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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昔越 ...
那年惠城的夏季似乎比以往都短一些,黄昔悦到惠城高中报道后不久,天气就骤然凉了下来,她早晨出门时小腿常常沾上冷凝的露珠,回来时落叶飘到肩头。
她毫不犹疑地选了文科,认识了新的朋友,都自称为“文青”,每天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称之为伤痛的艺术,实则瞎玩,并且不亦乐乎。
刚结束的新星赛惠城击剑队败兴而归——得了个鸭蛋。虽说在意料之中,但黄义全的职业生涯里还没吃过这么惨痛的败仗,几乎把他的名声赔了个光。
他痛定思痛,提前开始为次年的新星赛选拔,盘算着为选拔出来的队伍制订一套缜密的作战计划。
个人赛上,沈池依然是最炽手可热的人选,赢面也是最大的——在黄义全的魔鬼训练之下,他的技术和体能都有了质的飞跃;
而团队赛则考验战术和信任程度,也和对方的选手风格息息相关,所以他想选些新的面孔,灵活的,多变的。
黄义全犯了难。
在“肃清”队伍之后,整个惠城击剑队里几乎是只留下了“精英”,只有裴肖合能算是新面孔。他的进步虽说迅速,但训练时间实在太短,积累甚少,没有实战经验。选他一则有风险,二来怕内心幼稚的少年队伍军心不稳,起内讧。
想来想去,公平起见,也为了服众,黄义全决定即兴来一场闪电车轮战,采用直接淘汰赛的赛制,积分排名前六的队员组队入选。
淘汰赛一个回合持续不过三四分钟,因此这场选拔来去都快,就像一阵秋天的雨带落树叶,在“唰唰”声中很快结束。
队员们看向积分板——嘟囔声和惊讶声四起,原因无他,只因裴肖合的名字,只在沈池名字的下方。
“那小子……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是黄教练记错分了么?”
“不可能啊,是两个领队复核过分数的。”
“靠,那我们还要不要混了啊……输给一个新来的,真丢人。”
“只能说这赛制不行,太突然了,看运气你知道吧,今天没发挥好。”
裴肖合站在远处,孤身一人,满头是汗,静静地看着积分板,心跳因激烈的运动还未完全平复,一滴汗顺着额头一侧流进他的眼角,他伸出左手,揉了揉眼睛。
心里骤然起了一丝波澜,很快又平静。
对于这个排名他并不意外,他对自己的进步速度有着强烈的把控,但不够,还远远不够。
下一个目标是这个积分榜的顶端,他要先跨越这个名为“沈池”的里程碑,再往更大的舞台冲刺。
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裴肖合,”沈池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几场对决,很高明,有好几次对手根本不知道你打算出什么招,简直是防不胜防。”
“运气好罢了,”裴肖合谦虚地笑了笑,“也不是每次运气都能这么好。”
“这也不纯看运气——”沈池看出这小子善于藏拙,也惊讶于他的进步,“过年的时候你才能拿我一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还不等裴肖合回答,几声短促的哨声响起,队员们迅速排好阵型往黄义全所在的方位靠拢。
“按积分排名前六的人选,组成明年新星赛的成员,下面我报到名字的人出列——沈池、裴肖合、李宇星、张年、刘楚今、秦力。沈池排第一,担任队长,打个人赛和团体赛,裴肖合、李宇星和张年组成团体赛成员,刘楚今和秦力替补。有异议的现在提出,没有的话解散!”
黄义全的脸冷且严肃,积分成绩代表一切,没有人提反对意见,但队伍解散后,窃窃私语声便出现了。
所有人都会记得第一名的名字,也或许会记得第二名第三名,但往后的人,只会慢慢沦为大家口中“以前练过击剑”的某某。
第七名是队里的“老人”,年纪已经不小,在队里威望很高,上半年训练扭到了手腕,有段时间没碰过剑,但依旧打得很顽强,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但没能翻盘。
有人替他忿忿不平,对他说:“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得去和教练争取,你来这么久,对队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打团队赛也默契,那个新来的识相点,就该主动提出把机会让给你。”
“就是就是,”越来越多的人义愤填膺起来,“我们谁都不知道今天要打闪电战,但他和教练的女儿关系好,兴许早早就收信,开始准备了。”
“是么?这倒能解释得通——哪有新人进步这么快?”
