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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夜宵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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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闷了没多久，我很快发现了一个夏天里的好去处——小区里新开的九九糖水铺。
糖水铺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平方，店里四张长桌围着操作台形成一个正方形，二手书店淘来的书被整齐地摆放在长桌上，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循环播放着古早台湾偶像剧。
除了这些，店里最吸引人的就是角落里那台立式空调，因为它店里整天保持着二十六度，每次从外面进来都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清爽世界。
糖水铺的老板娘是个文艺女青年，日常打扮是碎花连衣裙和白色帆布鞋，栗色的波浪长发用与连衣裙配套的发带绑起来搭在胸前。她还在店里养了一只头小身子大的橘猫，橘猫不怕人，总是大摇大摆地在长桌上走来走去，要是遇到顺眼的客人，它就会躺下来露出肚皮让人摸。
糖水铺价格便宜，一碗清补凉只要一块五，但来的人不多，只有附近的小孩和一些年轻小情侣会过来。
老板娘本人倒是不在乎店里生意好坏，估计开店对她来说只是个消遣，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就安逸地抱着橘猫缩在自己的摇椅里看对我来说晦涩难懂的外国文学。
我起初去糖水铺只是为了吹空调避暑，后来又迷上了在这里看书。
店里的书虽然都是二手店淘来的，纸张比较脏旧，但胜在类型全面。
我会根据书名随机挑一本看，看几页要是不感兴趣就立马换一本其它的，挑挑拣拣下来我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类别——悬疑小说。
一个暑假下来我在糖水铺看完了阿加莎的波罗侦探系列和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以及一些有名的日本推理小说。
这其中我最喜欢的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但是因为翻译的原因，很多地方我都看得一知半解。
我沉迷在这些小说里经常天黑都不知道回家，好在刘志成和陈思娴并不限制我晚归的时间，只不过我回去得太晚的话他们不会给我留饭菜。
我一天有五块钱零花钱，除去买清补凉还有三块五，要是过了家里的饭点我会先去附近的夜市买几个烤包子吃完再回家，不会傻傻地让自己饿着。
去夜市我都是抄近路，近路要翻过一段拱路，拱路两边没装路灯，到了晚上黑乎乎一片有些渗人，我每次从那儿过都是用跑的。
一次我离开糖水铺去夜市时，刚上拱路就遇到了谢颖，她费劲地抵着一辆小三轮的车尾挡板往上推。黑暗中我只觉得她的背影眼熟，走进了才发现原来是她。
我小跑两步追上她，帮着她一起推小三轮上坡。这辆小三轮应该就是她妈妈的“小吃摊”，后箱上摞着两个装得满满登登的泡沫箱，里面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还带着冰霜的串串和几盆酱料，还有一些食材。
谢颖看到我吓得惊叫一声，认出来是我后惊喜地说：“是你啊！”
坐在驾驶座上的谢颖妈妈听到动静立马踩紧刹车，慌慌张张地回头看，“怎么了？！”
小三轮突然停下，我和谢颖因为惯性往前扑，额头撞到小三轮车尾挡板，发出“咚”的两声脆响。
“没怎么，是我同桌。”谢颖愧疚地揉揉我的额头，跟她妈妈解释。
“欸，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呀？”谢颖妈妈问我。
“我本来要去夜市逛逛，正好看到你们就想搭把手，没想到吓到你们了。”我有些好心办坏事的心虚。
“没有没有。”谢颖赶紧摆手否认，“是我太胆小了，不怪你。”
“别在这说话，不安全。”谢颖妈妈将头转回去，“先把车开上去再说。”
谢颖妈妈松开刹车，双手拧紧油门，小三轮发动机响起沉闷的嗡嗡声，我和谢颖双手抵着车尾挡板使劲，小三轮快速地往顶上爬。
到了拱路顶上，小三轮停了下来，谢颖开心地拉着我上后箱，挤着泡沫箱坐下。
“妈妈，我们坐好了。”谢颖跟她妈妈说完，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我，“三轮车下坡可刺激了！”
她说的是真的，谢颖妈妈将刹车完全松开，小三轮脱缰野马一样向下冲去，掀起的风将我的T恤吹得鼓起来，谢颖的一头长发更是像丝绸一样在空中飞舞。
以前李坚用自行车载我在村口的斜坡上这么玩过，第一次因为没有经验，我们从自行车上甩了出去，李坚利用体型优势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给我充当人肉垫子。他抱着我在坡上滚了好几圈，滚到坡顶才停下来。那时也是夏天，他衣服穿得单薄，背心被挂破，星星点点的血迹和黄土混在一起把白色的背心弄得脏兮兮的，他裸露在外面的双臂和小腿被石子划得更是惨不忍睹。
