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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绯 ...
领队和教练都不在,又是周日,门卫格外放松。
翻过院墙对于沈池来说轻轻松松。
照着奶奶给的电话,他约了沈临吃饭。到了烧烤摊,找了个角落里的四人桌,身后是放食材和汽水的仓库。
沈临姗姗来迟,梳着大背头,浸润在权利和金钱里,容易弄不清自己的实际角色,以为自己真的成了那狐假虎威里的虎。
但外人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这意气风发的内里,特别是还没成年的青葱少年。
沈池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不战而败,错过了返校读书的年龄,前景堪忧,沈奶奶让他拉下脸来,求求那咸鱼翻身的表哥,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总不能眼睁睁地饿死。
藏在阴影里,他说:“哥,我可能考虑要退役转行了。”
沈临给他斟了杯酒,“来,尝尝。”
沈池迟疑着推脱,“队里训练不让喝酒……”
“嗤,队里?”沈临不屑地笑笑,“你不是想转行?还守着队里的规矩干什么?”
沈临向来视规矩如无物,“如果你想跟着我干这行,每天都得喝酒、应酬,你要是不会喝,不能喝,怎么干?谁会要你?社会上的资源和机会都要靠抢的,守规矩的人,连肉汤都喝不到……诶。”
他瞟了沈池一眼,还是个没出过茅庐的,从头教导未免有些难度,但又是个好拿捏的,你说什么,他会尽心尽力去做。拧拧眉的功夫,沈池却伸手,一鼓作气地将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被辛辣的回味呛到,猛咳出声。但,他下定决心了,未来要靠自己搏一搏,他把眼泪往回憋:“临哥,我……”
沈临拍拍他的背,打断他,“我现在叫昭惠,沈昭惠。别叫错了,影响气运。”
“嗯,”沈池的脸涨得通红,“昭惠哥,你说得对。以后,我都跟着你……认真向你学习。”
几杯下肚,他也有些苦闷和牢骚,郁结在心底,迟迟挥发不出去。
“昭惠哥,其实我感觉挺不公平的,”他眼前浮现出裴肖合第一次和他对战的场景,那时他只能拿下他一分,可到后来……“有的人就是有天分。”
“所以呢?”沈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听奶奶说,你本来是队里最有希望的,怎么不继续打比赛了?”
“有人超过我了,比我打得更好。”
“那你就任由他超过你?”
“不然我能怎么样?……能怎么样?”
在实力说话的地方,能怎么样,能怎么办。
沈临忽觉自己这位表弟有些天真过了头,他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学会不择手段。训练朝夕相处,就这么大点地方,总有可以耍花招的时机。
往他饭食里下点药,让他临时上不了场,再不济在他的剑、球鞋、头盔里做做手脚。
一包泻药,一根别针,一枚图钉就能做到的事情,不费吹灰之力。
沈临觉得这简直太简单,太不值一提了,而他,竟然因为这样一个不值一提的理由,葬送自己的前程。
“你不知道,还有更不公平的,”沈池端起酒杯,自顾自地说:“我喜欢的女孩儿,眼睛里只有他;我最敬重的教练,为了他打破原则,看似严厉,却对他格外耐心。”
沈临有些不耐烦,他晚上推掉酒局,可不是为了来当小孩的心理指导老师。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个惠城本地的陌生号码,沈临获救一般,站起身,拍拍揉皱的西裤,“我去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有些熟悉,沈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耐心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
红唇微微颤抖,奚美珍猛吸一口烟,平复心情,“是我啊,沈昭惠,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沈临脑海里一闪而过奚美珍的面容,但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新号码,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改了新名字,那么应该不是她。
今晚光遇到神经病,要么把他当垃圾桶诉苦水,要么让他猜自己是谁。
但对方能叫出沈昭惠这个名字,在弄清楚是谁之前得罪不起,他说:“哎呀靓女,真不好意思,我这个手机音质不好,好多杂音,真听不出来是谁,要不你先告诉我,改日请你吃饭。”
她近日来一直在惠城四处奔走,打听他的消息,为了谋生游走于各个酒局和商K,认识了个做工程的小包工头,名叫林畅,他说惠城的人对沈临大都熟得很,烂仔一个咯。
但没有人把沈昭惠和沈临联系到一起,即便是从前见过沈临的人,也只当是二人五官轮廓类似。
但事后他又若有所思地问:“你打听沈临作什么?一个个漂亮的小姑娘哟,倒是很容易被他蛊惑。”
她趁他酒还未完全醒,倚在他的怀里追问道;“噢?你知道些什么?——我呀,是替我一个姐妹来讨风流债,那沈临骗了她的人,骗了她的财。”
“你就听听,别当真,”林畅压低声音,“我家远房的表妹,阿俏,跟过他一段时间,大着肚子回来惠城。”
“那她现在呢?”奚美珍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嫁人了,”林畅吃吃地笑,“她命不错,嫁给了一个对她挺好的穷小子。”
沈临的礼貌客套,扎了奚美珍的心,她不求他难忘旧情,但他竟然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这忽视让她怒火中烧。
奚美珍勾勾嘴角,“阿临,是我呀,美珍。我打电话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有一个儿子,我知道他在哪儿。”
-
沈临黑着脸走回桌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我有急事,要先走,你自己回去。”
奚美珍在电话里说出来“林雅俏”这三个字,并告诉他,那个孩子在春天三月出生,现在已经两岁了。
时间、名字,都对得上。
“我去见过他,很可爱,虽然没见过你小时候,阿临,但我感觉和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少跟老子废话,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来见我,我就告诉你。”
沈池呆呆地抬起头,眼尾被酒意染红,“你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去找人,”他不耐烦地说:“一个贱.货。”
对啊,她是个贱.货。
贱.货的话,可信吗?
