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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爸爸 ...
黄昔悦被困在一个漫长的梦里。
这梦像一张无休无止的浅白色纱网,把她裹在里面,让她不断地跌倒,混混沌沌,后退又前行。
周遭是含混的各式各样的声音,她听不明确,只觉吵闹而陌生,让她不自觉地想落泪。
过了好久,她才找到纱网尽头那泛着微光的空洞,奋力一跃,睁开眼。
耳边传来心电图机跳跃的“滴滴”声音。
半眯着眼,她轻轻侧头,想看看自己身处何地,意料之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黄义全。
“爸……”她的喉咙很干很哑,黄义全躺在隔壁病床睡熟了,鼾声起伏,并未听到她的呼喊。
闵华她也睡熟了,轻轻趴在她的病床前,脸埋在臂弯里。
她又把头侧到另一端——伸手想要去够闵华的衣袖,那些导管阻止着她的动作,一拉一扯都是枯枝一般小臂的不可承受之重。
于是,在这还未完全清醒之时,她又生气了,如果闵华只是趴在病床边,那么黄义全凭什么睡床?
“妈,”她努力沉沉嗓子,试图将她唤醒,“妈妈!”
“哎,唉唉,”闵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寻找声源,见到黄昔悦睁开眼睛,难免又惊又喜,伸手过来握她的手,“你醒啦?”
“嗯,妈妈,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朝黄义全的方向挑挑眉,“他怎么在这儿?”
并不是不喜欢他陪她的意思,而是他向来忙于工作,来到惠城更甚,从未有过陪床的时机。
闵华抿抿唇,看向黄义全的床铺,欲言又止。
黄昔悦追问:“我是睡了很久,对吗?”
“是呀,”她点点头,站起身,“现在已经秋天了。”
“可新星赛明明是在夏天,立夏的前一天!”
黄昔悦将这一天记得格外清楚——黄义全拗不过她,把她带进了赛场的观众席,她在人山人海之中,看到她的阿合一路过关斩将,来到最后一关。
只可惜。
“是呀,我们家的懒猪,睡了整整一个夏天,你就幸运咯,今年夏天特别热,”闵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吃点什么,妈去给你买。”
“想吃——小笼包!嘴里没味儿,要沾辣椒油!要去也让爸爸买去呀,你去床上睡,”她不乐意地又瞅了一眼黄义全,“他既然在,就没有让你趴着陪床的道理。”
闵华笑笑,不动声色地把病床前的一沓病历拿在手里,“他白天看护你了的,让他好好休息会儿吧,小声点,别吵到他。”
“妈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虽是病后初醒,却还是叽喳不停。
“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藏个宝贝不给你看,”闵华把病历往身后藏了藏,故作轻松地说:“你既然醒了,我就顺便把你的病历单拿去给林医生瞧瞧。”
“这样,好吧,”见闵华已走到病房门口,她又叫住了她,“妈妈,还有一件事——”
闵华止住步子,给出她满意的答复,“阿合拿到新星赛的冠军了。不止如此,夏天结束前,他入围了世青赛,正在做准备。”
她很满足地连连“噢”了几声,又轻轻合上眼。
那梦境却又缠上了她,再睁眼,是来年春天。
她絮絮叨叨地问闵华,这个年过得怎么样,既然她在沉睡,那么他们有没有和阿合、董阿姨一起过。
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这个年过得不好,闵华消瘦了很多,哪有人过完了一个年,会瘦那么多。
闵华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无声地流眼泪,她说:“妈妈,对不起。”
“你不要说对不起,”闵华轻拍她的背,“是妈妈对不起你。”
黄昔悦呜咽着,把眼泪都蹭到闵华的衣襟上。
这一次,她醒的时间比较久,慢慢地,平缓地恢复精力,偶尔,能去走廊里散步,去找护士姐姐唠嗑。
报刊架上摆着这个月的阳城体育娱乐期刊,首页版面上赫然写着“人小鬼大!击剑选手未成年,与青梅同进出阳城基地过新年。——有特权?拜托,谁叫人家是天才!”。
上面是裴肖合护着陈绯,躲避娱乐记者往前疾行的照片。彩版印刷,能看出他穿着的深蓝色队服,是阳城队的标志性颜色。
黄昔悦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久到护士姐姐都觉得奇怪。
她们打趣道:“对人家一见钟情啦?”
