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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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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赵菱哈欠连天开门,一辆低调中带着奢华的马车已经在门外拐角处静静等着了。
虽然天还早,但她也顺路去厨房瞅了一眼,果然又来新货色了。
一个黄黄的,长条状的东西,不是萝卜,是胡萝卜。
她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感觉有点眼熟,味道也有些似曾相识。
“不应该啊……我肯定没吃过这个,也没见过。”
以它这突出的颜色,但凡见过,绝对是过目不忘的。
不过,她是不准备也不可能把这稀罕的食材带到常小通那里的。
虽然皇帝未必会来,但万一呢。
这万里挑一的东西是万万不能给皇帝吃的。
你想想,要是皇帝吃开心了,说下次还要吃,或者几个月后、甚至几年后突然鬼使神差想起来了,说还要在“重温旧梦”,你让她去哪儿找去。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所以,最好的东西那都不能敬献给皇帝。
好处未必有、祸端却不好说,还是别给自己惹事了。
“小赵姑娘。”
来接她的是陆叔,也算是老熟人了。
自打知道那小子身份后,她看陆叔也觉得心里头毛毛的。
总觉得这大叔也是深藏不露,不定某日就会凌空一个飞跃、从袖中甩出十三把刀。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掌心厚厚的茧,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自己的这双手和那些养在深闺人为知、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差别还是挺大的。
好在她是个厨子,手上有茧也很正常,没茧反倒是有问题了,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虽说她的这个身份就算不是天衣无缝,也能多多少少说上一句无懈可击。但这世上终究没有百密不疏
只要是假的,它永远有漏洞,就看你有没有一双火眼、能不能找的到吧。
“陆叔。”她试探问,“前几日阿湘和小白的事,你也知道?”
陆叔点了点头。
“他们……真的是那什么秦王派来的?”
陆叔笑而不语:“小赵姑娘,有什么事你问我家少爷就成。”
赵菱撇了撇嘴:“大家都这么熟了,您怎么还防着我呢。”
“少爷同你说他们是,那他们就是了。”
越是这么说,她越是不信。她全身反骨,包括耳朵和脑子。
也不能怪她不信,本来她自己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奸细了,如果阿湘和小白也是,那这应天府的奸细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早上出门就能撞见三个?满大街都是?这不得是筛子了。
她是真的,那他俩就不一定是真的,搞不好真是屈打成招。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应天府,朝城外驶去。
“陆叔,今日你们少爷请的是哪位贵人?”
“这我也不知道。”
赵菱不乐意了,嘟囔:“您怎么一问三不知。”
“主子的事,我们当下人的一概是不知的。”
他岔开话题,“小赵姑娘,听说你父母都不在了,可还有旁的亲人?”
“没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了,那就得问你们家少爷了,这都是他们老朱家的大手笔。
其实要她说,没有亲人也没什么,估计朱允熥宁可自己没亲人。
“既然如此,那你的婚事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的,那就自己说了算,爱嫁谁嫁谁,媒妁也大可免了。
赵菱心想,你这什么意思?
你这是替谁问来着?难道是你家少爷?
哼,他没长嘴么,这种事情不应该他自己说。
退一万步,就算没有这些破事,她也宁可出家做姑子、也不会嫁他。
嫁给他们老朱家,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人家家的生不出孩子,最多是被休了,有七出、还有七不出。
你们家生不出孩子,可是真的会掉脑袋要命的,还得说你是自愿的。
“确实是我自己做主,我决定终生不嫁。”
其实大户小户人家,待字闺中不嫁人的也不是少数。家里若能养得起的,也愿意,不就是一张嘴的事么。
陆叔明显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也、不必如此。小赵姑娘就没有心仪之人?”
赵菱眨眨眼睛,不说有、也不说没有,陆叔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马车晃晃悠悠的,赵菱靠着窗口,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地方,是个十分幽静的农庄。
她满心狐疑,皇帝真的会来这种地方?
