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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忆（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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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家中的窗帘，外面的天气格外的好。
但屋里发生的事却不像外面那样好。
男人高高地扬起酒瓶，冲着已经藏无可藏、被逼近墙角的母子挥去。
“哐当”酒瓶砸在物体上的声音伴随着女人沉重的闷哼声。
女人受了酒瓶的一击，而孩子好好地被女人护在身下，有点被吓傻。
“下次还敢不听话吗？”男人扯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拖起来。
女人痛苦地发出呻吟，用手扒住男人的手，断断续续地发出不成调的音:“老……公，我不……敢……了，啊！”
她被男人甩到一边，被抓住头发的头皮还隐隐作痛，眩晕的感觉让她爬不起来。
孩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女人失去了反抗能力，现在处于眩晕的状态，那男人出手的一下个对象呢？
这毫无疑问。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又狠又准地打在男孩脸上，他白净的小脸上快速隆起红肿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打地男孩耳鸣不止，整个人发蒙地被惯力打在地上。
“你也是个pqh，如果你不是个带把的，你该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丢在外面那条河里了。”男人粗暴地拎起男孩的衣领，有些发旧的衣领被抓得皱皱巴巴，“你该谢谢我留下你，但你却不知道感谢。”
“爸、爸……对不、起。”小男孩被压迫着，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男人却没松手。
“叮叮叮”男人的电话响了。
他把男孩丢在一边，转头接起了电话。
“嗯，知道了，马上出来。”男人理理衣服，心情似乎变得稍微好些了。
但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和男孩不可避免地皱眉，走过去踢了踢女人:“等老子回来这一地给我收拾好，不然你等着吧。”
女人被踢得清醒了，捂住肚子，痛苦地蜷缩着。
“吱呀”两声，屋内短暂地亮了一下又快速地陷入黑暗。
男孩踉跄地爬起，扶起女人坐在沙发上。
“妈妈，你没事吧?”男孩小心翼翼地询问女人。
女人不说话，仍是痛苦地捂着肚子等疼痛稍微缓解了，她才对着男孩虚弱地扬起一个笑:“小劲，妈妈没事，你收拾收拾出去玩吧?听妈妈的话，啊？”
男孩被女人送出了门，他呆呆地看着开始掩住的门和母亲缩减在门缝的脸，最后消失，一道冰冷的门横隔了他和女人。
男孩踱步下楼，在楼下踢着石子。
“向劲?你在这里干嘛?”另一个男孩从远处飞奔，看到向劲便停了下来，有些疑惑。
“没事……”向劲低着头，闷闷地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家的事。
“那好吧，要一起去玩吗？”男孩走过来拉住他，“广场那边有唱什么的，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挺好听的，我们一起去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向劲同意了。
他和男孩一起飞奔到广场。
广场上搭了个舞台，台上伴着旦角的人在咿呀唱着，声音婉转，直直地抓住了向劲的心脏。
他喜欢这个东西，即使不知道唱的是什么，他还是喜欢。
喜欢这婉转的唱腔，喜欢台上人的扮相。
向劲看得痴了，连男孩的呼喊都没听见。
“怎么回事啊？向劲。”男孩拉了拉向劲的手臂，他才回过神。
“没事……”他摆摆手，“怎么了？”
男孩摸摸头，笑了一下:“要去玩其他的吗？”
向劲摇摇头，眼睛从男孩身上回到了舞台上。
太吸引他了，他真的很喜欢。
“那好吧，我去其他地方玩了，拜拜。”男孩朝着向劲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跑到其他地方了。
向劲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完了全部，散场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眼睛盯着舞台。
“小朋友，你怎么还在这里，是找不到父母了吗？”上舞台收东西的女人看到向劲有些惊讶，把挡住半张脸的头发撩起走到舞台边缘柔声询问。
向劲摇摇头，盯着女人。
女人从舞台上跳下来，走到向劲面前蹲来下:“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向劲。”向劲抿了抿唇，告诉女人名字。
