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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第二十四章
      几辆车飞速行使在青山镇的宽阔柏油路上。江海宏和宋雅岚坐一辆,江程和阮知坐另一辆。
      阮知情绪不太好,越靠近胜江村,他越难抑制回忆过往的痛苦。就在前一天,阮庆生和陈燕和平离婚,江海宏和宋雅岚也走特殊通道快速办好了领养手续,以及帮阮知办理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无论离婚还是领养都要询问阮知的意见,按照江程教他的那样,不用说话只点头就行。
      所以阮知一直在不停点头。他听不懂很多工作人员提出的问题,都点头,像丧失自我意志的点头机器。
      一切都那么快,四个大人没多少话可说。陈燕看到阮知后,就一直哭。她想再去牵阮知的手说对不起说妈妈有难处,结果阮知完全躲在江程身后,江程便拦手说阿姨请不要靠近。
      他足够礼貌。虽然陈燕抛弃阮知的行为让他厌弃。但江程清楚,亦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陈燕以前从来没有亏待过阮知。她爱阮知,只是生活的磨难压垮她,让她学会用缥缈的自由字眼逃避作为母亲的责任。
      阮知一直抓着江程的衣角不放,江程后来干脆直接握住他的手。在问阮知愿不愿意来江家的那天,江程做出了郑重的承诺,他对阮知说我不会离开。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抛弃阮知。他语气平缓,和当年和阮知说自己下一个夏天还会回胜江村一样。可阮知一如往常相信他。
      甚至不需要“拉钩上吊签字画押”,江程的话在阮知心中拥有绝对效力。
      阮知懵懂,接受了领养的请求。因为江程说了,只要被领养,他就可以一直和江程在一起。他已经没有人可以相信,江程是他的救命稻草,所以即便希望缥缈他还是愿意尝试。
      什么都没有的人大概只剩下一点勇气。
      今天是返程回D市的最后一天,一来江海宏想再祭拜一次父亲。其次,阮知需要收一下家里的东西。虽然可能没有多少,但权当做最后的告别。不出意外,往后多年他都不会再回来胜江村。
      他的根被砍断,胜江村不再是他的家。一株植物要在全新的环境成长,残忍但却拥有了更广阔的成长空间。
      先去了山上。不是当年江程出事故的那座山,但阮知却被勾起了十分不美好的回忆。上山途中,江程一直拉着阮知,能感受到阮知力气出奇的大像要把两人的手黏在一起。江程其实有些疼,但他没出声,任由阮知将他的手捏到发红。
      来之前,江程已经委婉告知阮知爷爷离世的事实。当时的阮知只是悲伤地抿唇不说话,但亲自看到墓碑和上面江勇的遗照,阮知还是哭的很伤心。
      几年时光,改变了阮知很多,也带走了为数不多对阮知好的人。为什么每一个人,他都留不住。
      阮知和江程一起跪在坟前磕头烧纸,也把最新鲜的花放在坟前。江海宏一直沉默,待阮知和江程先行离开陵园去阮家收拾东西,他才蹲下身自言自语。有些神神叨叨,旁边的助理跟着由衷觉得老板真的老了很多。
      阮家的房屋已不成样,墙角杂草丛生屋顶漏雨,白墙多处发霉,阮庆生不改本色,这几年仍在外游荡。
      阮知有些茫然地走进这个他居住了很多年的家,不大却让他迷失方向。他想不起来自己在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带走。一直以来都是有陈燕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现在,陈燕走了家散了,任何物件都丧失意义。
