麒细细观察半晌,心里啧了一声,真是看不透啊,看不透。
*
宴会当天,时间未到,冯家老大老二代表冯家露面,和来宾寒暄交际。他们虽然商业头脑简单,但社交能力深得冯任麒的信任。
秦瑶身穿CHANEL HC最新款,吊带长裙,轻柔马卡龙色,粉色到浅蓝渐变,羽毛轻盈点缀,灵动奢华,清新甜美。
距离《针尖对麦芒》杀青已有半个月,秦瑶在那之后先是经历了考试周,接着进入暑假模式,和室友们去湾回玩了一个礼拜,接着各回各家,正好赶上参加冯老爷子的生日宴。
她挽着秦至一同入场,一进入宴会厅,就成为焦点。
不论是因为家世,还是因为秦至和主席大热门林秘书长非一般的关系,都值得其他人主动上前,混个脸熟。
打招呼的一个接着一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秦至是这场交际的主力,秦瑶负责保持淑女的完美微笑,面部都要僵硬。
好在是冯家老二带着秦母及时前来解救。
秦父秦母到的早,在二楼贵宾室与冯老爹夫妻和贺为父母叙旧。
“老冯说要看看你们呢。”秦母挽着秦瑶,走在儿女中间,莞尔与擦肩而过的生面孔或熟面孔点头示意,趁着某个间隙,小声叮嘱秦瑶:“贺为爸妈也在,一会儿记得叫人,知道吗?”
“知道,知道,放心吧。”他们三家没少一起吃饭,哪用得着这么嘱咐,分明是把她当小孩:“你怎么不和我哥说呢?”
在爸妈面前,还是这种场合,秦瑶收敛很多,没直呼亲哥大名。
秦母拍拍她的手臂,看了秦至一眼,又转回来轻轻瞪了秦瑶一眼:“你们俩啊,都不让我省心。”
声音不算大,但也能让秦至听见,一声没吭莫名被说了一句,秦至习以为常,不冷不热地扫了秦瑶一眼。
你等着,秦瑶读出这么个意思来。
“…………”
贵宾室,冯任麒和贺为隔着棋桌面对面坐着,撑着下巴,百无聊赖,他们想玩手机,奈何家里长辈坐在旁边,他们装着样子,故作高深地下象棋。
秦母带着哥妹两个走进来,几位大人正追忆往昔自己商战雄风,见他们走进来,立刻切断话头,热情唤着名字,让秦至和秦瑶过来。
走近了,秦母重新落座和秦父坐在一起,哥妹俩乖巧站着,让冯家贺家四位大人好好稀罕了一番。
“真不错!”冯老爹看秦至的眼神比看亲儿子还满意:“虎父无犬子啊,秦明,咱们三个兄弟里,你最享福啊。”
秦老爹摆摆手,摇着头:不听话的很,唉。”
冯母热切地拉着秦瑶,捏捏她脸蛋:“还是女儿好,我们瑶瑶都这么高了。”
“秦瑶有男朋友了吗?”贺母笑眯眯地问道。
“没有呢。”秦瑶说道:“不急。”
贺母没说什么,笑着拉起秦瑶的手拍了拍。
“对,不急。”贺父赞同道:“先成家再立业,还是先立业再成家,都一样的。”
“秦至呢?”贺父转头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还没。”秦父抢着说,秦至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冯任麒和贺为也不下棋了,看秦至和秦瑶轮番被催婚。
好在是几位大人没拉着年轻人说个没完,知道他们渴望自由,冯老爹作为东道主,出言给他们放行:“去吧,自己出去转转。”
出了房间,他们也没去楼下大厅,不想苦于交际,冯任麒带着他们去了二楼走廊尽头处的另一间贵宾室。
这个贵宾室更现代化,甚至还有个吧台,贺为瞅着吧台,眼睛一亮,走进吧台里面,扬言让他们想喝什么随便点。
秦瑶最给面子,踩着小高跟跑着到跟前,说要一杯帕洛玛。秦至和冯任麒没理兴奋的贺为,走到一边的酒柜,随便拿了一瓶clase azul的龙舌兰和两个水晶杯,到沙发坐下。
这三个哥哥,秦瑶惯来和贺为最能玩的到一块去,她坐在高脚椅上,看着贺为不是很熟练地调着酒,很给面子地夸他真熟练。两人叽叽喳喳地说话。
两小杯酒下肚,秦瑶脑子发热,和贺为说了自己拍电影的事。这事一直瞒得很严,除了学校的同学和她哥没人知道,
“你哥知道吗?”贺为小声问。
秦瑶点头,又咽下一口酒:“开拍前就和他报备过了。”接着又聊起拍摄期间的趣事,贺为问起电影导演和资方,秦瑶说了名字,贺为十分吃惊。
方可是怎么认识沈舶拾和许儒嘉的?
