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新学期刘志成给我转学去了小区附近的附属小学，因为是半路来的转校生，在新班级里我的处境十分尴尬。
李镇小学的教学条件和附属小学相差太多，开学摸底考试我“光荣”占据了所有学科的倒数第一名，李镇小学没有开设过的“科学”一科，我更是直接考了零分。
教语文的班主任是个什么都要争先的人，她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上阴阳怪气地点评道：“李韧同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王文杰都被你下去了。”
王文杰是这个班上原来的倒数第一，一个学期有两个半月不在学校。
处于焦点中心的我难堪地低下头，班主任不依不饶，“把头抬起来啊，让大家看看倒数第一长什么样。”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我感觉身上所有的血都涌到了脸上，世界要是在这一刻爆炸就好了，我就不用在教室里受到言语与心理上的折磨。
为了不影响到好学生，班主任将我的座位安排在靠窗最后一排，还让学习委员用A4纸给我做了一个“差生专座”的座位牌，就摆在我的课桌上。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你什么时候不考班级倒数第一了，我就把你的牌子撤掉。”她说。
明显的针对让我起了逆反心理，我不再听班主任的课，总是盯着窗外发呆，班主任为此还说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并不想当她嘴里的烂泥，为了和她较劲，我暗地里下了不少功夫在除了语文以外的学科上，平时下课假装盯着窗外发呆，其实脑子里在背英语单词，晚上回到家我还得写完一面计算题才关灯睡觉。
勤能补拙，这样暗地里的努力见效很快，两个月后期中考试，我已经顺利挤进了班级排名中游，我本想再加把劲考个班级第一给讨厌的班主任看看，但这个班级里优秀的同学不在少数，后续再努力我也只能在中游段里上下徘徊。
对我来说，这样也不错了，我不是个喜欢强求自己的人。
虽然我的成绩提高了，但是我还是没能摆脱掉“坏学生”这个称号，在老师和同学眼里，我已经和这个词深深地绑定在一起了。
班上同学唯恐被我这个“坏学生”带坏，平时都不与我往来，后知后觉间我被孤立了。
这样的孤立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影响，我反而乐得自在，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安静地去想自己的事情。
这样安静的日子我过了一年多，直到三年级下学期，班上又来了位转校生——谢颖。
谢颖比我还要倒霉，来到新班级什么事都没做呢，就被部分同学抱团霸凌了。
如果说我遭受的是冷暴力，那谢颖遭受的就是热暴力，谢颖遭受热暴力的理由也很荒谬——因为她长得“丑”
现实很多时候和书里说的大道理是背道而驰的，书里说不能以貌取人，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但是现实却是许多人因为外貌遭受着无妄攻击。
谢颖就是这许多人之中的一员，她因为长相甚至沦为了其他同学骂人用的代名词。
骂女生时他们说：“你长得比谢颖还丑！”
骂男生时他们说：“谢颖是你老婆！”
其实平心而论，谢颖长得一点也不丑，鹅蛋脸、大眼睛，十分清秀，只不过她的左半张脸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从额头蔓延到太阳穴，看起来像是一个圆润的月牙。
她平时总是戴着大大的卡通发夹，试图将那个胎记遮住，可是总有手欠的男生会趁其不备抢走她的发夹，在教室里当成沙包一样扔过来丢过去。
有一次课间，我望着窗外背单词时，谢颖的发夹就被扔到了我的桌子上。
“喂，”一个理着平头的男生喊我，“把发夹丢过来。”
我看了那个粉色的发夹一眼，拿在手里站起来从平头面前穿过，然后将它还给了谢颖。
谢颖看看我拿着发夹的手，又顺着手臂望向我的眼睛，确认我不是在整她后飞快地伸出手把发夹拿了回去，“谢谢。”
我并非是想演“英雄救美”这一套，只是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但是我的行为落到带头搞霸凌的那些人眼里就变了意思。
平头伸手拦在我面前，不让我过去，“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和我们对着干？”
“不是，你让开。”
“你想打架是不是？”
“那你来啊！”我把校服袖子挽起来，瞪着平头，“谁输谁是孬种！”
我没有信心可以打得过他，但是我敢肯定他不敢和我打。
他色厉内荏，恃强凌弱，跟他一起玩的那帮人也差不多，要是真遇到问题了，跑得比谁都快。他自己心里肯定也知道那帮人靠不住，要是打起来，只有他会受伤，那帮人全当看好戏。
所以他赶走在耳边煽风点火的人，阴恻恻地看我一眼，错开身体让我过去，“大人不计小人过。”
虽然架没打起来，但是谣言却尘嚣日上，愈演愈烈。