黄昔悦愣怔,眯眼笑笑,轻声回应,“嗯,是啊。”
转身,疾步走回病房,问道:“妈妈,阿合他——?你们怎么都没跟我说?”
“你爸爸他……”闵华忍着涌上眼眶的泪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不希望你去找阿合。”
“这是什么?”她急冲冲地指着那封信,“是阿合写给我的么?——是一封决裂信么?”
“是你爸爸留给你的,”闵华垂眸,“你爸爸他,不在了。”
-
亲爱的昔昔:
爸爸先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忽略了你。
新星赛结束,你病重,我和你妈妈送你到医院治疗,陪护期间她催促我去做个全身体检,体检后医生告诉我们肺上有阴影,进一步确诊肺癌,已经是晚期,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临床表现,比起是否接受这个“噩耗”,我更加担心的是如果我不在,你该怎么办,你妈妈该怎么办。
你妈妈是一个坚强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算顺遂,但近年所遇到的困难和打击接二连三,我担心她是否能承受,所以写这封信给你,告诉你我的建议,至于未来要如何安排、如何选择,由你和妈妈决定,我们一起隔空努力。
江城的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除去这些年的必要花销和医疗费,我和你妈妈的积蓄有八十万,共计两百万,你在阳城中心医院的医疗费、住院费和医疗费大概在八千元一个月,如果维持得当,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你刚出生的时候特别可爱,像一只圆嘟嘟的包子,手臂一节一节,像江城的藕,那个时候我们一门心思欢喜,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可没想到却带给你了病痛,十三岁之后你的坚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受了很多身体和精神上不可承受的痛楚,但每次化疗和手术后却一声不吭,从不喊疼,明明是小磕小碰都要尖叫的小女生,却很少在病床上流眼泪。这让我们既心疼,又钦佩。
爸爸多么希望你可以不受病痛折磨,健康快乐地活到八十岁,可以尽可能地陪你妈妈久一点,可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段时间一直悔恨,为什么没有能够攒更多钱,没有能给你更好的治疗条件,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合拿到了新星赛的冠军,我把回放翻录下来,放在你行李箱的夹层,你有空一定要去看你看,最后那一刺精彩绝伦。他已去阳城队报道,仍不知道你的病情,专心训练,备赛世青。我已计算过,虽说他年龄不占优势,但如若未来稳扎稳打,不错过任何一场高分赛事,积分累加,或许能去到国际赛场,成为世界冠军。
你看人很准,他的确是个好苗子,也是一个好孩子,他为我的职业生涯也画下一个完满的句号。对于你和阿合,爸爸或许自私,在特殊的青春期环境下对你们要求严苛,但爸爸也将他对你的认真看在眼里。作为教练,我不会允许有任何干扰他的风险出现,但你是特例,至于你出院以后要不要去找他,由你自己定夺,你的幸福是爸爸最大的期盼,其余任何事都不能与之比拟。
爸爸要先去下一世,下辈子我们还要是一家人,你还要是我们最可爱、脾气最大、最任性、最善良、最活泼的昔昔。
麻烦你来替我照顾亲爱的闵华女士!
麻烦小棉袄替我转达,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能和她相识相知。
此致,
敬礼!
黄义全
二零零六年除夕
-
泪水,落满了整张信纸,模糊了整行整行的字迹。
良久,黄昔悦抬起头,看向闵华倚在窗前的背影,顺着她的视线,能看到窗外的枯树枝,冬季冷风过境,好萧条。
妈妈此刻,在想些什么呢?爸爸说,要照顾好她——黄昔悦抹去眼泪,竭力遏制住嗓音中的沙哑,轻声说:“妈妈,我听你和爸爸的,不会去找阿合,他不能为我分心,能走到更大的世界去,一直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闵华转过身,疲惫的双眼因过度流泪,肿成了桃子。她太累了,办完黄义全的丧事,又马不停蹄地办手续,不在医院的时候请了个护工,但也提心吊胆,怕护工偷懒,怠慢黄昔悦。
人在外地,手续繁琐,硬熬着连轴转了整整三天,回到了病房。
那时黄昔悦依旧没醒来,裹在病床的被子里,像一只轻绵的茧,不知内里是否化蝶,能否化蝶。
闵华走到病床前,把她揽到怀中,紧紧地拥住她,“怎么这么乖啊你。”
她的眼睛也不知不觉,哭肿成了两个桃子,她问:“爸爸他,现在在哪里?”