      江程带他走到房间。“百宝箱呢?刻着你名字的那个,带走吧。”
      阮知便开始凭记忆翻找,成功在床底一大堆箱子里找到属于他的那个童年时期的百宝箱。是木箱,感觉已经发霉,能闻到木头腐朽的味道。表层蒙满灰尘,阮知拖着小木箱从床底钻出来,碰一鼻子灰,头发甚至黏上几缕蛛网。
      没有锁,阮知轻松打开。里面有他童年时代非常珍贵的所有东西,曾经他视若珍宝,现在似乎分文不值。
      他翻找片刻,可能脏也可能恶心,但事实却是如此,江程第一次见面递给他的半包湿纸巾还完好躺在那里。曾经其被赐予不同寻常的意义,现在一切信念都坍塌,阮知不再需要任何物品来寄托。
      阮知把木箱合上,眼神祈求般望向江程,征求他的意见。“我不想要了。”
      江程立刻说好。困住阮知过往的东西丢了也就算了,尽管那其中有不少他与阮知共同的回忆。没关系,他和阮知会拥有无限的未来。
      江程刚说完那还有没有其他要带走的,阮知却又重新打开木箱,把所有江程有关的东西拿出来,剩下的决绝地舍弃。
      “没有了,没有其他的。”阮知摇头。他原本就不曾拥有多少,衣柜里陈燕缝缝补补的破烂衣服,留下很多标记的课本,仅有的几张和父母的合照,还有那些廉价的玩具,都不要了。
      “好,那我们走吧。”
      时隔多年,再次走在胜江村的乡间道路,进入三月,河水化冻,进入繁忙的春耕期。地里都是人,很多一家老小齐出动。他们的动静小,此次回来不想声张。江勇离世后,江家大门紧锁,前庭后院都荒芜。唯有江家果园,一直在运营。其早不仅是江家一处普通资产,在果园务工是胜江村的很多村民的重要收入。
      江海宏作为整个商界的知名企业家,领养孩子的大事瞒不住。当地不知哪个官员透露了风声,在胜江村阮知被领养已人尽皆知。众人先前只将阮庆生一家的烂摊子事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现在却个个艳羡不已认为阮家祖坟冒青烟。江阮两家三代过往都被拉出来谈论,众人企图从中挖出点丑闻,诸如阮知其实是江海宏和陈燕的孩子,更离谱的说陈燕是江勇的私生女,显然连已逝的故人都不放过。再议论纷纷,也无法改变自家贫穷的本质和江家腾达的事实,不过是给贫瘠的生活增添点趣味,姑且原谅吧。

      第二十五章
      阮知从前在村里就是大人都不喜欢的小孩,很多人甚至不愿称他的名字,用什么小结巴、赌鬼的儿子诸如此类带侮辱意味的代称。现在却无人再敢轻视,这次回村,哪个人见到不是毕恭毕敬,叫小少爷的都有。
      在田间无目的地漫游,竟见到了老熟人。刘虎强还有印象吗?和江程同岁,初中读完成绩太差便辍学在家务农,走上和老一辈完全相同的路。他原本正弯腰干农活,经父亲紧急提醒才发现走在田埂上的江程和阮知。他自然听说了阮知被领养的事,除了感叹傻人有傻福外没其他想法。他父母却还记得当年他对阮知干的烂事,怕阮知和江家记仇,嚷嚷着让他一定要再道个歉。刘虎强拉不下脸,父母俩一个拉一个拽,直说不道歉就等着以后阮知找麻烦吧。
      “嗨,江哥,阮哥,我是虎强啊。”刘虎强把沾满泥土的手套摘下,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弯腰想和两人握手。
      江程一眼认出他,刘虎强和当年长相没什么区别,虎背熊腰,就是黑了很多。在刘虎强向阮知伸出手时,他立即拦在阮知面前,还不客气地拂了刘虎强的手。“有事吗?”
