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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分离后的我们(一) ...

  •   绿意肆无忌惮地爬满窗台,阳光的碎片洒入少年的眼眸。在上个夏天,他们相遇;在这个夏天,他们终将分离。
      林玄并未接受沈翎的好意,收拾收拾打算回去。他多了很多东西,以前的行李箱已经装不下。
      叹了口气之后重新买了个行李箱,把东西勉强装好,拖着行李走到门口。
      回头好像还听得到他们的笑语,林玄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住了快一年的房子,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有一天遭报应。
      他想着,走在被阳光照得发烫的路上,回到以前那个他怎么也不想回去的承载噩梦的家。
      “叩叩叩”
      家里突然换了智能锁,他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指纹,只能干巴巴站在门口等。
      开门的是齐娥,门内的人看见他完全一副惊奇加暴戻的表情,精彩得不得了。
      林玄不管那么多,径直走进去,顺便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地鸡毛,林天估计喝了点小酒,大早上发疯要摔锅砸碗,一改往日的懦弱。
      齐娥恶狠狠瞪着他,身上有些青紫,应该和人打了一架。
      林焕辰早就窝在自己的电脑房里,大气不敢喘一个。
      林月早就去京都了。
      整个客厅氛围从林玄进门后异常不对劲,特别是林天那双要杀死他的红眼,让人发怵。
      “你个小贱逼,你他妈回来干嘛!”林天大着嗓子冲林玄吼一声。
      林玄并不理会,走到主卧,开门把他们的床铺卷好扔出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把门外两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后知后觉的林天骂骂咧咧的想进门阻止他,“小兔崽子,妈的,你他妈这么搞老子是吧!”
      进屋不过两分钟,他也被林玄扔出来。
      林玄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见他还想骂什么,林玄眼疾手快地拿东西堵住他的嘴。俯身,冷声说:“在我这别他妈舞舞炫炫,人贵在自知。”
      说完他转身去里面清理东西,把不属于自己的物品扔满了走廊。
      林焕辰被外面的动静吸引,打开门向外看,对上林玄的眉眼,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把头缩回去。
      清理完最后一件物品,林玄拍拍手上的灰,上前坐在沙发上,把喝完的酒瓶一脚踹翻,还不忘问齐娥:“张姨呢?这么晚也不来上班。”
      齐娥对林玄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开口:“张姨辞职了。”
      林玄挑挑眉尖,看来最近齐娥在外风光无限,在内水深火热啊。他把酒罐拿开,站起来,“那就再请一个。”
      他突然回头看向林天,说:“要不然舅舅也可以做些家务,为家里出份力。”话里话外都是在嘲讽林天吃白饭。
      “老子凭什么听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的话。”他说这话是气头上,口不择言,但成功激起林玄的怒火。这两天他可正愁没一个什么地方发泄呢。
      他走到林天身边眯着眼睛看他,以前他只有被林天打的份。但现在他是一刻也忍不了了。
      拽着林天的头发狠狠向下压,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声声闷响。幸亏楼下的邻居旅游去了,不然非上来讨说法不可。
      林玄没留余力,林天的额角很快出血,头发也扯落一把。
      血液的腥味让林天清醒一些,下意识反抗,却被林玄死死压制。把人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打了120。
      “不想闹大就去医院包扎完再回来。”他眼神冰冷,口气不容置喙。
      过了十几分钟,屋内只剩下林玄和出来查看的林焕辰,四目相对。林焕辰看着一地的血,呆愣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许久才冒出一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是我家。”林玄踩着血,回到卧室,想打开热水器洗个澡。刚打开行李箱,想拿点衣服,冲入眼底的是那个小狗玩偶。
      林玄伸手去碰,碰那张他觉得和沈翎神似的脸。
      手上的血迹不小心沾上了小狗白花花的面庞,他条件反射似的缩回手,去浴室把它洗干净后出门晾在阳台上,自己去洗澡。
      水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突然觉得自己活该这么惨。
      谁让自己总是那么装,在人前装得对沈翎的事漠不关心,再然后又忍不住偷偷伤心。这到底是在闹哪出?
