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分离后的我们(二) ...
-
夏天，是个晴多雨少的季节，而八月，让人心旷神怡的月份。
沈翎在这天碎了一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拖着疲惫的躯壳和程雅上的飞机。
一上飞机，他便没骨头似的软在椅上，不一会儿便睡着。梦里什么也没有，转瞬即逝的几个小时，沈翎像个人偶一样，只会跟着程雅，下机，上车。
沈迟星刚开完会就来机场等着，看见程雅便凑上前拿东西，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又帮拉开副驾驶，全不顾身后受了情伤的傻孩子。
程雅：“我那边还有事，你先带儿子回去。”
沈迟星：“让司机送他吧，我和你一起去。”
皮革味混杂着香薰，往日好闻的气味在沈翎鼻中变为恶心，他干呕了几声，从镜中瞟见驾驶座人的表情后默默升起隔板，把自己包裹进去。
他又咽下口中的津液，拿出手机，翻着□□。
看了一眼置顶，他愈发觉得讽刺与无奈，往日的幸福瞬间在脑中浮现，眼眶尽红。他没想过这段付出真心的感情会落的只为谋利的结局。
点开聊天框，他本想痛斥林玄一顿，再拉黑，举报一条龙。可手指按了几下，一滴咸水滑落到屏幕上，又落在沈翎腿上。苦涩的水珠在眼眶打转，手指不受控制地将打好的字全部删除。
最后他佯装大气，让林玄不要计较这次“小事”，如果处境困难，依旧可以借住在他家。
虽然他知道某人不会这样做。
发完他吸了吸鼻子，从盒中抽出纸巾胡乱擦了几下，默默地熄屏。
他靠在皮座上，眼睛经过汗泪浸泡，现在肿得像个核桃，欲哭无泪。
晚餐，沈翎没吃几口，特别想吐，就干脆撂筷子走人，安排保姆把行李从杂物间拿进卧室。
“等等，蒋姨，你去照翎翎的尺寸给他买些衣物和日用品，他从南陵带来的东西先放在柜子里。”
“不用整理？”蒋姨是家里十几年的老保姆，完全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家人对待。
“对，别动。”
蒋姨点点头，余光注意到沈翎正站在楼梯上，眼神淡薄的看着她，她顿时心慌，急匆匆闪到厨房。
沈翎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吓人，只是在听到那句话后呆了一下，便转身回房。
头不能沾到枕头，一沾到枕头，沈翎就想睡觉。
昏昏暗暗地睡了好几天，只有吃饭时才会出现在众人眼前，连自己的生日也错过。
不过nobody care。
沈翎颓废到开学前一天，被程雅强制要求出门打理一番，累倒在床上。
“少爷！夫人叫你起来吃饭。”蒋姨轻叩门板。
沈翎整理好衣装，打开门下楼。
近期，程雅已经容忍到极限，沈翎只好装出一副平常样子，安安静静吃饭。
“吃完后，让司机送你去涵空中学。”
“涵空中学？”沈翎手抖一下，糖心蛋被弄破，黄澄澄的蛋液流出，“我不是在一中上课吗？”
“给你转了学。”程雅并未正眼看他，手上的刀叉未停。
纵使沈翎生气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照指示到了涵空中学。
校如其名，这是涵空的高等学府，里面的人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少有的几个普通人在校内并不受待见。而且这所学校每年都有许多不好的事发生，比如：霸凌什么的，让人想想就后怕。
他来的很早，校内没什么人影。沈翎从告示牌上找好班级。
班上人也很少，程雅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才能让他进火箭班，这里集结了权、钱或是智的拔尖学生，是学校最好也是最乱的班。
“喂，同学，不穿校服什么毛病？”一个人朝沈翎吹了声口哨，向他走来，“哟，长得不错。”
“我是新来的，校服还没发到。”沈翎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低头把书包的东西理好放进抽屉。抽屉挺小的，装不下很多书。
那人身后窜出个小弟，笑着说：“抽屉小了就放在后面的木柜里。”他指着唯一一个没有名片的木柜，“记得贴上名片。”
“谢谢。”沈翎站起身，把东西搬到柜中，回过头发现那几个人还站在他桌沿，便问：“有事吗？”
“干嘛这么冷漠，你说说你进这班是用了什么手段？”那人上下打量了沈翎一番。
“不知道。”沈翎看着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上下移动，觉得恶心，想出门透透气。
“嘁，搞得好像我们都好奇似的，真是艹了。”那人啐了一口唾沫，撞着沈翎的肩膀出门。
沈翎的前桌萧衍进门刚好撞见这一幕，和出门的那堆人挨个碰拳。余光瞟见沈翎用湿巾把桌子上的口水擦干。
少年俯身，衣物包裹周身，腰线若隐若现，长腿笔直，给人一种完美的视觉冲击。
萧衍觉得自己心跳得特别快。
沈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阳光洒在萧衍身上，让他有一丝恍惚，好像看见了林玄。
“别这么看着我，”萧衍坐回位置，故作镇定，“咳咳，你好呀，新同学，我叫萧衍。”
“你好。”沈翎翻开笔记。
萧衍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在他眼里，自己是萧家的幺子，获得全家宠爱。虽眼前的人不知身份，不过恐怕也是花瓶一个。