“是‘有劲’的劲吗？”女人看着他点头，露出一个笑，“阿姨叫周蔓，‘藤蔓’的蔓，那小劲你是自己出来玩的吗？”
向劲仍然点点头。
周蔓看这孩子不多言多语的，很是喜欢，于是想让向劲帮她一下。
“那小劲可以来帮帮我吗？东西有点多，你帮我搬一些下去好不好，等搬完之后我阿姨给你奖励怎么样?”周蔓站起来指了指舞台上留下的东西，对着向劲微微一笑。
向劲答应了，跟着周蔓一起爬上舞台。
一大一小分别抱着箱子往一处楼房走去。
“老婆，我们晚上吃什么？”向劲一进门就听见男人清爽的声音，再往里走近一点，他看见在台上唱戏的那个旦角的俊俏背影。
“我不晓得，慢下讲，人客来罢，你快俫卸完走出倒茶其喝。（不知道啊，等会再说吧，来客人了，你快点卸完了出来给人家倒杯水）”周蔓搬着箱子招呼向劲往什么地方放，“小劲把箱子往那边放，我给你拿零食，你坐在沙发上吧。”
周蔓放下箱子，进卧室给向劲拿一些小零食，还给他倒了杯果汁，放在他面前。
向劲拿着零食，小口吃了一个面包，其他的都装进口袋里。
周蔓看着他的举动，心里有不解，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嘴馋的，这孩子反而只吃了一个面包就不吃了，让人感到奇怪。
“是不喜欢吃吗？”周蔓询问向劲。
向劲一僵，然后摇头，抿着唇，半晌才说:“我想带回去给我妈妈吃。”
这下周蔓僵住了，随后才反应过来，有些心酸，对向劲也越发喜欢，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孩子?她这样想。
“那你多带一些回去好不好，这些你吃，我再给你拿点，你带回去给妈妈吃好不好？”周蔓看着向劲摇摇头。
小孩仰着脑袋清脆的童音很郑重地说:“这些就够了，谢谢阿姨。”
这是男人走出来了，戏服已经脱掉，换上平常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干净了，看到向劲微微笑:“原来是个小客人啊。”
“小客人帮了阿姨，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饭已经煮上了，不吃的话很浪费哦。”男人俏皮地对着向劲眨眨眼，狡黠地露出一个笑，有点吓唬意味地继续说，“浪费粮食会被妖怪抓走的。”
向劲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男人的吓唬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周蔓的方向凑了凑。
“原纪秋！”周蔓看着靠过来的男孩，无奈叹气:“别唬人家孩子行吗？”
又对着向劲说:“孩子留下来吃个晚饭吧，等会让叔叔送你回去，随便给你妈妈也带一些饭菜，你看这样行不行？”
向劲有些犹豫，偏巧这个时候肚子也不争气的叫出声了。
三人皆是一愣，向劲脸羞得绯红，连带着耳朵也染上了红。
“哎，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小客人吃了晚饭我送你回去，等会我去做饭，老婆你就陪着小客人啊。”原纪秋笑呵呵地去了厨房，留下周蔓和向劲在客厅坐着。
周蔓给向劲又添了一杯果汁，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突然想到了什么询问向劲:“小劲喜不喜欢在广场舞台上叔叔唱的戏?”
她等着向劲的回答，她看出来向劲很喜欢。
“喜欢。”向劲的眼睛亮了亮，“我觉得唱的好好。”
“那你想学吗？”周蔓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头，现在很少有小孩对唱戏很感兴趣，她想试试。
向劲不知所措，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吗？我家没有钱……”
“只要喜欢，你就可以。无关钱财，只是觉得你很合适走这一条路。”周蔓语气突然坚定，揉着向劲脑袋的手也加重了力道像是在鼓励他、肯定他，“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一下，回去可以和父母商量一下。”
又聊了一会天，吃过饭，看着天有些晚了，怕向劲家里人担心，周蔓便开始给向劲打包饭菜。
她把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原纪秋，送他和向劲到门口。向劲突然抓住了周蔓的手，小脸扬起，眼神坚定:“阿姨，我想学唱戏。”
“你想好了？要不要回去和父母商量商量?”周蔓捏了捏向劲的脸颊。
向劲点点头:“我喜欢这个。所以我想学。”
“小客人，学唱戏是很苦的，要唱得好更是苦上加苦，你真的想好了？”在一边的原纪秋突然出声。
但向劲依然看着周蔓，没有吭声。
周蔓看着这个隐隐透出红痕的白净小脸，叹气:“我同意了，明天你还在广场上来吧。”
向劲有些欣喜，用力点头。
周蔓目送着两人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你不怕我们是人贩子把你骗了抓走啊？”原纪秋揽着向劲，开玩笑地说，“抓走你挖心挖肝拿出去卖，你不害怕?”