兴许她是为了蒙他呢?
——沈临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对,这娘们一定是为了蒙他,四处打听了点糟烂事,就想哄他过去。
见她一面,浪费自己生命。
他难道就这么好骗?
沈临忽然坐回了桌前,又向沈池打听,“你认不认识林雅俏?……跟我差不多大,以前在惠城挺招摇的一人。”
沈池在住院部探望裴肖合的时候,听过陈燃提过这个名字。对了,是他的媳妇。
他说:“是主街上那间绯绯小卖部的老板娘啊……就是陈燃的媳妇。”
“噢?陈燃?”沈临若有所思,“他们有孩子么?”
“有个儿子。”
“多大?”
“这我不知道,但挺小的吧,好像断奶不久。”
陈燃向他们展示过自己被烫伤的手臂,那是半夜迷迷糊糊给小眠冲奶粉时的战绩。
“怎么突然提起他?”沈池的牢骚又来了,“为什么他们这群人这么幸福?——家庭美满,心想事成。”
沈临挑眉,“嗯?”
“那个抢了我新星赛机会的,就是陈燃的好朋友裴肖合,他本来都不是击剑队员,但是黄教练的女儿黄昔悦喜欢他,帮他入了队!”
酒精作祟,越说越激动,沈池的声音情不自禁抬高了几度,“陈燃这两年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不仅老婆孩子热炕头,还开起了旅行社……就连,就连他妹妹陈绯,都是镇中学第一个考上阳城寄宿的人。”
他忿忿不平地锤了下桌子,惹得铁盘子一震,“为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全了?”
“陈绯?”沈临说:“你是说,短头发,小眼睛高鼻梁的陈绯?”
“是吧……你认识她?”
“何止认识,我还上.过她……”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极度愤怒的声音,“你说什么?”
沈池和沈临双双回头,丑恶嘴脸撞进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陈燃把汽水箱子往地上重重一掷,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临玩味且挑衅地抬起眼,嘴角勾勒出恶毒的弧度,单手支在桌上,托着下巴,上下打量,品味着陈燃的怒火。
“喂,陈燃兄,你不要这么小气,”他意犹未尽地笑,“你操.我老婆,替我养儿子,我上.你妹妹,天经地义。怎么看,都是我比较亏。”
陈燃冲上前,弯腰俯身揪住沈临的衣领,不料下一秒,被沈临顺手抄过的啤酒瓶狠狠砸中,玻璃渣子飞溅,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沈临下手向来又脏又狠,戾气十足。
陈燃直直倒地。
“绯……”
残存意志渐渐模糊,血液混着啤酒泡沫,沙尘和四周人们的尖叫声。
“绯……”
咕咕鲜血顺着额头流下,迷住他的眼,天边最后一颗璀璨的星星,渐渐黯淡无光。
“绯……”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想说哥哥对不起你,他想说笨蛋你不要让别人再骗到你。
“绯……”
妹妹以后,该怎么办?在他们晦暗的相互搀扶的人生里,他理应护着她一生一世。
阿俏、小眠、阿合、昔昔……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认为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没有带着回忆闪回;
直至最后一刻,放不下的人,只有陈绯。
陈燃死不瞑目。
-
依旧是绵延着的雨天,裴肖合收拾好全部行囊,一只小小的旧皮箱,九点准时在击剑基地门口等待。
那只皮箱很轻很轻,里面只装了必要的换洗衣物,和一套上下册的《笑傲江湖》,上册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下册已匆匆翻完,但可以看出他很爱惜,几乎没有折痕。
领队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的背影看起来太孤寂太孤寂,披着黑色的雨衣,像淹死在这雨季里的一株藤蔓植物。
他接受了阳城队的邀约,正在等车来接驳。
阳城队承诺给他最好的待遇和补贴,最好的教练和设备,他甚至可以连这只皮箱都不用带,他们会为他准备好一切。
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一点毋庸置疑。
斗殴事件牵扯到击剑队的日常管理,在役队员竟公然外出喝酒吃烧烤,斗殴缘由竟然涉及队内的公平问题。