“他回家了,江城山下,青山墓园,你爷爷奶奶也在那,都陪着他。”
“这样啊,那就好——有人照顾他,真好,”她这样说道,打眼瞧见了陪床上散散放着的一沓书页,古朴的样式,好像是经书。
闵华从来不信神佛,如今给自己找了新的寄托。
黄昔悦忽然问:“妈妈,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等我好转一些,我陪你去。”
闵华牵强地笑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呀,你在哪,妈妈就在哪。”
“那等我好一些,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去江城山看爸爸,好吗?”
“好啊,”闵华鼻子一酸,“那你一定快快好起来,最好赶在夏天以前,山花开遍。”
“嗯,”黄昔悦顺势吞下一捧药丸,“妈妈,我会的。”
黄昔悦依旧被那恼人的,纱网一般的梦境折磨着,但她的意识却比之前容易抽离,那些经文和焚香常常围绕着她,纾解她的痛苦,那是闵华一心一意为她祈福带来的成效。
夏天来临之前,她们收拾好轻便的行囊,踏上前往江城山的旅途。
她做了一个决定。
准确说来,是她替闵华做了一个决定。
她从那些经书和手册里,看到了闵华对江城山的向往,她想,是自己让妈妈的俗世生活过得太过于痛苦,让她数年如一日地困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小单间之中,守着病弱的家人,接受分离的事实。
这未免太不公平。
她的妈妈,应该在自己想要呆的地方,看四季流转,看山花开遍。
她们清晨从江城市区出发,祭拜完黄义全,已是上午十点过。依照闵华的安排,她们应该回去,休息后返回阳城医院。
黄昔悦却向闵华伸出手,“妈妈,我想爬山,山脚下压根看不到花,都是树和草。”
望着高而陡峭的台阶,闵华有些不安,“你能行吗?妈妈怕你体力不支。”
“能行,保准儿行,”她扬扬嘴角,“我要去向菩萨许愿,动力十足。”
话音未落,她已兴致勃勃地往上攀登,速度倒还快,闵华边追边说:“嗳,嗳,你悠着点,小心喘不过气。”
“没事,我心里有数,”她强忍着不适,几近呼吸不畅,一路来到半山腰,叩响那座山门。
住持推开山门,“阿弥陀佛,你们来了。”
“嗯,我们来了,妈妈在后面,”黄昔悦回头看了一眼,再回首,映在傍晚的霞光中,一步步朝山门走来。
“妈妈,快点!”她冲她挥手,又转头对住持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喊妈妈啦,以后,就拜托您们了。”
下山后,黄昔悦又绕回青山墓园,寻着编号,去看黄义全。
“爸,你觉得我做得对吗?——妈妈不应该因为我放弃自己的人生,她以后在江城山上,你在江城山下,我想你们的时候,来看你们也方便。”
“我不想再这么激进地治疗了,我还年轻,想四处去转转,多看几场阿合的比赛,至于什么时候死,那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只要勇敢地等待那一天就好了,你说对不对?”
“咦,你这隔壁怎么没邻居,等会我去把这买下来,钱肯定是够用的。”
“对了,我明天要去趟公安局,我想把名字改成“黄昔越”,‘跨越’和‘翻越’的‘越’。”
也是裴肖合曾在训练基地斑驳的墙上,用小刀一笔一笔重重刻下的,“而今漫步从头越”的“越”。
“这名字怎么样,够酷吧?”
“你们放心,未来的路,我可以独自走好。”
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停留在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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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从去年七月起笔,被拒很多次,思来想去还是晋的水土最适合她,好在她现在能在这里。 昔昔阿合,再会。 好朋友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