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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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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谢颖和她妈妈在夜市摆摊后，我一天的生活节奏就更固定了，白天在糖水铺看书，晚上就去夜市找谢颖妈妈的摊位帮会忙，顺便和谢颖聊聊天。
我在星城没有朋友，刘志成和陈思娴并不关心我的内心世界，长期沉默带来的压抑急需一个出口。
在这一点上谢颖和我很像，她也没有什么朋友。
我们天马行空，什么都聊，聊到有意思的地方就一起哈哈大笑。
那段时间我就没有在晚上九点以前回过家。
八月中旬一天晚上，我照旧去夜市上找谢颖，那天晚上的她格外开心，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邀请我第二天去她家吃晚饭。
我开玩笑地问她发生什么喜事，竟然要请我去家里吃饭。
她羞涩地告诉我是因为她妈妈要在家给她过十岁生日。因为从小留守，长这么大母女俩还是第一次在一起过生日，她妈妈准备明天休摊一天好好给她过个生日，让她自己的朋友同学都邀请到家里来玩。
“我在星城说得上话的朋友只有你一个，你明天会来捧场的吧？”谢颖小心翼翼地问我。
“当然啊！”
我爽快地答应下来，晚上回家特意绕远路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精品店，透支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个布娃娃作为给谢颖的生日礼物。
翌日傍晚，我收拾好自己，拿上布娃娃去赴约。
星城的路我和谢颖都不太熟悉，所以我们约定好在小学门口汇合，她接我去她家。
她家在小学右边几百米远的老安置小区，修建的年头比我的年纪还要大了一轮，里面的路又窄又破，弯弯绕绕分布得像是蜘蛛网一样，从没来过的人在里面转半天都不一定出得来。
“我们家是租的一个老奶奶的，老奶奶自己有房子住，空出来的这套安置房就租给我们了，两室一厅，我和妈妈两个人住刚好。”谢颖说着带着我在小区里转来转去。
小区里种了非常多的树，树叶郁郁葱葱遮住了阳光，走在里面也不觉得热。
“到了！”谢颖在C3栋前停下，指着面前的房子给我看。
她家就在一楼，房子大门两边有两个大大的绿色花架，上面摆满开得绚烂的绣球花。
“哇！”我弯腰惊叹地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绣球花朵，问谢颖：“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对啊，我和我妈妈一起种的。”她得意地抬起头，“漂亮吧！”
“漂亮！”我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
“还好啦，你喜欢吗？我可以送一盆给你。”
“我不会养。”
“很简单的，只要记得给它浇水施肥，记得给它晒太阳，它就可以长得很好啦！”
我回头看她，犹豫道：“那我试试。”
“嗯！”
谢颖带着我进屋，即使厨房的门紧闭，呛鼻的辣味还是顺着门缝弥漫整个屋子，厨房里锅铲碰撞发出热闹的噼里啪啦声，让我久违地感受到烟火气。
“对了，我忘记问你吃不吃辣了。”
“吃啊，我喜欢吃辣。”
“那就好。”谢颖拿着我送她的布娃娃回卧室，看我没有跟上又扭回头叫我，“进来啊。”
“进女生房间不太好吧。”
“没关系啊，进来吧。”
出于一些从小养成的刻板印象，我以为女孩子的卧室应该都是粉色整洁带着洗衣粉香气的，但是谢颖的卧室显然不是这样的。
她的卧室并不大，只有十平米的样子，但是空间却利用得十分到位。进门左手边是床，右手边是衣柜，床尾是正对着窗户的一张木色书桌，桌面上一左一右两盆绣球花。
推窗往外打开，阳光穿过树叶在桌面上投射出不规则的光斑，树叶随风飘摇，光斑也随之在桌面上跳来跳去。
因为是老房子，卧室墙面已经有些泛黄，不过泛黄的墙面上贴了些英文牛皮纸做装饰，整体看起来倒不显得奇怪或老旧，反而有种别样的复古感。
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卧室给人的感觉的话，我想应该是——明媚。
如果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人应该也会变得开朗起来吧。
“你的卧室看起来好舒服啊。”
“是吗？”谢颖笑起来，“这是我妈妈给我布置的，我妈妈说虽然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
“真好。”我感叹道。
“我也觉得。”谢颖把布娃娃放到床上，出去搬了个大风扇回来，“我们家没有空调，只能委屈你吹一下风扇了。”
她把插头插上，打开最高挡风速，风扇“呜”地吹起来，明黄色的窗帘被吹得飘起来，一下一下扫过我的脖子。