      刘虎强现在性子仍然傲,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不想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江家果园还在扩大规模,他过两年还想去做长工,赶紧攒钱娶媳妇呢。所以忍气吞声,笑容谄媚,“听说您们都回村了,来打个招呼。家里过年杀了一头土猪腌了好多腊肉,特别香,要不要带点……”
      “不用,谢谢。”江程很不想听他的废话。“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等等等等,我就是想和阮哥道个歉。”刘虎强挠挠头,好像真的是一副憨厚的农民样。“我以前不懂事,靠自己力气大天天想当什么老大。对不起啊,阮哥,不是故意的。”
      阮知原本都不记得什么刘虎强,也不记得那些被霸凌欺负的时光,因为他心软不记仇,也因为江程用陪伴和呵护淡化了那些旁人带给他的伤害。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刘虎强又出现,阮知无法避免地想起他遭受的那些嘲弄侮辱甚至无缘无故的打骂。原来,疤痕可以被掩盖,但无法消失。连同阮庆生的殴打陈燕的抛弃,所有伤,在此刻于阮知心中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疼痛。
      没有办法说没关系,阮知不原谅,永远不原谅。
      江程刚想说轻飘飘的几句道歉没用,阮知就拉住他的手,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们走吧。”脸色发白,手又不住发抖,情况不太好。
      阮知不欲争论。他还是善良,才连大声痛斥刘虎强的恶行都不做。至于什么找麻烦穿小鞋,阮知要是有那样的心思,就不是阮知了。
      身后刘虎强还在大喊一些道歉的话,无论是真心悔改还是伪善都永远不会再得到阮知的回应。
      因为,从这天起,那个受欺负满身伤的阮知就同床底永不见天日的木箱,被留在胜江村这片腐朽的坟墓中。
      往后,是属于阮知的新人生。
      江程洗完澡刚出浴室,入眼是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阮知。刚从D市回来,江海宏从机场就回公司忙堆积了几天的工作,而宋雅岚更是从D市直接飞A市为几天后下一场巡演做准备。回家的就两人,也好,阮知好像对宋雅岚于她的恶意有所感知,有宋雅岚在场总是不太放松。
      江程想起江海宏避开阮知特地给他的嘱托,原本他不想那样做,但阮知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怎么不玩一玩手机?”江程掀开被子,靠在床头指着阮知随意放在一旁的手机。要知道十几岁年纪的初中生没有不对电子产品着迷的,阮知却好像完全不感兴趣,尽管他完全遵循江程的教诲到哪都把手机牢牢带着。
      阮知摇头却不说话,将视线移回江程身上。重逢以来,阮知一直这样,没事时就平静地看江程。没有情绪,就是单纯地凝视。像无声地一遍遍确定,江程还在身边。
      “我帮你下载了漫画软件,可以看漫画。想不想玩游戏?现在有几款游戏特别火。”
      阮知又摇头。
      不愿意说话,情绪长期低落,饭量小,提不起兴趣,睡眠也一般,每一点都在告诉江程,阮知在过往几年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打击。
      曾经的月亮只是笨拙,现在却黯淡。有无法弥补的缺口,圆润不了。
      应该是心理出了一点问题,小事,但需要解决。
      江程又揉他的头发,可能是因为没钱或单纯不想打理,阮知现在的头发留得很长,刘海遮住眼睛,柔软有点毛躁。“想不想剪头发?”