另一边,冯任麒聊起自家的一笔投资,询问秦至的建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冯任麒看手机有点频繁,明显是在等谁的消息。
“老冯,有情况啊?”贺为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秦瑶跟在他身边,两人都眯着眼笑,像是看破了什么秘密。
两杯鸡尾酒交到秦至和冯任麒手里,两人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小口,拿在手上。
冯任麒笑了一声:“我可是钢铁直男。”
贺为瞪了瞪眼睛:“男的啊?”
“对。”三双眼睛盯着他,冯任麒也不慌乱,他看了秦至一眼,继续说:“别瞎想哈,是沈舶拾。”
秦至又喝了一口手里的酒,这次下去大半杯,几乎见底,酒杯被轻放在小圆几上。
冯任麒对沈舶拾是真的感兴趣,不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很对他胃口,和沈舶拾交朋友这件事,在给沈舶拾发出晚宴请帖的那一刻就提上了日程。
“沈舶拾?”贺为皱眉,脑海里浮现沈舶拾那张祸水的脸。今天怎么频繁听到这个名字?他和冯任麒天天在一起玩,他怎么不知道冯任麒和沈舶拾勾搭上了?贺为看了秦瑶一眼,后者和他一样惊讶。
“沈哥也来?”秦瑶问,喝了几杯鸡尾酒而已,脸上浮现粉红,但眼神清明,随他哥,上脸不上头。
“你认识?”冯任麒挑眉。
于是秦瑶又说了一遍自己拍电影的事,冯任麒认真听完,看向秦至:“秦老他们不知道吧?”
秦至点头,表示自己在帮秦瑶一起瞒着。
贺为更关心冯任麒为什么和沈舶拾有联系?刚要开口询问,冯任麒手机又响了,不过这次不是沈舶拾,是冯老爹叫他们下楼。
客人到齐,宴会要开始了。
*
沈舶拾拆了石膏,但不能负重,许儒嘉和卓一能让他再歇几天,但拍摄结束,他每天闲着无事,拆完石膏第二天就回白堕,开始处理工作。
他甚至想回会所开工,被卓一能拼死劝住。之所以说拼死,是因为自从拍摄结束,沈舶拾就时常皱着眉,恹恹的,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回到了七年前,他们刚认识那阵。沈舶拾不主动说,两人就不敢多问,更别提忤逆他的意思。
冯家大家长寿宴,也是宣布冯任麒正式接手冯氏集团的场合,不能说严肃正经,但想必不会有什么意思,许儒嘉以为沈舶拾不会想去,出乎他的预料,沈舶拾表现的很感兴趣,甚至询问许儒嘉要买什么贺礼。
许儒嘉看他状态比前几天强,兴致勃勃地叫上卓一能和翟诗曲一起,去商场买贺礼。
宴会当天,许儒嘉接上沈舶拾跟着卓一能和翟诗曲的车一起到了酒店,他们基本上是踩点到的。
进了宴会厅,有衣着华丽的年轻少爷小姐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基本上都是冲着沈舶拾来的,连卓一能这个在上流社会边缘游动的人士都要靠边站。
这些少爷小姐主要是想问沈舶拾何时回会所上班,以及什么时候还能再出来玩。
沈舶拾最近过得很素,和酒肉朋友基本上断了联系,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拒接,但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魅力,这些富家少爷小姐不仅不生气,还要上赶着关心。
沈舶拾笑着称最近身体不适,下周就能回会所,得了确切的答案,这些人也没再围着,嚷着说到时候一定捧场。
人群散了,翟诗曲看见娱乐圈熟人,拉着卓一能去打招呼,许儒嘉和沈舶拾找到安排好的圆桌坐下。
一坐下,沈舶拾就拿出手机,许儒嘉本想问他要吃什么,自己去自助区拿点,见状转了话题:“怎么感觉你最近玩手机上瘾呢?”