——黄义全作为主教练难辞其咎。事后,他竟携家带口地失去踪迹,体育局顺理成章将他革职,以给民众一个交代,平息风波。
一团乱序,领队带着三个小队员凯旋,却并没有机会将这好消息说出口。
其余队员们躲在宿舍楼的阳台上,偷看这静默难熬的离别场景,风雨中空气流动飒爽,但他们都好像都呼吸困难,屏在胸腔。
一夜之间,热闹的击剑基地肉眼可见地萧条不少,大嗓门的黄教练、温和的沈队长、勤奋的新星冠军……全部都要离开。
黑色的商务车驶来,停在基地门口,头一次见到商务车来接驳,自动门缓缓开启,一阵高级的香薰气味扑鼻而来。原来,阳城队的小队员,不必挤在老式面包车的狭窄座位里,被汽油味熏得头也晕。
裴肖合却忽然想起黄义全的那个,油乎乎的不锈钢饭盒。心里闷闷的,很难受,却又哭不出来。
即便是陈燃的离开,也有因有果,可黄昔悦和黄义全又是为了什么不告而别?
她没有骤然离开他的理由。
可她就是这样做了。
他们说,她不会回来了,他们那满满当当的房间已经彻底清空,连一支笔,一张纸也没有留下。
他们真的来过吗?——还是一切都是他的梦呢?
郝教练从车上下来,拎起他的皮箱,“快上车,别光淋雨。还要去接你妹妹。”
裴肖合木讷地点点头,神情恍惚地往车上迈腿,沉默许久的领队忽然喊了一声,“阿合!”
雨骤然大了起来,他转过头去,又看了击剑基地一眼。
领队快步跑出来,怀里抱着他的奖杯,金光闪闪的奖杯,被这雨淋得也失色,“阿合,这个你拿着!”
“我不要,”他固执地说:“你拿回去。”
“这是你的奖杯!”领队执意把奖杯往他怀里塞,“这是你拼了命得来的……你的荣誉。”
他为了这一天有多努力,多拼命,这里的人们都看在眼里。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动容。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可是……”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阿合,外面的世界在等着你!”
领队拍拍裴肖合的肩膀,吸吸鼻子又要往回去。
他一时没有拿稳,那奖杯从手中坠落,下意识地,他弯下身子去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泪如瀑般溢出胸腔,撒了满地。
“黄昔悦,”他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雨声埋住他的呜咽,“黄昔悦。”
黄昔悦,为什么……?
雨下得愈发大了。
他现在好像拥有一切了,他一直为之奋斗的光明未来,至高的荣誉台,就在前方唾手可得了。
但他也好像失去一切了,他最要好的犹如哥哥的朋友,他最喜欢也最喜欢他的女孩,他最敬重也最惜才的教练。
他们全部骤然抽离出他的生活,在他十七年里最期盼的一天。
“阿合,系好安全带,我们走啦。”
黑色的车有如黑色的影,沉默着在这条泥泞的小街里穿行,沿着他们年少时走过千千万万遍的路,来到他们年少时相聚过千千万万遍的秘密基地。
陈绯也站在门口等,卷帘门拉下,锁死,狼藉和温情一概留在背后。
她要活下去,她要继续她的高中学业,她要考上大学,留在外面的世界,她不能让陈燃的死因成为自己的心病,困住自己,至少在她成功独立之前,她要忘记这一切,不然她会毁灭,变成一滩烂泥。
——陈绯的潜意识反复地给自己洗脑,既然,既然黄昔悦命不久矣,那么就把一切归咎于她,忘掉她,就能重新开始。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彻夜失眠,醒来时已然完全劝服自己,陈燃是为了维护黄昔悦而死,并非她陈绯本人。要怪,全部都怪黄昔悦……是她来到惠城,是她改变他们的生活,是她,打破原有的节奏。
是她欠他们。
陈绯提着行李走上前,站定在商务车后座的门前。
“走吧,”裴肖合拉了拉自动门的把手,门缓缓而开,“车先送你到学校,再送我去基地。”
一路无话,却也心照不宣,他们谁也不会再回头。
只是偶觉遗憾,没能来得及再一同坐在绯绯小卖部门口的空地上,看一眼从前看到腻的天边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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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从去年七月起笔,被拒很多次,思来想去还是晋的水土最适合她,好在她现在能在这里。 昔昔阿合,再会。 好朋友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