      苦笑一声,他关上花洒,蓬蓬头的水珠滴在脸颊。林玄烦闷地抽了条浴巾,擦干身子,套上干爽的衣物。
      待头发吹干后,齐娥和林天已经从医院回来。林天头上还扎了一圈纱布。
      林玄只是冷冷望了一眼,眼中的阴翳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玄都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对那他已经快凝固在地上的血迹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去清理。
      齐娥把林天安置在沙发上,自己拿拖把清理房间。
      林玄看她忙上忙下,突然想笑,伸了伸腿,站起来,“晚饭再叫我。”也不顾身后人答不答应,反正他回主卧歇下了。
      林天看着他的背影,握紧拳头,又不敢惹他,只好坐在那里玩手机。
      林焕辰出来上厕所,有意无意地停留在主卧前。隔音再好,离得近,也会听到一些动静。他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声哭泣,但不确定,定神听了几分钟才逐渐肯定——这是林玄在哭!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刚刚林玄还是盛气凌人,现在怎么改小鸟依人了?想着,又不敢在这停留太久,他转身走回电脑房,没和任何人聊起这事。
      照林玄的想法,齐娥又找了一个保姆。晚饭也是保姆刘姨准备的。
      林玄出来,闻到一丝饭香,一天,夜都饿着肚子的他现在正佯装镇定地漫步到餐桌前。
      齐娥很会见人下菜碟,之前林玄软弱可欺时,她会适当拿人出气。现在林玄心狠手辣时,她也能摆个笑脸,搭条线。
      “林玄,这是刘姨,以后有事找她就行。”
      “嗯。”林玄吃了口饭,“那麻烦刘姨帮我去丽达买一套新的床褥,我要丝制的,舒服。”
      林天脸色一暗,刘姨倒识趣地走了,屋内又静下来。
      “林玄,你到底是整哪出?”林天面露凶相。
      “不整什么,就回趟家而已,这不是我家么?”林玄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专心吃饭。
      林天还想接着痛斥林玄些什么,被林玄打断,“对了,以后我住在这儿,一切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我……”
      林天对上林玄阴沉的瞳孔,漆黑到无一丝光泽。
      “想留下就遵守,想流浪就违反。”林玄冷不丁微笑一下,“舅舅并没有房产,不过,我记得舅妈有。”
      “那是我的。”齐娥直了当地说。之前的那件事早让她对林天彻底死心,维持夫妻关系只是为了双方利益。
      “什么你的我的,我们什么关系!”林天额头青筋暴起,不难看出这段时间他脾气见长。
      齐娥也不想再忍下去,拍桌子站起来,“你在外面偷情,把人肚子搞大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些!”
      “说白了,你他妈还是在为这事耿耿于怀!”林天气势丝毫不输,毕竟他现在可是典型的窝里横。
      “你还好意思说我!”齐娥怒瞪双眼,“谁天天拿这个当理由对我忽前嚷后的!”
      林焕辰已经习惯了两人因为朱颜的那件事争吵,现在正旁若无人地吃饭喝汤。偶然看一眼林玄,发现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大吵大闹,不劝架就只盯着。
      突然林玄扫了他一眼,看到他后背发凉,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埋头苦吃。
      刘姨回来,终止这场争吵。两人都是要面子的,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也是明白的,干脆扒拉两口饭出门,眼不见为净。
      林玄见话剧演完了,有些无聊,把晾干的布偶收回屋,放在鼻前闻闻。
      半夜,林焕辰起来上厕所,打算备战一夜。途径主卧时又听见哭声,他脚步一顿,静立在门前,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门把上,反应过来又连忙走开。
      妈的,林焕辰你疯了?他那样的人万一发现你偷听,指不定怎样对你呢!
      几天相处,林玄把林天治得服服帖帖,听话就给颗糖,不听话就大打出手。
      林天这两天去了几趟医院,所幸没伤到要害,针倒是缝了几处。
      齐娥一直有公司的事要忙,家中少有身影。
      林焕辰很关心林玄的样子,总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偷偷路过他房间。实则在想:这人不会精神分裂吧?怎么总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八月二十日,天气晴。
      林玄的手机出现一个弹窗——Happy birthday!