我双腿岔开反坐在书桌椅上，头抵着椅背听着扇叶转动的声音，整个人都疲懒起来。谢颖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聊天，聊到后面我的眼皮打起架来，已经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谢颖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没有声音了，估计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时间都变慢了，夏日困倦的午后有着说不出来的魅力，这样稀疏平常的时刻是此后我梦中的常客。
我是被谢颖妈妈叫醒的，她做好饭菜喊了半天没看到我们出去，就进卧室来叫我们。我挣扎着睁开眼，谢颖妈妈的脸在眼前逐渐由模糊变清晰，她笑着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问我这么睡脖子疼不疼。
她的表情太过慈爱，我鼻子一酸几乎下一秒就要落泪。
我不自然地躲开她的目光，摇摇头没有说话，偷偷地调解呼吸把眼泪憋回去。
“先出去吃饭吧。”谢颖妈妈没看出我的异常，一手揽着谢颖一手揽着我，推着我俩往外走，“尝尝我菜做得怎么样。”
谢颖家是赣城人，小炒做得非常好，我吃得抽不出嘴来说话，谢颖妈妈一脸满足地看着我和谢颖，开心地说多吃点。
要不是我的肚子鼓得像个球，谢颖妈妈还要热情地再给我盛第三碗饭。
很多家长似乎都有这种心态，看到孩子大口吃饭就开心，谢颖妈妈是这样，张雪梅也是这样。
吃完饭，我帮着把桌子收拾好就急着要回家，在厨房洗碗的谢颖听到我说要回家，放下手里的洗碗布出来叫住我。
“怎么这么快就回家？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公园玩呢。”
“呃，家里有点事要早点回去。”我挠挠头尴尬地说。
不是我想扫兴，只是陈思娴给我规定了要七点半前回去。
我傍晚要出门时，在客厅看舞剧的陈思娴破天荒地喊住我，眼睛扫过我手里扎着蝴蝶结的布娃娃，似笑非笑地问我是不是要和哪个小女孩出去约会。
我解释自己是去给朋友过生日，她意味深长地“嗷”了一声，脸色突变瞪着我，冷冷道：“你竟然还有朋友？谁会跟你做朋友？”
“是我的同桌。”我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难过或生气，我知道她又犯病了。
我这不是在骂她，她是真的有病——心理疾病。
那时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了，各种药一把一把地吃，但效果寥寥，每天喜怒无常是常态，我已经习惯了，甚至看她被情绪操控的痛苦模样还会心生同情和难过。
我见过陈思娴还没出事前、学生时代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纯白的芭蕾裙被一群和她同龄的女生簇拥在舞台中间，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和我眼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一个热爱舞蹈的人因为意外再也站不起来，这对陈思娴来说无疑是莫大的打击，我理解她的崩溃与性情大变，也为她感到惋惜。
但惋惜的同时我也是真的畏惧她。
我作为她情绪的承受者之一，受到了太多来自她的负面影响，她情绪的触手伸进了我的大脑里，当她痛苦时，她会通过贬低、打压来让我共享她的痛苦。
我想这也是她和刘志成经常争吵的原因之一，我对她来说是处于下位的小孩，她可以简单地通过语言来控制，但是刘志成不一样，她没办法像控制我一样来控制他。
刘志成不愿与她家的亲戚往来、未经过她的允许养鱼这些事在她看来是脱离她控制的行为，所以她歇斯底里地与刘志成争吵，她的生活已经被困在了轮椅里，她无法容忍身边人的背离，也无法忍受身边人过得快活。
当有人陪着自己一起痛苦时，自己的痛苦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你同桌？就是和你一起扮大树那个？”陈思娴问我。
“是的，她只有我一个朋友，如果我不去给她过生日的话就没人去了。”我顺着她的心思扮演两个小可怜抱团的形象。
果然她的面色和缓不少，“她只有你一个朋友？那你呢？你也只有她一个朋友？”
“对。”
“呵，你人缘这么差？”
“我性格这么糟糕，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也很正常。”
陈思娴听完我的话沉默着不说话了，我低头抬眼可怜兮兮地看她，问她我能不能出门。
她看着我，良久说道：“七点半，七点半以前要回来。”
谢颖没有强留我，只是让我等一下。她跑回屋里拿了个纸箱出来，从花架上挑了两盆开得最好的绣球花放进去。
“这花给你。”谢颖把装着花的纸箱抱起来，“我送送你吧，你没怎么来过，估计转不出去。”
“我来拿吧。”我伸手想把纸箱接过来。
“我们一人拿一边吧。”谢颖把纸箱放到地上，她抓左边，我抓右边，两人轻轻松松把纸箱给抬了起来。
我只让谢颖送我到小区大门，外面的路我已经记住了，这么晚让她陪我走太远再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谢颖和我告别后回家，我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