      阮知开口说不想,有点抗拒。
      “剪一点,遮住眼睛了容易近视。”江程将他的刘海向后撩,露出一双没精神不太聚焦的眼睛。
      “那剪一点。”阮知同意。
      “今晚早点睡,明天有很多事情。我们要先去医院做几个检查,之后去买衣服,还要剪头发吃饭。”江程将去医院这项议程包含在众多事项之中,希望阮知不会抵触。
      阮知听完,立刻打算缩进被窝睡觉。江程及时拦住,“现在睡也太早了,再玩一会儿。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比赛谁跑得快?现在手机上有很多跑酷游戏和跑步类似,我们下载一个看看谁比较快。如果你赢了,明天我就给你一个奖励。”江程像哄小孩,不知道十几岁的阮知还吃不吃这一套。
      “什么奖励?”阮知的脑子转得慢,他想了半天才回复江程。
      “保密啊,你肯定喜欢。”江程其实还没想好,他拿过阮知的手机输入密码,在应用商店下载了一款最近很火的跑酷游戏。
      阮知使用手机还不熟练,前几局江程藏得辛苦,别人玩游戏都是想方设法赢,他则绞尽脑汁想输,还要输得不明显。
      几局下来,阮知渐入佳境,江程偶尔可以拿出真实水平赢一局。阮知赢了就很开心,输了也不气馁。他完全没有看出江程放了一整个海的水,只想如果自己一直赢会打击江程的自尊心。毕竟江程那么厉害,做什么都很少输的。
      看着阮知逐渐翘起的嘴角,江程一时走神没看手机屏幕,下一秒果然游戏里的人物撞上障碍物,倒地而死。阮知又赢下一局。
      玩游戏是消磨时间和精力的好方法,江程看了眼时间没开下一局,“玩游戏这么厉害啊,竟然赢了我。真没想到。”他故作惊讶状,又带点不服气,“下次再比。现在要睡觉了。”
      阮知放下手机,用他的方法笨拙地安慰江程。他拍了拍江程的手背,又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没事,你也很厉害了。”
      江程努力忍住不笑场,摁住阮知的肩膀让他赶紧躺下睡觉。自己转身关掉灯,在黑暗中准确无误捂上阮知的眼睛,“你更厉害,比不过你。快闭眼,睡觉。”

      第二十六章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有的面露愁色,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欣喜若狂。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生病,有人新生,当然也有人死亡。
      阮知身边几个保镖围着,江海宏人没来但早打点好医院的关系。助理一早到江家接走俩人,到医院不到八点,却还是人满为患。人太多,阮知的手不自觉发抖。太久没在拥挤环境下见过这么多人,阮知犯怵。
      阮知要做的检查很多,江海宏的意思是最好做系列体检。医生抽血时阮知一点感觉都没有,隔壁间应该是个小孩在抽血,一直喊“妈妈,不要不要”,哭声震耳欲聋。
      做完基础检查,阮知需要直面自己的问题。江海宏安排了不同科室的专家轮流上阵,阮知一直待在一个房间,看着不同医生推门而入又匆匆离开,如此反复。
      脑科医生检查阮知的智力状态,心理和精神科医生研究阮知的心理问题。阮知填很多测试量表,医生一直在问问题。好在都语气和蔼,有引导方法,阮知并不抵触。
      其实检查不便家属陪同,但江程一直在阮知身边。他并不干扰检查过程,只是保证自己一直在阮知视线内。阮知很配合,这让江程感到欣慰。不知道是不认字,还是不了解,阮知对各种测试上“智力迟缓”“抑郁倾向”“自闭症”等字眼表现平静。
      所有检查做完,不需要等结果。相关报告和配药下午会由医院准备好送上江家。其实问题江程大抵都知道,就是程度如何需要医院的准确判断。应该都不到严重的地步,还愿意交流,目前没发现自杀倾向,至于智力肯定不如同龄人,阮知有几年没上过学。
      早晨空腹没吃早餐,江程决定先吃饭。没问阮知想吃什么,阮知现在对“想”的感知力很弱,江程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只能看到阮知像浮萍,摇头不说话。
      就近选择一家风评不错的早茶店,B市这边的特色。以前阮知喋喋不休问江程平时都吃什么时,江程提及过。
      包厢环境比大堂好很多,环境幽静,入门是屏风设计,点了香,气味不浓号称有安神效果。阮知自坐在椅子上就发呆,眼神好像一直在餐桌中间摆放的那盆蝴蝶兰上,半天不动。