      此时的他面露失落,明明上个星期两人还一起商量着过生日,这个星期就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林玄叹了口气,把弹窗划开。
      早上十点,他在房间里拉上窗帘沉思。这一两天他已经可以不哭了,但经常发呆,经常想沈翎,经常失眠。
      屋内寂静无声。
      “铃铃铃”
      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高义打的。
      “喂,你和沈翎人呢?按这么久的铃,一个开门的人都没有。”高义身边还有余萌和叶菁的声音。
      “你们回去吧,今天……我们不在。”林玄这才想起之前约好给沈翎过生日的,那事发生后也一直忘了告诉他们。
      “不在?”高义皱眉看了眼房子,半信半疑地说:“行吧,那我们走了。”
      “嗯。”
      林玄挂断电话,在房间里陪着玩偶过了一整天。晚上他按照预先计划好的,取了他定制好的蛋糕,去餐厅吃饭。
      餐厅里,他光盯着那个蛋糕就不知道出神了多久。
      那个沈翎一定会喜欢的蛋糕:奥利奥形状的,抹茶口味,整体以茶绿色为主,不甜。
      最后,他一人吃完了整个蛋糕,微苦,每吃一口就好比银针刺痛咽喉。水雾化羽睫,他抽了张纸,掐着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开学以后,大量的学习任务非但没有冲淡他对沈翎的想念,反而让他常常看着身边空无一人的课桌发呆,上课也不例外,不过老师并不热衷于管他。
      他经常失眠,失眠的时间并不浪费,用来刷题和研究股票,时不时跟一只股。他进退有当,总的来说,利大于亏。
      久而久之,他也感觉自己非常不对劲,不仅走神,记忆力差,粗心大意,甚至有时候刷题刷着刷着就莫名在书上写一堆字,无疑都是沈翎。
      写完后他会皱着眉头看那些字,但又舍不得擦,只好任它们在练习册上生根发芽。
      高三的考试很密集,林玄开始依旧霸榜第一。但仔细比对,发现他的分数与第二名相差无几,这算是很难出现的情况。
      张妄和他谈话,他只觉得是自己粗心大意了,聊完后依旧我行我素。
      要是能一直第一,张妄也不说什么,可林玄成绩日渐下滑,排名落到前十开外,他再次约谈林玄。
      这次,林玄没有过多辩解,这已经不是一句粗心大意可以解释得清的了。他也发现自己有问题,比如:心情波动越来越大,得了面瘫似的臭脸,让他的人际关系回到沈翎没来之前,甚至更糟。
      高义作为他的好兄弟,一切看在眼里,终于在期中考后费尽心思把他约出去吃夜宵,同样的烧烤店。
      林玄不说话,高义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个人就吃着掌中宝什么的。
      吃着吃着,林玄没了胃口,把碗里的牛河移到一边,拿出手机,打算看看最近跟的一支股。
      高义嗅到危机感,要是现在不说,待会儿就没机会开口了,他今天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把这尊大佛请来啊!
      “有事直说。”林玄没看高义,却能洞察出他的心思,这种机敏让高义更加害怕。
      “你的成绩退步了。”林玄没说什么,于是高义接着说:“就是问一下,你有什么头绪不?你以前……没这样过。”
      以前的林玄再伤心,心情再低落,也不会持续很久,更多会化悲愤为动力,成就不退反进,可现在……高义想不明白。
      “哦,那可能是你们聪明了。”林玄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涨落,关了手机,眼神一如既往的冷。
      谁聪明得过你,高义在心里说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个人,单方面,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和私人感情地认为,是因为沈翎……走了?”一个不确定的疑问句。
      有段时间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林玄羽睫一颤,“不是。”他拿了串牛肉掩饰尴尬。
      “我看八九不离十,你总是盯着他的位置发呆,还用自己周围的冷空气逼得没人会坐那个位置。”高义声音很小,但依旧清晰的传入林玄的耳中。
      “就算是因为他,恐怕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林玄冷漠地说出这句话,狠狠刺痛了高义的心。他以前再性子高冷,也不会和高义说这样的话,更何况高义已经快习惯被沈翎带的稍微活泼的林玄了。
      “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不就是沈翎走了!”高义明显不爽。
      “什么样?”林玄他心里也问了自己一遍。
      我变成什么样了?变得让高义都看不懂?我真的变了很多吗?因为沈翎而变了很多,真的吗?……
      高义的情绪逐渐平静,他认为和现在的林玄犯不上生气,毕竟现在的林玄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就那样呗,就天天心不在焉,暴躁易怒……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
      林玄听到他的回答,倒也没想象的那么心累,只是眼神比平常暗了一个度。
      高义见状,鼓起勇气开口:“我知道你舍不得沈翎,我们都是兄弟,其实我也放不下他。但,就,你这样有点太过了,自暴自弃,不成样子。”他的声音愈说愈小。
      林玄扫视一眼,冷笑着开口:“如果是你,是你和余萌之间,为了一些事,你把余萌逼走了,你也会是我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熊样。”
      “这些能相提并论?!我和余萌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沈翎两个男人,”高义大脑宕机,呆愣愣地问:“你们俩,你们是?!”
