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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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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是沈翎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他分不清黑夜和白天,还要时刻提心吊胆,耳边总有吵架的声音,他十分害怕——林玄会来救我吗?
第一天这么想,可接受了一天非人的待遇后,他心声发生了变化——快来救我吧,阿玄……
第三天悄然来临,但他却感受不到。直至感觉自己被人扛到车上,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他的心七上八下,渴望林玄来又希望他别来,因为这是一场阴谋。
林天摘下他脸上的黑布,眼前突然的明亮让他下意识闭眼,可再一睁眼就看见放大版的林天的脸,忍不住发抖。
“害怕了?”林天掐着他的脖子,一步步收紧,“没事,没事,哈哈哈。”
在沈翎快窒息时,他终于松手,指腹摩挲着沈翎白皙脖颈上的青紫痕迹。
齐娥早对他没了感情,只是在一边掐表。在秒针走向最后时,林玄出现在视野。
废弃工厂内,光线微弱,满是铁锈的门被推开,发出一声巨响。
林玄冷眼扫过室内,霉味与灰尘让他有些反胃。
还好人不多,只有三个,可沈翎呢?
“你还是这么准时。”齐娥从椅上起身,“我们要的东西呢?”
林玄把箱子放在脚边,齐娥示意手下去拿,林玄踩在他手上,引得那人一阵哀嚎。
齐娥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玄发问:“人呢?”
齐娥看着他,拍了拍手,立马有两个人抬着袋子过来,掀开是被堵住嘴的沈翎。
“这就是你们对人质的态度?”林玄注意到沈翎脖颈处的伤痕,眉头拧着。
林天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他活着就行。”
林玄剜了他一眼,林天有些发怵,尽量保持平静。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林玄说着就要上前。
齐娥却看了林天一下,道:“哪有这么容易。”
“哦?”林玄的身子僵了僵,随后手摸到衣服内。
“林玄,我劝你别动歪心思,你只有一个人,还没出手呢,就被我们打成筛子。”林天半眯着眼,“识趣一点,把东西给我们。”
林玄抽出腰间的手枪,放在箱子上。
正当他俯身,门被轰然打开,一发子弹正中黑衣人的右手。紧跟着林玄重新拿起枪,对着就近的人开了一发。
沈翎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定在一旁看着。
“艹,林玄,老子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安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沈翎。”
说完,林天把枪口对着一旁的椅子,可人已经不见了。
杀千刀的,肯定是刚刚一分神让人跑了。
沈翎被一个黑衣人拖着躲进一个密闭的空间,黑衣人解开他身上的破布和绳子,嘱咐道:“你就待在这儿别动,少爷很快就会来的。”
沈翎扭了扭被磨出血的手腕吹动,酸涩感顺着神经上行,抖着牙发问:“你是谁?”
管家在出口看着情况,忙中抽闲回了一句,“我是林宅的管家。”
听见外面的枪声,沈翎起身,“我去帮他们,我会用枪。”
“年轻人,坐下。”管家只是扫过他一眼,“不然,我会再把你绑上。”
几分钟后,枪声截然而止,秦东啸从外进来,“少爷解决了,出去吧,警方已经把人扣上了。”
管家这才点点头,自顾自出去,也不管沈翎。
还是秦东啸上前看了他一眼,“出去吧。”
“秦叔,林玄会不会被拘捕?”沈翎整张脸写满紧张,拉住秦东啸的手微微发颤。
“你太敏感了,他有法定持枪证,而且这次是和警方串通好的。”秦东啸一脸严肃地说,“只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
沈翎瞳孔猛地一缩,他突然不理解秦东啸的意思,也不想理解那个意思,眼眶积满泪水,只能一遍遍失声重复——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三天内的第一次见太阳,沈翎眨了几下眼,就奔向一旁的救护车,救护车拉着伤患离开。
赵忠国看他那么积极地扑向救护车,问:“受伤了?”
“林玄呢?”沈翎红着眼眶。
赵忠国困惑地看着他,指了指一边的宾利,秦东啸将要钻进主驾。
沈翎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果然看见后座里浑身是血的林玄,钻进车内,旁若无人地搂住他。
林玄对于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有些懵。
“别伤心了,沈翎,先送医院去看看。”秦东啸说。
林玄心领神会,一副半死不活的衰样。
沈翎看着他,眼泪再次积满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
关键时刻,秦东啸升起隔板,他才不想吃狗粮。
林玄用带血的手擦干沈翎的泪珠,说:“对不起,翎翎,让你受苦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早点救到你。”
沈翎咬着唇,尽量让自己的哭声小点,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声,“没有。”
“以后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陪你了,所以我想跟你仔细地再解释一遍。”
“别胡说。”沈翎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向下坠,“你,你会好好的。”
林玄冲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其实我第二次和你分开,是因为我外公和我二伯联手想,”他斟酌一下用词,“警告我,我怕连累你,就联合许洛想送你出国,不去找你也不是不爱你了,只是被关进了疗养院里,出来后也不想连累你。”
“别说了。”沈翎搂紧他。
“出国后还是放心不下你,于是让秦叔一直照顾你,希望能保护你,他做得很成功。”林玄咳了两声,眼泪也合时宜地流了出来,“上次解释时你不信,还看到了我手上的疤,其实这应该是一个证据。”
他抬起手,沈翎颤颤巍巍地为他解下腕表,丢在车上,映入眼帘的是自残留下的疤。
“两条。”沈翎指尖触碰到第两条伤,随后用掌心裹住整个手腕。
“你是被关进去过两次吗?”