沈舶拾并不心虚,头也不抬地说:“还行,手机是挺好玩。”
“也好。”许儒嘉感叹:“手臂受伤让你喝不了酒,只能玩手机,也是一件好事。”
手机上瘾总比酒精上瘾强。
许儒嘉问他想吃什么,沈舶拾让他随便拿,专注地回消息。
他和秦至已经半个月没视频过,《针尖对麦芒》杀青,他们没有再视频通话的理由。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前段时间从手机壳里拿出来的秦至一寸照,又被他塞回手机壳里。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窗外树枝张牙舞爪,在月光的投影下,像是风烛残年的老者,伸出细长干枯的手指,抚上沈舶拾的脸。那阴影投射在他脸上,好像也钻进了他的大脑,让他产生了非常黑暗的想法,想栓住秦至,蒙上他的眼睛,把他囚禁起来。
他甚至在网上买好了锁链,快递箱刚在客厅,没拆封。在他下定决心付诸行动前,秦至主动打来电话,言语间,沈舶拾听不出来,秦至今后希不希望被他持续打扰。
不过通话的最后,秦至提出明天请他吃饭,沈舶拾于是又想起自己还欠秦至一顿饭,这样算下来,他至少还能见秦至两次。
正是这通电话,让秦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了自己。
因为沈舶拾突然意识到,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像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沈舶拾不想这么快消耗掉,所以他挣扎了一番,抵制了诱惑。
他没给理由,秦至那边沉默了一瞬,问:“明晚有安排了吗?”
“对。”沈舶拾顺着秦至的话说。
秦至没说什么,让沈舶拾有空了告诉他。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
之后的半个月,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熬,但自己一人时,沈舶拾还是会情不自禁想起秦至那张脸,想知道对方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说着什么话,在做什么,恨不得在秦至身上植入一个定位监听器。
这个办法应该比囚禁可行。
几次拿起手机想拨过去,质问对方,是不是自己没了利用价值,所以不再联系。
但沈舶拾只是这样想想,真的怪秦至,他也做不到。
沈舶拾甚至想,要么这两顿饭干脆不要去吃了,这样慰藉一直在,他的瘾症或许也能持续得到缓解。
他以为自己没太受到影响,但依旧对很多事提不起兴趣。
不过在接到冯任麒的晚宴邀请后,略一思索就能猜到秦至也会去,恹恹的情绪因此得到了驱散。
沈舶拾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去,不要当“瘾君子”,要戒掉秦至。但他的心却告诉他,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下次再戒也不迟。
沈舶拾听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现实却不尽人意。他们到了宴会,秦至的身影出现在远远的在某个圆桌上,等冯老讲话结束,秦至站起来,不知有意无意,往他们这边看过来一眼。不过只是随意一瞥,很快就转身,离开宴会厅。
沈舶拾当他是去洗手间,可是等了十分钟也不见人回来,脸色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差。
倒是冯任麒,带着秦瑶和贺为过来打招呼。沈舶拾没什么心情寒暄,勉强扯出个笑容,靠许儒嘉和卓一能热场。
但冯任麒今天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来的路上,沈舶拾就接到冯任麒的消息,问他到了么。沈舶拾不记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反倒希望这条消息是秦至发过来的。
沈舶拾心情不算差,和冯任麒聊起来。
此时此刻,冯任麒也总是把话题往他身上带。若是换个时间,比如在会所,沈舶拾很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秦至的发小交流交流感情,打好关系。
但现在,他全身心的精力都放在盯着秦至离开的那两扇大门上,心不在焉地回着话,又耐心等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沉了沉气,在其他人注视中,扬起一个从容的的微笑,眼神里的戾气也一收而尽:“失陪一下,我去洗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