向劲突然停下来，对着他十分认真地说:“你们不是人贩子。”
人贩子不会给我零食还让我吃饭。
人贩子不会很温柔地对着我笑。
人贩子不会问我想不想学唱戏。
“如果你们是人贩子，那我也不会怕的。”
因为你们曾给我一丝温暖。
向劲的话在黑夜里格外的清脆，打动着原纪秋。
原纪秋微愣:“小孩……”
他叹气地捏捏向劲的脸，叮嘱道:“下次别这么傻愣愣地就跟着别人回家，到时候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亏得我就是个唱戏的，不然早把你卖了。”
“那我和阿姨的约定……”
“哎呀去吧去吧，明天来就行了，阿姨答应你的，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啊。”原纪秋对着向劲眨眨眼。
向劲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里翻出了一颗糖果，让原纪秋摊开手，把糖放在他手心。
“我没有钱，我家里也没有钱，这个糖就当我给你的学费行吗？”小向劲仰着头，眼睛里带着忐忑，害怕原纪秋不同意，手紧捏着原纪秋的衣角。
原纪秋看了看糖，又看了看给糖的小鬼，忍不住笑出声，他把糖收下，拍着向劲的后背:“小客人，你的学费我收下了，明天准时点啊，八点到行不行？”
向劲点点头。
原纪秋把他送到楼下，问他要不要送他上去。
向劲摇头，接过原纪秋手上的东西对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和阿姨。”
然后跑上楼上去。
原纪秋看着小孩一溜烟就跑走了，无奈笑笑，转身回家。
向劲拎着饭菜，一个劲地往上爬，然后看到自家掩着的门。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顺着尾椎骨往上蔓延到头皮。
他放下拎着的饭菜，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家里很黑，向劲在玄关处犹豫了一番，还是鼓起勇气向前走去，借着窗外的光，他看到了男人正抓着女人的头发，准备动手。
听到响声，向门口瞥了一眼，向劲的目光正好与他直直对上。
像是撞上了枪口。
男人松开女人朝着向劲走来。
女人想出手阻拦，却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
男人抓起向劲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你也准备不听话是吗？”
向劲被一巴掌扇懵了，头偏着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男人打算教育教育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想找一个顺手的东西，还没移开步子，就感觉腿被桎梏住了，他低头，是女人爬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松手。”
男人警告的声音传来，女人却抱地更紧了。
她不想让孩子再受到伤害。
男人也没废话，另一只脚狠狠踢中女人的肚子，女人仍不松手。
男人又狠狠地踹了几脚，女人终于受不了了，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他抽出皮带，对着向劲就是乱打，宽大的带面打在皮肤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女人闭上眼睛不忍看到这幅惨景。
可是向劲的哭声却回荡在耳边，让她心痛，像细密的针狠狠地扎在她心头，很痛但她却没有办法，只能哭着让男人别打了。
求情却让她换来了更为猛烈的暴力。
男人放下了向劲，猛烈地攻击女人开始是皮带，然后是拳头，男人的脸在昏暗地灯光下变得扭曲，眼里是暴力带来的快感。
向劲想阻拦男人的暴行，可惜力量太薄弱了。
母子俩被打得不成样子，女人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脸上也受了伤，触目惊心。
“哼，让你们两个不听话，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宋妍你就等着吧。”男人出门前恶狠狠地对着女人说，然后摔门而出。
屋里只有喘息的声音。
“妈妈……”向劲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踉跄地走过去看宋妍。
宋妍忍着痛坐起来，脸上因为被男人打肿了看起来格外可怖，她低声安抚着向劲:“妈妈、没事。”
向劲踉跄地去开灯，看到母亲身上青紫的伤痕，眼睛一时间就蓄满泪水了，跑过去抱住了宋妍，趴在宋妍的怀里抽泣。
宋妍用一只手摸摸向劲的头，安慰他:“没事啦，再哭就不是男子汉咯。”