他想起刚才林玄的话——“被关进了疗养院”。
声音急剧颤抖,明显的心痛。
林玄不回话。
他一共进去过两次吗?记不太清了,应该更多吧。毕竟不是每次都会用同一个办法出来的,用过两次的法子早就不行了。
沈翎盯住他腕上的疤痕,眉头微皱,等着他发声,想听他说“是”,不想听他说出更多的数字。
可林玄没回答,而是转了个话题,“我被他们关在一个非法的疗养院内。终日不见光,还时不时要打针,要电疗,我想不到办法出去。所以藏起餐刀或其他锋利的东西,在第二周割了腕,我本以为他们会放过我,可我出来半年后又进去了一次,这次的折磨更多更狠,我又一次采用相同的办法出来,他们说我是疯子。”
“你不是,你,你这么好怎么会是疯子呢。”沈翎笑着说,他的泪腺快要被榨干了。
“我是疯子,翎翎,我是。”林玄扯出一个苦笑,“我有病,有心理疾病,从十七岁就开始吃药了,到现在不仅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不过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我都感觉好很多,可能上天见我对你太差,骗你太多,所以让命丧于此吧。”
“不过,为了救你而死,我还是很乐意的。”他的手抚摸沈翎脸的力度变轻。
沈翎眼睛肿得像核桃,“不要,林玄,林玄,我原谅你了,阿玄……”
见林玄不回答,他吸了吸鼻子,止不住眼泪。
车子缓缓停下,秦东啸降下隔板,看着沈翎抱着阖着眼的林玄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挑了挑眉尾,“下车。”
沈翎把林玄扶下车,看着木令道:“这不是医院,秦叔。”
秦东啸觉得他被爱情冲昏了头,便对林玄说:“私人医生在医室等你。”
“什么啊?应该去医院,私人医生治不好他。”沈翎说话带着哭后的暗哑。
“再装下去不礼貌了。”秦东啸拍了拍林玄的肩。
在沈翎的注视下,林玄就这么睁开眼,与他对视。
“你还骗我?!”沈翎松开他,他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沈翎又急忙扶他起来。
“拜托,我现在是病患,你对我好点。”林玄揉着肩,沈翎冷哼一声。
私人医生见他是被人扶着进来的,连忙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结果一诊断,眯着眼问:“现在流行小擦伤也让人扶吗?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玩法?”
林玄见被彻底揭穿,倒也没有一丝窘迫,“少八卦,做好你的事。”
私人医生笑着赔了不是,手脚麻利地为他处理好伤口。
秦东啸倚在门框边,问:“刀伤?”
“嗯。”林玄喝了口水,“本来都结束了,谁成想林天那傻子还有一把军刀,幸亏我躲得快。”
“哦~”
秦东啸看着医生处理完伤口便把人叫走,室内只剩下沈翎和林玄。
“过来。”林玄支着脑袋笑着,对沈翎勾勾手。
沈翎有些脾气上头不太想动。
“我是病患,请对我好点。”
沈翎看他那副模样,最终还是心软,坐在他旁边,还是没出声。
林玄噘嘴,自个儿把脑袋凑过去,试探着询问:“你生气了?”
“没有。”沈翎不动声色地把他头向外推。
“那你真原谅我了?”不是吊儿郎当的语气,林玄垂着头,手指相互搅动。
“没有,我恨你。”沈翎也同样认真,他清楚地看到林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面色一滞。
深吸一口气,他接着说,十分正式地说:“林玄,我恨你。”
“恨你总是自顾自地为我好,恨你总是自以为是地将我抛弃,恨你在我决定好要放弃过往时一遍又一遍地诱惑我,恨你把我变成一个永远活在愧疚中的罪人。”
说到最后他又有些想哭,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样坚强的人为什么总在林玄面前哭,还哭得梨花带雨,理所当然。
“林玄,你真讨人厌。”
林玄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血液通过血管输到全身各处,也通过血管流回心房。
捧起沈翎的脸,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泪滴,林玄直视他的眼睛,“你不会成为罪人,也不必内疚。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这是我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付出,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沈翎。”
林玄圈住他,两人距离很近,彼此呼吸相互交融,都能从对方眼眸中看见自己,“翎翎,恨太苦太涩,你多爱爱我,好吗?”