回家我们毫不意外地挨了骂，张雪梅把李坚身上的伤口上好药，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拎起来，训斥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刚学会骑自行车就敢去坡上玩，还带着弟弟一起去，要是把牙磕坏了，或者脸摔破相了我看你怎么办？”
李坚疼得龇牙咧嘴，抱着张雪梅的手臂一个劲地说自己错了。
那是李坚和其他同龄人一样，都是贪玩的，虽然说自己错了，但一个人还是偷偷摸摸地骑着自行车去坡上练习。
后来他熟练掌握下坡技巧后，又载着我去坡上，跟我保证说这次肯定不会出意外了。
我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杆上俯视着坡底，背紧紧贴着李坚的胸膛，整个人被他虚抱着。
李坚手拨弄两下车铃拨片，问我害不害怕。我仰头看他，说不怕。
“好！”李坚目视前方，“我们出发了！”
自行车载着我们冲下去，疾风刮过我的脸，吹得我眼睛都眯起来。
“呜！”李坚兴奋地大喊，“好爽啊！”
我抬头看他爽朗的笑容，心情也被感染，我试探着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缝拂过，闭上眼睛我就好像是在天上飞一样。
“真的好爽啊！”
再睁开眼，一切场景都在变幻，我身后抵着的不是李坚的胸膛，而是小三轮的金属挡板。
无数的彩色圆点在我眼前跳动，我使劲眨着眼睛，视线慢慢恢复清晰，面前不是什么万花筒，而是谢颖。
小三轮已经到了平路，正匀速往前开，谢颖歪头看我，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去夜市玩啊？这么晚你爸爸妈妈不和你一起吗？”
“他们不喜欢来夜市。”
“是觉得夜市比较脏吗？”
“没有啦，”我调整坐姿，将自己发麻的右腿抻直，“你们平时都是这个时候才出摊吗？”
“当然不是啦，一般五点多就得出门去抢摊位了，只不过今天家里有一点事情，所以拖到了这个时候。”
“哦哦，那现在去还会有摊位吗？”
“有啊，只不过位置没那么好。”
谢颖妈妈把小三轮停到夜市主街与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交汇的拐角，她虽然个子矮小，但是力气却大得惊人，单手就将十多斤重的烧烤炉从小三轮上拎下去搭好。
我和谢颖合力把两个泡沫箱搬下去，将里面的串串和酱料拿出来一样样摆好，谢颖看我满头大汗，不好意思地扯两张纸巾给我：“麻烦你了。”
“没有，我就当锻炼了。”
虽然来得晚、位置不佳，但过会儿还是有很多客人光顾谢颖妈妈的摊位，谢颖妈妈双手同时握着十好几只串在炭火上翻烤，不时还腾出手来刷油和酱料。
提前串好的串已经快卖完了，谢颖从小三轮后箱拿出一包木签，端着小板凳坐到泡沫箱边将里面的食材一个个串成串。
她应该经常做这个，熟练地几秒钟就能串好一串，动作优雅得就像是在弹钢琴。我把手洗干净学着她的样子串串，我还以为这个很简单，但半天也没有串好一个。
“你好厉害啊！”我举起手中勉强串好的肉串看了看，由衷地夸赞身旁手指翻花的谢颖。
“哈哈，我是熟能生巧啦，穿这个不能用蛮力的，你的顺着肉块的纹理串。”谢颖说着示范给我看。
我按照她教的串，果然轻松多了。
“你们摊位的生意可真好啊。”我边串串边和她闲聊。
“都是妈妈这些年攒下来的老顾客啦。”
“你们来星城很久了吗？”
“我妈妈来星城七、八年了，我是今年才来的。”
“为什么今年才来啊？”
“我之前是留守儿童，跟着奶奶在老家生活，但是今年奶奶去世了，妈妈就把我接来星城了。”
“你爸爸呢？也在星城吗？”
“不在，他在西北工地打工。”
“为什么不一家人在一起啊？你妈妈的烧烤摊生意这么好，还用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吗？”
“烧烤摊每天的收入都很固定的，我爸妈要攒钱买房子，还要攒钱给我做手术去胎记，工地的工资高，所以我爸爸才去那么远。不过我爸爸说了，等他攒够钱，他就会立马回来和我们团聚的。”
“在星城买房吗？”
“不是，回老家县城买房。当初我爸爸妈妈就是因为买不起房子，借住在伯伯家被村里人嘲笑了才来外面打工的。他们说了，一定要回去买个大房子给村里那些人看看。”谢颖手机械地串着串，自嘲似地问我：“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糟糕，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没有啊。”我摇摇头，“我很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家人在身边。”
“你的家人不也在身边吗？”谢颖笑起来，觉得我的话有些无厘头。
我也笑起来，没解释什么。
谢颖妈妈的摊位一般要忙到后半夜，我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把手上的油擦干净和谢颖告别。
谢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站起来送我到街口，“今天辛苦你啦，等开学了我请你吃辣条。”
“好，”我转身背朝她挥手，“拜拜，我先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