“天啊,如果是真的,那就太不公平了!”
“我看这真得很!不然你说他怎么能打赢那么多‘老人’?”
“是啊,太不公平了!”
男孩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越讲火气烧得越旺,渐渐地,原本的猜测被定性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他们可无法接受,他们非得去把那被优待的家伙拖下水。
许久以来封闭和残酷的训练让他们急需一个口子去抒发,这口恶气并非裴肖合带给他们的,但他们却心照不宣地决定去找他宣泄出来。
他们约在晚饭后的自由时间,趁教练和领导离开办公室后,宿管换班时的空挡去堵他。
不需要很长时间,让他低头认错,把名额“还”回来,能要多长时间?围住他,不过三分钟,哦不,不过一分钟,他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找到他时,他正站在宿舍楼的楼道里,借着灯光看书。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孩率先大步流星地上前,伸手夺过裴肖合手里的书,用力扔到了地上,大声道:“道歉!”
裴肖合显然没料到这突发情况,但看到那摔到地上折了的书页,火气蹭得一下冲到脑袋上,还来不及看扔了他书的人是谁,就发觉周围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他抬头,冷冷地快速问道:“道歉?道什么歉?和谁道歉?”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令人捉摸不透,眼里甚至有股幽幽的阴鸷,那男孩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软了一些,伸手指了指人群后的方向,“跟他道歉——你抢了他新星赛的名额,你应该还给他。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道歉,要么滚出击剑队!”
裴肖合透过人群看了眼他指的人,顿时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气势压人,“第二名没必要和第七名道歉,你弄坏了我的书,应该向我道歉,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你的道歉不值一提。至于新星赛的名额,竞技体育用‘还’这个字实在非常可笑,不是吗?”
-
天已黑尽。
路过家属楼侧面时,黄昔悦瞥见一缕微弱的路灯映出一团影,正发着抖。她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
“黄昔悦,”裴肖合的声音传来,“是我。”
她止住步子,很快朝他的方向转身,边走边问:“今天不放假啊,你怎么……”
直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涌进她的鼻腔,她这才发现他满脸是血,浑身青紫。明明受伤挨打的是他,她却情绪霎时失控起来,慌张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弄的?是谁打的你……我们快去医务室。”
“我就是想见见你,反正今天糟糕透了,我想见到你今天就会好,所以就在这等你”他从地上捡起一团皱巴巴的书页,“等我把它粘好,我就去医务室。”
黄昔悦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书,甚至不能称之为书,就是破破烂烂的一堆纸,上面混着血污,泥沙和尘土。她看着折皱的书页,依稀辨认出里面的内容。
“你送我的《笑傲江湖》,就快看完了——令狐冲华山论剑夺魁,成为江湖第一人。正读这一页呢,那些家伙就来找茬,非说我抢了他们新星赛的名额。”
说着,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竟然出现骄傲的面容,“但我凭什么让?比分说话!”
裴肖合的思维太跳跃,黄昔悦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只是关心他痛不痛,要不要紧,能不能赶快说完去医务室。
她扶起他,说;“知道知道,你最厉害,我们快去医务室。”
“不,我还没说完,今天本来特别高兴的——新星赛闪电战选拔,我得了第二名,明年就能去参加新星赛了!你知道么?黄教练答应过我,等我拿到新星赛冠军的那一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你。”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为何队员们对他的意见那么大,明明他付出了,进步了,用实力说上话了,可为什么他们却步步紧逼,越来越过分?
当那些暴虐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的时候,当听到坚硬的球鞋踢到骨头时发出撞击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声的冷漠的“法不责众”,“他能把我们怎么样”,“早就想揍他了”……躯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
彼时他也不过是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少年。
他们对他真的很残忍。
他试图反抗,却无力反击那么多以正义之名的无妄恶意;那些人嬉笑着扬长而去,他的手上沾满血污,侧身躺在地上,伸长手臂,去够她送他的书。
它也被蹂躏得不成一本书。
只有她懂他,也是她将他推到了这条路上,给他逐光的勇气。所以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回到她的楼下,等她回家,跟她说上两句话。
黄昔悦忽然“哇”地哭出声,她想到黄义全答应她的话——“拿到新星赛冠军,就可以喜欢他了”,她从不知道原来他为了这句话,作出牺牲,忍受非议,遭受恶意,忍受欺凌,甚至承受挨打的痛苦。
他惊慌失措地用手去抹掉她的眼泪,但她怎么这么能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落下,他的手上沾了血污,弄花了她的脸。
她的眼泪没停,语气坚定,拉着他的手站起身,“起开,我们先去医务室,再去废了那群垃圾。”
“等等,”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把手工刀,挨打时这把刀就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拿出来刺向任何人,“我想再墙上刻行字。”
“刻什么?”