她低头让向劲把手伸出来，一笔一划，认真地在他手上画下一个符咒，看着怀里还在小声抽泣地孩子，忍着痛扯出一个笑:“小劲，妈妈已经给你画下了一个不哭的符咒，这个符咒可以让你不那么难过，以后也会顺顺利利的，所以不要哭了，你不哭了，不哭符咒才是真正生效了，以后做事才会顺顺利利。”
向劲慢慢止住了抽泣的声音，抬头看着鼻青脸肿，却依然对着他笑的母亲，拉了拉她的衣袖:“妈妈，我也要学。”
宋妍笑着:“好，小劲要学，妈妈就教你，以后我不在了，你自己要学会给自己画哦，但妈妈永远在你的身边，守护你。”
两人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学画不哭符，远远看去，是如此温馨，但只是短暂虚幻的泡影。
第二天向劲按时到了广场，来接向劲的原纪秋和周蔓看到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周蔓担心地询问他，拉过向劲的手，仔细看脸上的青紫，“一张漂亮的小脸被弄成这样。”
说着就要带向劲去医院拿药。
“阿姨，我没事。”向劲拉住了周蔓。
“怎么说没事，原纪秋把他抱着我去打车。”周蔓不由分说地把向劲塞进原纪秋怀里，到处找车要去医院。
原纪秋看着向劲，和他大眼瞪小眼:“小客人你怎么回事？我不是送你到你家楼下了吗？这不可能是摔的，告诉老师，说谎的孩子要被天打雷劈的。”
向劲别过头，不看原纪秋，他不可能说的。
“小孩，你不说我也不会逼你说。”原纪秋看着周蔓往回走，手招呼他们上车，调整了一下抱的姿势对着不看他的向劲说，“先去医院，看看你身上的伤再说吧。”
到医院了挂号，看医生，一声看到向劲脸上的伤，轻轻嘶了一声，想撩起向劲的衣服，他却不让医生撩，双手抓住衣服的下摆，不让碰。
“孩子家长，来帮我一下，孩子不让我碰他，你们来帮我撩一下他衣服，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医生到外面叫原纪秋和周蔓。
两人皆是一愣，支支吾吾想解释，最后还是没有说他们并不是孩子的父母，周蔓沉默地跟着医生进了诊室。
“小劲，你撩一下衣服让医生姐姐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行吗？”周蔓走到向劲身边摸摸他的头，安抚他。
向劲抬起头，咬着唇嗫嚅着:“阿姨，我可以不撩衣服吗？”
周蔓叹气:“不撩衣服医生姐姐怎么给你检查呢？我们听话，只是撩个衣服而已，没事啊。”
向劲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听话撩起了上衣。
周蔓刚想松口气，就看到向劲身上也是青青紫紫，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
“怎么弄的啊？”周蔓好不容易把气咽下去，眼睛里是心疼，“可以告诉阿姨吗？”
向劲沉默。
医生检查后，神情有些古怪，把周蔓叫了出去。
向劲在诊室里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他们会讨厌他吗？
也许会吧。
没一会医生和夫妻俩就回到诊室了，医生给开了单子嘱咐他们药怎么吃，两人谢过医生，带着向劲离开了诊室。
拿药，缴费，出医院，两人都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劲的眼神有些奇怪。
向劲的心一瞬间就提起来了。
但原纪秋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他怎么吃药，说学唱戏这个事先不忙，等他身上的伤好了再说。
向劲沉默一路，再最后要到家的时候小心而谨慎地问:“老师，你们讨厌我了吗？”
他看着两人一时间有些慌乱的神情，眼眸垂了下来，果然是如他所料吗？
周蔓和原纪秋肉眼可见向劲身上笼了一层失落，更慌张了。
夫妻俩都不是会说什么漂亮话的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讨厌你，你是个很乖巧很懂事的孩子，我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周蔓稳住慌张的情绪，蹲下来拉住向劲的手，轻声说道。
她顿了顿，斟酌一番，才小心询问:“小劲，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是有人欺负你吗？”
她和原纪秋在诊室外和医生谈话时她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她和原纪秋不敢确定，虎毒不食子，他们希望猜想是错误的，所以周蔓才会继续抛出这个问题询问。
要是有比他大的孩子欺负他，那告知向劲的父母就行了，可要是……
周蔓不敢想下去，只能希望向劲的回答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可是向劲沉默了，他逃避了这个问题。