最初版本的谣言是我喜欢谢颖所以才会帮她出头，这个谣言在传播时经过添油加醋，融入“大众智慧”后变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有完整故事脉络的最终版了。
情感懵懂的年纪大都爱讨论些男男女女的问题，我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被传谣我也不会少块肉，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谢颖。
为了避免放学路上的整蛊，谢颖总是会在教室里待到最后一个才走，而我也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去向她说清楚，顺便表达一下我的歉意。
谢颖把书包抱在胸前，下巴杵在课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走过去，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一敲，她立马如惊弓之鸟一样抬头挺胸注视着我。
“你别紧张，”我拉开她前桌的椅子坐下，“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谢颖腰背紧绷，盯着我不说话。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都知道吗？”
谢颖眼珠左右转转，良久，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一下头。
“我是想跟你说不要把那些话放在心上，顺便跟你道歉，要不是我，你可能也不会被他们造谣。”
谢颖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要说的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了。”看她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也不好再碍在人家眼前。
我把椅子放好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偷偷回头看她一眼，她整个人不像刚刚那样紧绷，虽然被头发挡住脸看不清表情，但随意的坐姿也能感觉出她放松了不少。
我心里忽然有点挫败，估计对她来说，我和那些欺负她的人一样可怕。
期中考试后班主任重新排座位，她按照期中考试的成绩将人分成两部分，成绩排名靠前的那部分人要在成绩排名靠后的那部分人里选一个做同桌。
我刚好是“凤尾”，属于排名靠前那部分人里排名最末的，所以一个个挑下来，轮到我时已经没有选择的空间，剩下的人里面就只有谢颖了。
我不是不愿意和谢颖做同桌，主要是她看起来不太愿意。
她梦游一样坐在座位上出神，直到她原来同桌挑的新同桌收拾好东西过去催着她搬座位了，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往书包里塞，塞完后把书包拉链一拉，逃命似地跑到后排来。
她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把刚塞进书包里的东西又一样样拿出来放进桌兜里，马上就要打上课铃了，她的动作越来越慌，铅笔盒被带的从书包里滑出来摔在地上，铅笔橡皮散了一地。
我想帮她捡起来，但是她立马弯腰将地上的铅笔和橡皮拢在一起，拒绝了我的插手，“不用了，我自己来，谢谢。”
她弯腰顾着捡地上的东西，放在腿上的书包又掉了下去，书本也哗啦啦地掉了出来。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她碎碎念地埋头苦捡，头上的高马尾也垂了下去。
捡完最后一本书，她松了一口气，从校服外套里拿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毛巾出来擦汗，注意到我在看她，她偏头露出一个难堪的表情，小声地说不好意思。
“你不想和我做同桌吗？”
“没有没有！”谢颖头摇地像个拨浪鼓。
“你不愿意可以直说的，我去跟老师说就好，正好走廊窗户那边还可以再坐个人。”
“我真的没有不愿意，我只是害怕给你添麻烦。”
“我会有什么麻烦？”
“我怕到时候他们会像欺负我那样欺负你，上次他们造你谣就是因为你帮了我。”
真是好笑，造谣的人没有丝毫愧疚，被造谣的两个人却抢着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他们要是想欺负我，怎样都找得到借口和理由，我不在乎，在被造谣这件事上我们都是受害者，是他们的错不是我们的，你不要想太多。”
谢颖一脸惊讶，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良久，她重重地点头，“嗯！”
班上最受人讨厌的男生和女生成了同桌，我俩座位周围就像是被布下结界，其他人不会迈入结界范围，就连课代表收作业都是隔着几排座位远远喊一声，让我们把作业本扔过去。
我和谢颖彼此也不怎么交流，我无聊地时候会偷看她写字，她的字很娟秀，横竖撇捺间能看出来是专门练过的。
可能是看的太过明目张胆，我被谢颖抓了个现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