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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宴 “再宠你, ...

  •   可终究玉蘅没有那么做,被夫人们拉着手往另一头的花园去。

      一路上热闹欢笑,她却心不在焉,恍惚间听到了谢柔则的名字。

      夫人闲聊:“方才你们看到没有,四小姐好像对裴相余情未了的样子。”

      “只是可惜当年她退了那桩婚,闹得满城风雨,裴家是何等世家,能同意?”

      “这有何不可?我看裴相也不在乎,以裴相如今的地位,他若是中意,谁又能阻止得了他?”

      “话是这么说……”

      “更何况,四小姐离京三年,你们见除了玉小姐之外的女人近得了裴相的身了?八成就是等着四小姐回京呢!”

      “哎呀,四小姐怎么就这般好命,可惜我们家那个没那么好福气哦。”

      一声赞叹一声哀叹叠过一层又一层,几位夫人聊得尽兴,忽然有人转头问玉蘅:“玉小姐,你可是裴相最宠爱的小侄女,他可有跟你说过是不是要和四小姐再续前缘了?”

      玉蘅一张笑脸僵住:“我,我不知道……”

      “再续前缘”这四个字犹如四记重锤锤的她头昏脑涨,她心脏发抖,胸闷气短,只觉得眼前这一张张兴奋好奇的脸都十分碍眼,她慌张推开拉着她手的夫人:“宝意还在等我,我先失陪了。”

      她落荒而逃了。

      “这是吓到了?”夫人愣了愣。

      “到底是姑苏那种小地方来的丫头,终究上不了台面。”

      有人拉住她的手:“快别说,小心传到裴相耳朵里,你的儿子最近正等着授职呢。”

      **

      裴让之正陪着谢太师和几位大臣在另一处园子里小坐话叙,谢太师高座主位,裴让之坐在左列首位,与他平起平坐的是当今太傅,在一众人里,他权柄最重,最年轻,最英俊,最夺目,夺目之中也包括坐在他身边轻颦浅笑的谢柔则。

      玉蘅悄摸过来,坐在高处的长廊上,悬着脚伏在围栏上,浓密的树丛和假山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下面的人看不到她,她却能对下面园子里的人一览无遗。

      这处园子雅静,他们偶尔的谈笑声能传上来,她就能清楚听到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捉着裴让之和谢柔则说笑,裴让之偶尔风度地淡淡一笑,却不怎么搭腔,谢柔则倒是不经意的娇羞垂眸,再抬手给裴让之斟茶。

      玉蘅枕着脑袋看着,任由谢柔则偶尔温柔娇羞的笑意刺痛她的心。

      “躲在这看什么?怎么不下去讨杯茶水喝?”

      有些轻挑的语调在她头顶响起,玉蘅吓得抬头,看到来人是萧景元后,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皱起了眉,起都懒得起,歪头勾起假意的笑:“世子爷晚上好啊。”

      萧景元挑眉:“今日怎么这么没礼数?”

      玉蘅也不愿意装一下:“没心情。”

      萧景元挑眉:“呵,裴相还真是把你宠惯的无法无天了。”

      这句话虽是讽刺但说得玉蘅有些舒服,她点点头:“嗯,他是很宠我。”

      萧景元语塞,偏头看向下面园子,斜靠在廊柱上凉凉开口:“再宠你,如今坐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你。”

      玉蘅咬了咬牙,这人还是一样讨厌,总爱跟她过不去!她哼笑一声,倨傲扬脸:“世子爷今晚怎么这么孤单,身边没有佳人相伴,哦,是因为今晚的场合不方便吗?看来世子爷还是懂点事的。”

      萧景元勾唇一笑蹲下来凑上来:“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酸呐,该不会是在吃我的醋吧?”

      玉蘅一急脸一红,推开他:“谁吃你的醋!”

      “那你吃谁的醋?裴相?”萧景元眼风觑了觑。

      玉蘅看过去,就看到谢柔则给裴让之递茶杯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湿了裴让之一手,他抬起手,眉眼未动,灯光下茶水从他指节分明的手指间滴落下来,闪着水光,玉蘅心一动。

      突然她站了起来,看着谢柔则拿着手帕给他擦手,细致专注的模样像是要一根一根擦干净,玉蘅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身就走。

      “要去抢人吗?”萧景元跟在身后说风凉话。

      谁知玉蘅回他一个眼眸:“去做坏事!”