      江程在看菜单,就两个人,特色再多也吃不完。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他也就出神想了一会阮知会喜欢哪些菜,服务员进来上茶他点头却没抬头,下一秒就听见巨大的瓷制品落地的声响。
      江程腾的站起来,桌上的菜单被他的动作碰落地。阮知站着,浑身发抖,手握成拳状唇色苍白。状况外的服务员感到惊恐,手里还端着茶壶保持弯腰的动作。
      屋外的保镖听到动静,敲门无果后直接推门而入。
      江程顾不上别人,他走上前一边摇晃阮知的肩膀一边喊他的名字,可阮知眼睛紧闭毫无反应。
      “阮知!阮知!我是江程。睁开眼睛,不要想其他事情。不要想那些你不喜欢的事,想点开心的,阮知,阮知……”情况不妙,阮知应该还有意识,也想抗争。他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没用,又想又牙齿咬自己的舌头。
      江程谨记医院医生的嘱托,抑郁患者发病时会意识不清,用痛感强迫自己恢复意识。轻则咬舌,重至……割腕自杀。
      江程没有犹豫,一只手捏阮知的下颌,非常用力,强迫阮知张嘴。阮知挣扎,江程强硬地用手掰开他的牙齿,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直把自己的两根手指伸进阮知的嘴,不让他咬自己的舌。阮知重力咬,牙齿锋利又下狠劲,江程疼得直抽气。
      为什么不疼?为什么没感觉。大抵意识到啃咬也无法带来疼痛,阮知用舌头推拒江程的手指,身体更强烈地挣扎。碎瓷片还没收拾,这情况服务员不敢动,江程向保镖使眼色,几人了然,迅速跑过来摁住像鱼一样乱动的阮知。
      “阮知?阮知?醒醒。”阮知被保镖死死按住无法动弹,手也被掰直着无法合拢。没有疼痛的刺激,只能靠自己硬抗缓慢恢复。江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手指一直塞在他嘴里。阮知不时会咬,发觉没有用就松开。江程感到疼痛,一颗心被攥着痛感强烈令人窒息。
      良久,阮知脱力,胸口剧烈起伏的同时逐渐睁开眼睛。眼角有泪,眼神迷蒙。感受到嘴里有异物,江程想应该是缓过来了,这才将手指拿出来,黏稠的口水拖出长丝。
      阮知看他的手,嘴唇动了动,好像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咬得那么重都不痛。关节处通红,深深浅浅的牙印布满皮肤,有几处红的发紫。
      他张口小声说对不起,眼泪无法抑制地哗哗向下流。而江程只是默默抽桌上的纸抹掉他的眼泪,刚才力气太大,阮知的下颌也被掐出红痕。
      服务员着急道歉,“我刚才只想为这位客人的茶盏倒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然后他就……我不知道。”
      “没事,找人把地扫干净就先出去吧。”江程没怪她,是自己的疏忽,片刻没关注阮知的状况就出现了这样的事。阮知很抵触旁人的触碰,服务员的动作吓到他了,江程该想到的。
      阮知重新坐回椅子,神色沮丧。江程将地上的菜单捡回来连带铅笔递给阮知,语气有几分倦怠“划几个自己想吃的,我洗个手。”当然,没有用那只还沾满口水灯光下眼神清亮且有点淫靡的手。
      脚步慌得像逃荒,江程关上门几乎是跑到卫生间的。没有人,灯光昏暗。江程将手放在水龙头前冲,另一只手支撑面盆边缘,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感到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也痛恨为什么不能将自己从来不屑拥有的富裕物质生活都给阮知。镜子里的江程理着考究发型,身穿奢牌衣服,眸色深亮。眼睛为什么那么亮,应该毁掉,或者至少把这双眼睛给阮知。
      江程接受自己的腐烂,宁愿自己毁灭,也不愿看到时光将一个那么爱笑的阮知变成如今被情绪裹挟深陷泥潭眼睛无光的无能者。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很想得到答案。但一切无解,江程攥紧手,狠狠砸向坚硬的深色大理石台面,背着阮知无声地流重逢以来的第二次泪。
      很痛,但就该陪着阮知一起痛。如果阮知不幸福,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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