他不再向前,把最后一丝决定权交予沈翎。
沈翎泪眼汪汪,回抱住他,亲手将自己的唇送上去,主动张开嘴,接受林玄的吻。
吻得很深很真,消融他内心最后一份顾忌,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回来了,都值得了。
一吻作罢,林玄感觉鼻头酸涩。
沈翎的手扶上他的面庞,“阿玄,别再抛下我。”
林玄虔诚地亲吻他的掌心,“嗯,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次我会陪你一辈子。”
心里无数遍感慨都包含在一个又一个吻中,难舍难分。
直到秦东啸的敲门声奏响,两人才分开。
秦东啸进门看见两人局处不安地面对面坐着,眉尾一弯,打趣道:“哦~看来和好了。”
“什么事?”林玄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秦东啸啧了下,“管家在楼下等您。”
“那我们现在下去。”林玄说着,站起身,下楼。
管家见人下来,对他们鞠躬,”少爷,警局那边交涉得差不多了。”
“嗯,那你先回去吧。”林玄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林宅那边最近就别去了,我会让别人盯着。”
“是。”管家没说别的,转身就走。
沈翎小声问林玄,“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说服他站在我们这边的?”
“这个啊。”
林玄牵着他坐到沙发上,秦东啸不想吃狗粮便去门外抽烟。
“他其实是林宅的管家,陪我外公拼了十几二十年,今年都五六十岁了。前段时间我妈那个案子有了结果,凶手是林天和齐娥,我不顾外公的警告选择上诉,可他们在开庭前一天畏罪检讨了之后,你也知道的,他们想绑了你好威胁我撤诉,外公派自己的一把手去护他们,他们也十分尊重这人。”
“只可惜他们算有遗漏,管家很早前就被我拉拢了,所以我让他找机会带你离开。”
“哦。”沈翎点点头,“那我父母呢?他们找不到我是不是很担心?还有公司?”
“放心吧,我已经向他们报过平安了,星雅那边也好得很。”林玄貌似不太想提这些事,便岔开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
沈翎脱口而出:“你给我做啊?”
“嗯。”林玄头靠在他肩上,“我手艺好得很。”
“还是算了。”
“嗯?”
沈翎视线落在他的伤口上,露出一个浅笑。
林玄顿时心领神会,“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少逞强。”沈翎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弄吧。”
说完,他便去厨房忙活了。
秦东啸在外面站了快半个小时,觉得天冷,又回到室内,暖气把他的心都烘热。
走向林玄,他掸掸肩上的灰,“林老那边怎么弄?”
林玄捻起一粒葡萄,仔仔细细地剥着皮,眸底幽暗可怖,“他老人家从背后阴我,我要好好对他,不是吗?”
“别搞得人不能出庭举证。”秦东啸从小看他到大,凭着他一个动作或眼神都明白他要做到什么程度。
林玄冷笑一声,幽暗的黑瞳好似万丈深渊,一对剑眉压低,“放心,我争取在庭审后再去找他,而且就算他不出席也挽救不了多少。”
秦东啸点头。
“要不今晚就留下吃完饭再走?秦叔。”林玄把剥好的葡萄放在一旁。
“怎么?我留在这儿陪你们Play?”秦东啸撑着头,腿翘着,“已经不想吃狗粮了。”
林玄不吭声,他虽然这么说,但不听见林玄发话,也是不敢走的。
沈翎做菜速度很快,一桌带锅气的菜肴很快被摆好。
“吃饭了。”
他走过去叫人,林玄便擦干净手,顺势把自己剥好的葡萄喂给他,“辛苦了,宝贝。”
秦东啸本来已经走出一段路,可听见林玄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呕吐表情。
沈翎做的是三菜一汤,他边坐下边吐槽:“冰箱里东西太少,我也无能为力。”
“我平常应酬多,一般不在家吃菜都是助理买的。”林玄半眯起眼,“不过以后你要是想在家里吃,我就让人多备些好菜,不能饿着你。”
“凭什么我要住你家?”沈翎挤着眼问他。
林玄舀了勺蛋花汤,若有所思地回答:“也是,你要想包养我也行。”
沈翎还没说话,秦东啸就露出一个生气的表情,“我是吃饭,不是来听这些的。”
沈翎体贴地不提这事,旋即问道:“所以连秦叔也是你的手笔?”
这下子两人集体呛住,林玄接过他递来的纸,讪讪道:“这不是怕你受欺负嘛。”
“秦叔我也是为你好呀。”秦东啸咳了两声,不好意思地回答。
沈翎望了一下四周,进屋这么久,确实没看见比熊和博美,有点疑惑,“话说那两只小狗呢?”
“他们被助理接走了。”
“哦。”
饭后,沈翎把碗放进洗碗机,又坐了一会儿,便和秦东啸一起离开。
原本热闹的屋内只留下林玄一人,连两只小狗也被助理接走,未免有些冷清过头了。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盖着被子睡觉。
秋夜的星空烂漫,无风无月,几缕云霞点缀黑幕,世界静静观察叶尖垂落的露珠,同时水珠的亮面也映射出世间万物。
凉薄的空气在窗外,睡着的人身体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