“孩子不愿意回答就算了……”原纪秋拉了拉周蔓，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可是却对向劲遭遇的事无能为力。
“好吧……小劲你把药拿回去吃吧，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应该怎么吃，不要吃错了。”周蔓有些无可奈何，把药递给向劲，听着他轻声道谢，然后走进了楼道。
她感到很无力，差点晕倒，还好原纪秋扶住了她。
她轻轻叹气，眼中闪着泪花:“老公……他真的……很可怜……”
原纪秋点点头，抱住了周蔓，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知道。”
“我真的很想帮帮他。”
“我知道。”
可是，他们除了给向劲提供一顿饭，让喜欢京剧的他学习如何唱戏，他们也别无他法。
清官难断家务事。
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是。
周蔓无助地埋在原纪秋怀里落泪，原纪秋也没办法，只能拍着她的背给予些许安慰。
两人在楼下的举动，被在窗台上窥视的宋妍看完了。
她紧捏着窗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男人难得没打宋妍，这个时候向劲也已经睡下了，她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她发着抖，但仍然鼓起勇气叫了男人一声:“老公……”
“干什么?”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
看着男人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宋妍给自己暗暗打气:“老公你不是不喜欢小劲吗？我打算把孩子过继给别人……”
说完这句，她看到男人站起身向他走来她习惯性地举起双手护住脸，肩膀在不住地发抖，这是经历过多少次毒打练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宋妍已经记不清了。
只是没想到，男人这次没有打她，反而摸了摸她的头:“这样?那你直接过继过去就好了，不用和我讲。”
“……要签协议，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宋妍有些愣住，没想到男人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哦，多久去?别赶在我有事的时候就行。”男人无所谓道，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孩子，让别人去养，他又不吃亏，还给他省下了一笔不小的开支，何乐而不为?他不在乎。
“好，一定不会耽误的。三个月就行，等等好吗？”宋妍小心翼翼地开口，她早就在了解了，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随便，只要能把这个赔钱货送出去，我无所谓。”男人回到沙发上坐着，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宋妍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对向劲有很多不舍，但这样无疑对他最好，和她一起生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不如把他送去更好的家庭。
这天宋妍难得做了个好梦，梦见向劲在另一个家生活地很幸福，很快乐。
她想伸手去触摸，还没摸到，梦就醒了。
望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她微微叹气，希望这个决定不会是错的。
“小劲，今天带妈妈去见见昨天那两个送你回家的叔叔阿姨吧。”宋妍穿好体面的衣服，戴上很久没有带过的首饰，等着向劲。
向劲穿鞋地身影一顿，然后点点头。
他拉着母亲往广场走去，在广场等着向劲的周蔓和原纪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向劲的母亲。
“你把孩子带去玩吧，他母亲找来应该是有事。”周蔓对原纪秋说。
原纪秋招呼着向劲，到广场的一个室内游乐场玩。
“这里不方便说话，能不能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宋妍看了看四周，对着周蔓说。
周蔓也看了看，发现广场确实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便带着宋妍去了广场旁边的茶室。
刚坐下，宋妍就单刀直入:“你们……可不可以收养小劲?”