      林玄不否认,他从没想过逃避这个问题。看着高义脸上的吃惊样,他不免觉得心痛。
      这件事不仅成了沈翎生命中唯一受人诟病的事,还成了两人分离的导火索。
      思索措辞用了几分钟,高义像个人机一样傻坐在椅上,直到林玄不耐烦地起身,他才把脑中的几个零星短语凑成句子。
      “我想沈翎再怎么也不会怪你,我想他会希望你好好生活。”
      浅尝辄止,林玄对高义的话浅尝辄止。
      难道他自己不明白这点?
      不,自看见沈翎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时,他就明白沈翎对他太好了,好到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狠心,好到他恨自己的窝囊。
      “行了,我吃饱了。”高义目光掠过发呆的林玄,“我们走?”
      “嗯。”
      回家的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林玄思考着高义的话,想从中琢磨出什么解决方式。高义则东张西望。
      时光飞逝,弹指之间,两人分道扬镳。
      林玄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绿灯亮起后,身边人擦肩而过,他站稳身子,向另一个街道疾步。
      “欢迎回家。”
      熟悉的铃声,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一切与不敢熟悉的寡助者。
      寡助者环顾四周,寡助者脱鞋进门,寡助者进房间。
      林玄看着和当时一模一样的陈设,余光一遍遍地扫过室内。忽然发现墙角有一张卡片,疑心有人来过,他迅速拾起。
      遗憾又庆幸,那只是张名片,应该是他收拾东西时不小心从口袋滑落的。看着这张名片发呆,他拿出手机找号码拨过去,对面几乎秒接。
      “您好,心灵净化馆,吴衡。”
      “吴医生好,我是林玄。”
      那头顿了几秒,吴衡笑道:“林玄呐,我早就猜到你会找我咯。”
      ???
      林玄眉尖一皱,问:“您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去您那儿做个检查。”
      “接待林公子,我随时有时间。”吴衡爽快地答应。
      紧接着一阵忙音,他把手机熄屏,准备重新排班。
      今夜是久违的安眠,林玄正卧在桌边,手旁是曾经的合照。
      次日,林玄准时来到心灵净化馆。前台的小护士以为是走错的学生,刚想上去指路,林玄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面前,问:“你好,吴医生在吗?”
      护士见状,查了会儿班列表,给出答复:“吴医生早上八点半有一位姓林的先生预约,有事的话可以先留言。”说着她还递来几张纸和一支笔,示意林玄写完后交给她。
      林玄没接,说:“我就是那个预约人,今天来早了,能麻烦你帮我同吴医生说一句吗?”
      他今天格外温顺,丝毫没有发病迹象,不知道是不是被高义劝开窍了。
      护士转身叫人,没过几分钟,吴衡出现在林玄视线内。他笑着把人领回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可未免太简陋。就两张椅子,甚至还用东西拴在地上,好像怕人挤起来乱砸东西似的。
      “坐吧。”吴衡按了桌边的电钮,问:“喝茶还是?”
      “白开水就行。”林玄答道。
      之后,护士端着水杯进门。
      林玄接过水杯,道了谢。室内又只剩二人。
      “吴医生昨天说料到我会再来找您,是从何谈起?”林玄呷了口水,一手支头问道。
      “那呀,不过直觉。上次给你诊断时,我便发现你操劳过度,积压难眠,内心敏感多疑,时常绷着一根弦。”吴衡今天戴了副银丝眼镜,温文尔雅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出神。
      他眯着眼睛说:“我以神经与心理双方面考虑过,这些并不算什么好征兆。特别是你有心理阴影,生性偏执阴冷,这点更有危险度。当然,这样说。正常人肯定会否认……”
      “我不否认。”林玄打断道,“也不想听废话。”
      吴衡哈哈笑了两声,严肃起来,但脸上一直带着薄笑,“这个症状我见过很多单方面存在的例子,但集于一身的话,我貌似只能记起两个人。”
      “废话。”林玄面无表情,但语气极其不耐烦。
      “呃,你好像比上次更冷漠了,是发生什么事了?”见林玄不说话,吴衡又说:“让我猜猜,是那个小男孩走了?”