      萧景元眉峰一挑,兴致勃勃跟上。

      **

      裴让之总是给人一种矜冷的感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偶尔温和地一笑,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易亲近,不敢亲近,饶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谢柔则,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尽量很自然地帮他擦手,可才碰上他的手,裴让之已经不动声色地避开,接过陈错递过来的手帕,甚至没用她的手帕。

      年近七十的谢太师在上面道:“柔则,你领让之去厢房换件袍子。”

      在座之人的神色各有不同,却心照不宣。

      裴让之起身告辞,从他的袖襕中掉出一块手帕,谢柔则低头拾起的手蓦地一顿,只这一瞬间的时间,裴让之已经弯腰拾起,拍去灰尘重新放进袖中。

      谢柔则惊心动魄,那手帕上的绣案,时隔四年她都忘不了,绣案是像鸡爪子似的竹叶青。

      那年她及笄,跟着府里的绣娘学刺绣,在一方手帕上绣上君子兰,绣了三天三夜,绣坏了好几条,才终于绣出一条满意的手帕,满心欢喜要送裴让之,想借此表明她的心意。

      她想象着裴让之看到这条手帕时会是怎样的惊喜,惊喜她一个千金小姐竟会做这样的傻事,然后珍而重之地收下,她脸带含羞递出手帕,表明心意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裴让之清冷的声音。

      “刺绣一事我不在行,你可以请教宫里的尚宫。”

      “......”谢柔则愣住了,想起之前她总是会以好学请教的名头去找裴让之,各方面的事都有,所以裴让之是误会了,她鼓足勇气连忙解释,“不是,是送给你的。”

      裴让之微愣一瞬,垂眸看了一眼,语调仍旧没有起伏:“这些事我府里的绣娘会做,你是谢家小姐,不必费神。”

      谢柔则愣在原地,裴让之离开时拂起的风都冰凉刺骨,她回过神不甘心地追上去,就看到十二岁的玉蘅兴冲冲跑过去拦住裴让之的去路,一脚跳到前面的石头上,身子一个打晃被裴让之牢牢扶住,她笑嘻嘻地撑着裴让之的肩站稳后才撒手,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掏出一件东西,献宝地展开。

      “让之,你看!”是一方绣帕,阳光下绣帕上鸡爪子似的竹叶青明晃晃的刺眼,更刺眼的是裴让之专注含笑的眸光。

      “好看吗?”玉蘅站在石头上只比裴让之矮了半个头,仰头看他,不等他回答就命令,“不许说不好看!”

      裴让之虽然皱了回眉,但眼底是纵容宠溺:“......好看。”

      玉蘅嘟了嘟嘴:“这可是我亲手绣的,你带着,要一直带着。”她不由分说把手帕塞进他怀里。

      裴让之果真细细折好,忽然目光一顿,拉住她的手,凝视她的指尖,细小的针孔让他眉头一拧:“日后不许再绣了。”

      玉蘅眼波一转抽噎了两下:“好疼的,你吹吹。”

      多么拙劣的演技,谢柔则一眼就看到玉蘅眼底的慧黠,裴让之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还是握着低头轻吹了两下。

      谢柔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的针眼一只手数不过来,忽然那绣针就好像扎进了她的心,疼得呼吸一窒。

      一定是因为玉蘅是裴让之的小侄女,他对玉蘅的父亲有承诺,加上她年岁还小,又会装可怜,他才这么宠着的,至于如今他还带着那方手帕,定然也是因为习惯了。

      不代表什么。谢柔则告诉自己。

      身后厢房的门打开,她转身,看到裴让之已然换了衣服走出来,月光铺成,他就那样走来,轻易搅乱了她的心序。

      她迎上前,薛尘已经越过她急急走过去,在裴让之耳边低语,裴让之脸色骤沉,拔步就往院外走,她来不及喊他,他已经隐入夜色里。

      那样处事严谨世家涵养的裴让之,居然没有一句交代就离开了太师府。

      谢柔则立在春夜的寒风中,咬紧了齿关,攥紧了手里的手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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