周蔓被吓了一跳，可是宋妍眼睛已经蓄满泪水。
她不知道怎么说，犹豫许久，有些小心地开口问:“你们家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宋妍闭上眼睛，撩起了黑色的长袖入目皆是青紫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
让人不敢看。
“这是我想让你们收养小劲的原因。”宋妍放下袖子，声音带着克制地哭腔，“我不愿他在跟着我受苦，如果他跟着你们能过得快乐幸福的话，那请你们收养他好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别无他法……”
她捂住脸，啜泣的声音从嘴里溢出，她无助，无力，更无法。
周蔓看到宋妍的手上的伤痕，先是一惊，然后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痛眼前这个女人和向劲。
“你放心，我一定会收养小劲的，也会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周蔓看着女人抖动地肩，不忍心地拍了拍，“但是你会舍得他吗？”
“只要他能幸福，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宋妍放下手，一脸泪痕却对着周蔓扬起一个笑，“谢谢你们，我替向劲谢谢你们……”
她站起来，然后跪在地上，朝着周蔓磕了个头，又吓了周蔓一跳，连忙扶起她给她衣服上拍拍灰:“干什么呢？别这样。”
“我无以为报，这份恩情我只有来时再报了……”宋妍用纸擦擦脸上的泪，对着周蔓鞠了一躬，然后取下身上的首饰递给周蔓，“这是我出嫁时的嫁妆，以后小劲就托付给你们了。”
“哎，这个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周蔓摇摇头，不接首饰。
宋妍强硬地塞给周蔓:“你们拿去卖了，到时候向钱进肯定会找你们要钱的，你们就用首饰换的钱给他就行了，虽然可能要你们倒贴钱……”
周蔓看着手上被塞过来的首饰，心中难免心酸。
离开的时候，宋妍让他们把向劲带走:“虽然现在还没真的收养，但是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带他走吧。我们一周后去提交材料，三到六个月你们就可以拿到收养证的，我希望这段日子不要太难过……”
周蔓心疼地抱住宋妍:“不会的……你一定不会出意外的……”
“也许吧……”
临走时，宋妍嘱咐向劲在周蔓家不要捣乱，要乖乖的。
向劲听话地点点头，忽地拉住宋妍的衣摆，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宋妍心中翻起千淘万浪，最后还是压住了，笑着说:“还记得之前妈妈给你说的吗？以后如果妈妈不在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的，妈妈其实一直在你身边呢。”
她把向劲向周蔓的方向推了推，摆摆手。
真好，以后小劲再也不会跟着我受苦了。
她落下欣喜的泪水，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越来越远，一瞬间感觉自己肩上压着的石头轻了。
小劲以后你要好好。
她在心中默念道，然后毅然决然地回家了，家中也许有猛虎毒蛇，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怕了。
……
向劲在原纪秋家被养得很好，本来瘦瘦的身体也开始长肉了，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消失。
周蔓却很少遇到过宋妍了。
她和宋妍在之后只见过两次，一次是提交材料的时候，那时候宋妍状态似乎不错，对着周蔓笑笑，安静地交材料。
第二次是她和原纪秋带着向劲去签收养协议，领收养登记证的时候。
她有些畏惧身边的男人，整个人也更瘦了，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她沉默地签字，只是路过向劲的时候步伐顿了顿，但没停下。
一直到他们去春城，周蔓再也没遇见过宋妍。
……
去春城前，原纪秋和周蔓带着向劲去办新的户口本。
“小劲，愿意和我姓吗？”原纪秋低头询问向劲，如果向劲喜欢原来的名字，他可以不换，直接用原来的名字上户口。
“我愿意和老师姓。”向劲拉住原纪秋的下衣摆，“老师你重新给我取个名字吧。”
“那你叫原斯好不好？”
“好。”
清斯濯缨，浊斯濯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