什么道听途来的消息,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来了。”
常小通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神出鬼没的,一下子就跳到她面前。
他今日比平常穿的略微华丽了一些,但和他的身份比起来,估计也等同于套了个破布在身上。
他只是当不上太孙和皇帝,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赵菱点头:“厨房呢,直接带我去。几个人?做什么菜?有无忌口?赶紧的,现在离午膳时候不早了。”
“不是午饭,是晚饭。”
“晚饭?”
赵菱:???
“晚饭你让我这个点来做饭?天还没亮就爬起来?”
——我看你们是想吃烤火鸡了。
“哎呀,早点过来嘛,做饭什么的不急,我这里有七八个厨子呢。”
赵菱:……那你还老是去我那里吃饭……
而且,有这么多厨子你让我来这里干什么?伺候你哥还不够么。
“来来来。”
常小通很自然地要拉她的手,给她躲开了。
这院子确实不小,也是个老院子了,院子里的树木虽不见得多么名贵,但都有年岁的,郁郁葱葱。
“这是你的?”
“自然。”
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片石榴花,眼下正是花期,花红如火、格外耀眼。
一时之间,赵菱也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童年时光,她家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的院子。天气好的时候,她和兄弟姐妹嬉戏打闹。
家里的兄弟姐妹,大哥最皮了,那假山都快给他爬圆了。
她和妹妹不爱上蹿下跳、也爬不过大哥,就在下头摆了叶子花草过家家。这样算起来,那时候她就爱捣鼓这些玩意儿。
可惜,时光荏苒、那都已经过去了。
脚下的青砖都被仔细清洗过,看来是刚刚精心打理过的,她留意观察,却不见什么下人。
“伺候的人呢?”
“都在后院。”
越是没人,越有问题。越是一个人没有,越有天大的问题。
就算今日来的不是皇帝,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几个客人?”
“就一个。”
赵菱思忖,再往下打探,未免显得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但有几分好奇,又也实属正常。
没想到,常小通自己却说了:“是我哥哥。”
她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还真是你哥?
还真让他们瞎猫抓住死耗子,真给抓到了?!
这么一来她还紧张起来了。
她当然是绝对不可能在今天出手杀人的,但她也担心那几个蠢货,真的混进来刺杀皇帝,到时候别管能不能得手,肯定会牵扯到她。
“是你那个二哥?”
“是啊。”
“你们不是关系不好的么?你还请他吃饭。”
“关系再不好,面子功夫也要做一做的。”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家产都在人家手里。他稍微手松一松,露点三瓜两枣给我,也够我吃上两三年的了,不然可不是得喝西北风了。”
赵菱皱眉,上次你在我那儿可不是这么说的,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真这么兄友弟恭?”她忍不住问,“你也可以和他抢嘛。”
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虽然她完全不了解这个皇帝,但从只言片语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咱们陛下着实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既然决定要削藩,就该说一不二、排除万难、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当时燕王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就该挟持。燕王和王妃感情不错,就这几个儿子,很重要的,竟然还放了他们回北平,这简直……
他爷爷要是还活着,知道这大孙子要削了自己的儿子们,定然狂揍他一顿。
知道这孙子连削藩都削不明白,又要大权在握、又要名声好,好事他全占了、骂名别人背,只怕得气活过来。
常小通咧嘴笑了笑:“抢不过。”
“你真的抢过?”
“抢没抢过吧,反正抢不过。”
这都成绕口令了,赵菱也不敢再深入这个话题,只能不动声色问:“那、他爱吃什么?”
“都说了不急,我们先逛一逛,看看我的菜园子。”
在庭院的角落,倒是真的有挺大一块园子。不光长了时令的菜蔬,也养了鸡鸭、正满院子乱跑,扑腾翅膀乱飞。
赵菱还不了解这些人,这有了权有了势,就装上了,想要过过这些农家田园生活来。
“咦?”她眼睛一亮,指着中间的一块问,“那是什么?”
“胡萝卜。”
赵菱:???
早上她厨房里的,不就是这个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