      这两天接二连三听见沈翎的名字,林玄很不爽,翻了个白眼。
      吴衡顿时明白了自己的猜想正确,但也明白不能再提此事,于是他提议:“这次检查设备齐全,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做一次催眠。”
      目光如炬,林玄不好拒绝,“随便你。”
      吴衡把他带到另一间屋子,利用手上的工具让当事人进入意识性睡眠。他静立在林玄身侧,看着眼前少年的眉眼由平缓变为慌乱,口中念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杀死了妈妈,我想除了外公我没有任何依靠了。”
      “今天舅妈把我关在了一个小车棚,又破又冷。”
      “林焕辰往我房间放了老鼠?!!!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于是从厨房拿了把刀,抓住老鼠,一击毙命。”
      “让我想想之后该怎么做呢?……最后我把剥皮的老鼠喂给仓鼠,但它不吃诶。那就只好换个法子了,就把仓鼠喂给小猫吧,小猫一直盯着我,肯定是饿了。”
      “猫死了,我也差点死了。”
      “不对,外公不对,他不是我这边的。”
      少年的眉眼紧锁,面露狠戾。
      “全都是算计,我要多少心机才能不被撕碎?”
      “我想杀了他,用刀把他的手刺穿,大卸八块。”
      吴衡看他越来越偏激,想要结束时却又看见林玄眉眼柔和起来。
      “我今天遇见一个很有趣的人,我还经常梦到他!”
      “我想我疯了,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他性格纯良,他会喜欢我吗?”
      “我们在一起了,”林玄眉苇抖了一下,“可惜他家人想让他回去,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这是为他好,我愿意为他好。”
      “我只是伤心,他走后我变得不成样子,我觉得后悔。”
      “我想把它做成标本一直供我欣赏,我想把他关在家里一辈子也不让他离开,别离开我。”
      吴衡把关键信息圈点记录一番后停止了催眠。林玄半阖着眼,仿佛在回味这短暂的安睡。
      接过吴衡递来的纸,他擦干脸上的汗,听着吴衡讲自己的情况。
      “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吴衡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差,说差吧,他还有个人可以压住情绪,好吧,他的思想过于偏激,而且从他的经历来看,这些思想极可能得到实践。
      “呃,其实和我想的差不多,只要你能配合治疗,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给你开了些药,记得按时服药,每个星期按时复查。”
      林玄看着手中的药物,从中单拎出一把,仔细端详。
      吴衡解释道:“这是助眠的药方。”
      “偏方?”林玄闻了闻,好苦。
      “真会开玩笑,中药啦。”
      林玄点头,结账后出门。
      阴云吞日,四下无光,阴天的夏风吹在林玄脸上,他眯着眼睛走回家。
      林天见他拎了一袋子东西回来,不问什么,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些天他被林玄收拾得服服帖帖,说一不二。
      林玄也不同他打招呼,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被房门隔开。
      林玄靠着床沿,窗帘紧闭,本就少光的天气,屋内更是阴暗。他打开台灯,沈翎送的手链在手腕处滑动,于灯光下落下一片阴影。
      林玄调整好位置,余光扫过地上的影子,略微皱眉,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台灯下,阴影恰好投射至他的腿上——0709,爱林玄。
      又忍不住哭了,又忍不住抱怨自己了。林玄紧紧攥住床单,千沟万壑从手心散开,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到床头抽出一张纸,是一张废稿,写给沈翎分别信的废稿。
      他保存了最好的一张,目光落在最后几个字——京大再遇。
      被泪水浸湿的眼眶发红,酸胀的鼻梁刺激神经。林玄瘫坐在床上,用臂膀遮住双眼,这段时间他没好好吃饭,比往日纤瘦一个度,让人看着心痛。
      在家休了三天,卯足了劲,他又回到学校。
      临近周考,他拼了命地学,走神发呆的时间从溢满变为只占据一小块。
      不再自暴自弃的人回温很快,在他人眼里回到第一对林玄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份成绩的回归单凝结了多少汗水。深夜里,记忆深处,苦涩不堪的,也不只有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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