“别看书了，你叫什么？”
“沈翎，翎羽的翎。”沈翎头也不抬，把话说完之后打消自己荒唐的想法——这个人和林玄一点也不像。
一想到林玄，他就没有任何心情再搭理别人，也成功运用这种气势把想继续闲扯的萧衍逼退。
班主任任先从门外进来，看着班中空了一半的座位，质问萧衍：“他们人呢？”
“不清楚，可能出去浪了。”萧衍笑得人畜无害，任先又不敢怪他，只好沉默着让他带沈翎去领校服。
沈翎突然想起那群人走之前和萧衍击了拳，心想：那不会是个暗号吧？
他想着却被萧衍的声音打断。
“沈翎，和我去领校服。”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很恰当的社交距离，不会太近，让人觉得亲热；也不会太远，让人觉得疏离。
萧衍见他聊天的欲望很低，也就识趣地闭嘴。
两人沉默着走到政教处。
“萧衍，又是你啊！又是谁丢了校服？”政教处的值班人员好像和萧衍很熟，没注意到沈翎。
“不是丢了校服啦，是有个新同学。”萧衍轻车熟路地走到电脑边打出沈翎的名字。
“哦，”值班人员这才看了一眼沈翎，“那先去照相房拍张相片。”
萧衍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又带沈翎去了照相房。不出所料，照相房的老师和萧衍也很熟。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拿到相片，沈翎刚要看就被萧衍抢走。
照片上的少年面容白皙，一抹淡笑挂在脸上，杏眼微眯，羽睫成帘。
萧衍看着久久出神，学校的设备完好且摄影人员专业，拍得好并不是难题，可沈翎这张拍得也太棒了。
好帅，好想……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萧衍把照片还给沈翎。
“你还知道还我？”沈翎嘲讽。
“说的好像我是个小迷妹似的。”萧衍翻了个白眼，“记得把这张照片放在学生证上。”
“还用你说。”沈翎没好气地把照片揣进口袋。
两人领完校服和名牌后，一起回教室，途中偶遇早上溜出去的同学。
他们见到萧衍过来打招呼。
“萧哥！你也溜出来了！”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我帮新同学弄点事，你们还不快回去，班导可在班上。”
那群人边道谢边跑回班，只留下沈翎和萧衍在校园漫步。
“你是从南陵转来的？”萧衍问道。
沈翎默认。
“怎么会是我们班呢？一中不是有你朋友？”
“和你无关。”沈翎面无表情地说。
萧衍努努嘴，耸耸肩，转移话题：“我作为班长，有事可以找我。”
沈翎“嗯”了声，他只觉得这个萧衍在没话找话，懒得搭理。
接连很多天，萧衍都缠着沈翎。虽然沈翎已经极力表现出冷漠，但他依旧屡教不改。
有一次，沈翎翻开英语练习册，一张带着女士香水味的粉色卡片从中掉落。白色的地板擦得很干净，突然出现的一抹淡粉在其中很亮眼，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什么，略微看了一眼，打算放学扔掉。
萧衍扭头恰好看见沈翎指尖夹着一封情书，还妄图塞进抽屉。
“沈翎。”他叫了一声。
沈翎把东西放好，抬眸与萧衍对视，又别开眼，“干嘛？”
萧衍挑眉，“不厚道，收了情书不告诉我。”
“又不打算同意。”沈翎把信拿出来，又被萧衍夺过。
看着他的动作，沈翎压低音量，“你有病是不？别拆我东西！”
信的一端已经显露，名字露了出来，原来是许洛写的。
萧衍把信理好，还给他，“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什么？！是什么也不能乱拆我东西！”沈翎气恼地拿回信，压在书底。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是谁给的。”
“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我们这儿收东西，特别是情书必须要谨慎应对。拿许洛来说，她这个人追求者很多，你拒绝的话，要小心一些，肯定有人到处找你岔子。”
明白他是在关心自己，沈翎有些内疚，他自从离开林玄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和林玄相似又不同。
“谢谢啊，我不应该……”
“没事，这有什么，咱们是朋友嘛。而且我也有错，我不应该没告诉你就直接抢。”
沈翎理智占据上风，他再次反思自己最近的作为。在家里，程雅已经不止一次用那种疑惑中夹杂着厌恶的眼神看自己了，难道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可是……
“沈翎？”萧衍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一晃。
“嗯？”沈翎视线重新聚焦。
下课的彩铃打破沉寂，许多学生身着校服从室内冲出，让人艳羡的青春风貌。
“下课了。”
窗外的笑语柔和了秋日的高温，说来也是，明明是秋天，干嘛这么热？和那天一样……
萧衍看他一副呆样，心跳漏了一拍，笑着给他一袋奥利奥。
“别走神了，你还没吃早饭吧！喏，给你抹茶味奥利奥，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口味了。”
沈翎没伸手，张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已经这么熟了？他都知道我的口味了。