“以前老师总说光明的前夕是黑暗,现在我身处黑暗,再往后肯定就亮亮堂堂了,所以我想刻那句诗——‘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漫步从头越’。”
她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的手颤抖着,费了比以往更大的力气更多的时间才歪歪扭扭地刻好这句诗,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这些字莫名就刻到她的心里。
之后,在经历了许多波折之后,在几乎就要被生活接连落下的重创压垮之后,她把名字改成“黄昔越”,是“而今漫步从头越”的“越”。
也是裴肖合曾在训练基地斑驳的墙上,用小刀一笔一笔重重刻下的,“而今漫步从头越”的“越”。
-
她看向他,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他刚刚向她求了婚,眼里却满是遗憾。
曾经的她是最冲动的,现在她劝向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他冷静。
她说:“阿合,你不要冲动,我没有几个日子可以活,但你的人生还有很久,你还可以热烈地活很久……你热爱击剑,向往家庭,你会是一个好爸爸,从前你想要有的,以后都一定会有,但这些我给不了你。你知道的吧,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吧?”
他看向她,眼神里流露出脆弱和哀思,一丝轻轻的清脆的破裂声响,从胸腔传来。
他说:“爱情、婚姻、家庭,不是你,就不行,和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如果不是你,我宁愿什么都没有,和其他人,也永远都不可能有。黄昔越,你就当作可怜我。”
黄昔越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了翻,日期落到三年前的冬天,递过去给他看。
照片里的她形容枯槁,面色白得发青,头发因化疗掉尽,戴着顶毛线帽,瘦得几乎只剩把骷髅架子,鼻子上插着输氧管,维系着她微弱的呼吸。
“那个时候,差点就熬不过去了,连遗照都选好了,”她轻轻地说:“总想着能再看一次你的比赛,再努把力熬到下次。”
治病,太辛苦,太费钱,她想她不要再治病,不要再化疗,她不喜欢自己头顶光秃秃的样子,她的目标是死的时候,头发能至少长到耳后,最好能到锁骨。
她时常昏迷着,但仍记着那个日子,托徐璀掐着点,帮她抢了张大满贯比赛的门票,地点在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坐高铁要八个来小时,她甚至害怕自己会直接死在那儿。
但她还是到了赛场,穿了件熨得平平的白衬衣,认认真真地出席。走进那道宽宽大大的体育馆大门时,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幸福得都不真实了。
像场梦。
她和徐璀坐在前排正中间的座位上,看他像道流畅的闪电,毫无悬念地碾压那个实力出众的第二名,速战速决拿下个人赛重剑冠军。
颁奖时,镁光灯下的他神色淡然,冷漠如常,对这样的时刻已然司空见惯,随后他宣布退役,寥寥两句宣告了“大魔王时代”的落幕。
人群哗然,许多粉丝当场痛哭出声。
她藏匿在人群里,骄傲地弯起嘴角,笑中带泪,对徐璀说:“我喜欢的人,很厉害是不是?我呀,死而无憾了。”
裴肖合看着那照片沉默不语,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接着无声的眼泪夹杂着无尽的痛苦流了下来,很快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就像那年他被欺负,她哭得那样放肆而大声。
他们是因为能感同身受对方的痛苦而相爱的吗?或许……或许吧。
她走近他,将他轻轻揽住,她说:“阿合,我总有一天会是这个样子,你看你现在看照片都这么难过,我怎么能舍得你更加难过?这些年我一直很想见你,但我知道自己一见到你就离不开你,但却不得不承认我们一定会被死亡分开的。在能预料到必然伤心的结局之下,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少伤心一些?”
她久久长长地看着他,多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可时间和伤病会等他们吗?那个过于残酷却近在咫尺的答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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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从去年七月起笔,被拒很多次,思来想去还是晋的水土最适合她,好在她现在能在这里。 昔昔阿合,再会。 好朋友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