萧衍见他又有走神的意思，忙把饼干塞给他，“快吃吧，待会儿被班导看见就不好了。”
沈翎看着萧衍，愣愣地拆开包装，紧接着有一名女学生从外面进来。
在众人玩味的目光下，她径直走到萧衍身边，支支吾吾地用粉红色唇瓣开口：“你……你好，萧同学，我是楼上的。”
“你好，是有什么事找我吗？”萧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女生。
女生的脸越来越红，再这样下去已经可以和红砖相媲美了。
沈翎嘴里含着半块奥利奥，头转向女生。
“就是我想问一下，萧同学……是不是没有女朋友啊？”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演化成只有身边的两个人才听得清。
沈翎尴尬地扭头，全当自己刚刚耳聋。而萧衍见他这个反应，嘴角一抽，尽量保持和善。
“是的。不过对不起啊，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好吧，”女生的表情失落但又迅速恢复，“打扰了。”
“不打扰，你长得那么好看，以后谈恋爱的机会多着呢，先学习吧。”俨然一副长辈说辞，倒把人小姑娘哄得小脸潮红，笑着走出去。
“哟，这是这月第几个了？”一个男生搭上萧衍的肩，“咱们萧公子真有魅力。”
“少胡说八道了，人家就是来问一下学生会的活动安排。”萧衍笑着打哈哈，眼神却瞟着沈翎。
结果我们只是默默吃完东西，并没有说什么，他不禁有些失落——他不会不是吧？
晚自习下课，萧衍像往常那样和沈翎一起出校门。
“拒绝别人要慎重。”
“什么？”萧衍看见沈翎的嘴皮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的话。
“拒绝别人要慎重。”沈翎又重复一遍，声音略大，传入萧衍耳中。
“哦，你说上午的事啊，”萧衍心中燃起希望，沈翎终于肯问我了，我就知道。
心里想着，但依旧面色平静地开口：“放心吧，谁不知道我啊！他们才不敢随便动手呢！”
沈翎听见他自大的说辞，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是在关心我吗？”萧衍乘胜追击。
“嗯，作为朋友，还是要关心的。”沈翎平静地说。
只是作为朋友么？
萧衍又有些许失落，不过我们还有一年时间，日久生情，迟早他会喜欢我的！
迎来了第一次月考，不同于往日的嬉皮笑脸，许多学生严肃起来，沈翎你尽量拿出水平。
考试结束得很快，像秋风一般一扫而过，只留下湖面层层涟漪。
沈翎拿了第三名，好名次，刚好够格上台领奖。
涵空贵院奖学金还是相当丰厚的，握在手中有一定分量，当他转身面对台下人潮鞠躬时，明显受到许多目光。
他并不很在意，刚说过背叛的他并不想步入了一场戏剧。
下台时，有一位仪表堂堂，相貌若仙的女孩用尖锐的目光刺向沈翎。
这甚至还不够，散场时，她还特地溜到沈翎旁边，问：“为什么不回我的情书？”
沈翎被声音吸引回头，一双桃花眼正睁得溜圆直盯着他。他皱着眉头，这一个月收到了太多粉红色的小信封，当面给的，胡塞的，回复了的，未看过的……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许洛！我的大小姐，你真会闹腾。”萧衍定睛，用言语试图唤醒沈翎的记忆，“人不回肯定是有所回去呗，上赶着丢脸，你还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哈！萧衍，肯定是你又说了我什么坏话，我早就看见你跟他凑在一块，说，到底是不是你！”许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
幸亏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然这会成为目光所聚。
“冤枉啊！天地良心啊！我怎么会背后乱嚼人舌根呢！”
“真的？”许洛对着沈翎说。
沈翎咽了口唾沫，看来是冲他来的。
“嗯，萧公子只是说过你有很多追求者，嘱咐我拒绝后要小心。”
许洛闻言，眯着眼睛看向萧衍，摸不透情绪，几秒后开口：“呿，他实话实说，老娘这么漂亮，追我的人早排到法国了。哼，你确实该小心。”
“哈哈。”沈翎皮笑肉不笑，在这儿一个月，他已经学会了防身计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话可说就干笑着。
“你和卡金怎么样了？”萧衍余光注意到一个身影，问许洛。
许洛甩了甩头发，长发在阳光下飘扬，“他呀，品行恶劣的小混血，长得也不合我胃口，我才不喜欢。”她仿佛也注意到一个身影，音量小了些，“还对我一直死缠烂打的。”
“听说别的追求者都因为他有些退而远之呢。”萧衍打趣道。
“少来，一说这个我就气，他凭什么这么做。不过，”许洛突然看了一眼沈翎，“你的朋友确实要小心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呀手段不咋地，就会用势力来掩盖自己的暴力。”
“那倒是。”萧衍用手肘碰了碰沈翎，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确实，谢谢。”
看起来并没在意，因为他又想起了林玄，想看看某人过得怎么样。
恋爱脑，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理智回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