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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谈天说地 她只是她自 ...

  •   简凌之被他那目光灼得耳尖发烫,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几分。她索性心一横,抬眼迎了上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微妙的氛围:“今天让二爷破费了。”

      路商临忽地向前倾身,手臂撑在光润的酸枝木桌面上,袖口冰凉的金属扣子与木头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用手背支着下颌,姿态闲适,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谈何破费?我们不是合作伙伴么?就当是为咱们即将开始的生意,提前庆祝一番。”

      “庆祝?”简凌之失笑,摇了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就庆祝,未免太早了吧?”她顿了顿,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头顶绘着精巧彩绘的天花板梁枋,声音轻了下来,“不过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要多谢二爷了。”

      “谢我什么?”路商临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单纯的自语呢喃。

      简凌之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他。她发现他的眼神此刻有些不同,不像平日那般锐利清明,反而带着点慵懒的涣散,但那视线又分明是胶着在她身上的。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也让他整个人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冷漠和距离感。

      “谢您......”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唤我一声‘简小姐’。”

      路商临眼神微动,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不是‘大嫂’,不是‘少奶奶’,而是‘简小姐’。”简凌之看着他,试图从他此刻不那么设防的神情里,判断出他真正的想法,“这个称谓当真久违了,现在早已没人这么叫我。”

      路商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问道:“这称谓有何不同?”

      “二爷若是明知故问,那就没意思了。”简凌之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里带上了点追问的意味,“若这称谓当真没什么特别,二爷又为何改口呢?”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座精巧的掐丝珐琅座钟,发出规律而轻细的滴答声,衬得这沉默愈发绵长。路商临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西装袖口那枚简洁的银灰色袖扣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又仿佛只是在整理思绪。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就在简凌之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自己找台阶下的时候,他忽然缓缓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的意味:

      “在路家,你是大少奶奶,这是规矩,是身份。”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专注,“但在外面,我希望你只是你自己。”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不重,却又有千斤之重。

      喉间蓦地一哽,仿佛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堵住了。紧接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酸涩、委屈、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暖意,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滚着涌上来,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不是路家的少奶奶,不是别人的妻子、儿媳、大嫂、姐姐。她只是她自己,她本就是她自己。

      她仓皇地别开脸,伸手想去够桌上的茶盏,想用点什么动作来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手臂动作间,袖口扫过桌面,不小心带翻了放在碟边的银匙。

      一声脆响,银匙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又滚落到地上。

      这声响仿佛惊醒了简凌之,也似乎惊动了对面的人。她慌乱地低头,视野却已经模糊。泪雾氤氲中,路商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仿佛碎裂成了无数晃动的琉璃片,光影浮沉,聚了又散。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她紧紧攥着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路商临。来不及去抽袖中的绢帕,她直接抬起衣袖,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试图擦掉那断线珠子般滚落的泪水。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抽动起来。

      为什么哭,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或许是委屈,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顶着别人的身份,戴着沉重的枷锁,步步惊心。或许是孤独,灵魂飘零无依,无人能真正理解这皮囊之下的“她”是谁,又来自何方。又或许,仅仅是太久太久,没有人在意过“她自己”了。

      在前世,她为父母期望活着,为学业事业奔波,在同事朋友面前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努力符合各种标准。觉得活着没劲,决定选择死亡的那一刻,竟成了唯一一次纯粹的为自己而活。来到这里,她更像是一缕无根的幽魂,寄生在这名为“简灵芝”的躯壳里。她逼着自己忙碌,琢磨生意,讨好管事,应付试探,不过是为了在这动荡的乱世里,寻一处可以苟延残喘的缝隙,证明自己还存在,还能挣扎。

      路商临那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敲在了她紧闭已久、连自己都快忘记的心门上。门轴吱呀作响,透进了一丝她几乎不敢奢望的光。原来,还有人能看到她,不是任何身份,而只是她这个人格。

      路商临望着她微微抽动的单薄肩头,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他向来习惯于掌控局面,处理复杂的生意和人事,但面对一个女子的眼泪,尤其是因他一句话而落下的眼泪,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说点什么,又怕多说多错。最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试图安慰,也没有打扰,默默地等待着。

      直到感觉她的气息稍稍平稳下来,抽泣声渐止,他才试探着,用比刚才更轻的声音开口:“是我说错话了。”

      简凌之已经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只是眼眶和鼻尖还红红的。她摇了摇头,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不会。”

      见她情绪稍定,路商临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被一股更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话题,来转移此刻微妙的气氛,而他自己也确实想知道答案。

      “方才......”他状似随意地提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见你在育英学堂的门口,驻足看了好一会儿。可是想到了什么?”

      简凌之俯身,从脚边捡起那把掉落的银匙,将它轻轻扣在桌上。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有些未褪的湿意残留在睫毛上:“不过是些痴心妄想罢了。”她顿了顿,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我在想,若是能在平城也办起一所像样的女子学堂,该有多好。”

      “女子学堂?”路商临眉梢微动,显然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这倒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他想到她那一口流利英文,“教她们念洋书,学洋文?”

      简凌之抽出帕子,仔细擦了擦眼角,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底也重新燃起一点光彩:“不止是洋文。国文、算学、科学、地理、历史。男子在学堂里能学到的,女子要学。男子将来能做的事,女子也要做。”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并非要争个高下,只是觉得,人人生而该有求知的权力,和选择如何生活的自由。”

      路商临听着,眼中掠过明显的诧异。他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原以为......”他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你满心惦记的,不过是银钱往来,生意盈亏。倒是我肤浅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是男人,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切身体会女人在这世道中的种种不易与桎梏。但我私心里,确也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姊妹,我未来的妻子,甚至是我的女儿......她们都能不受那些无谓的束缚,自在地生活在这人世间。可以有自己真正想追求的理想,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双手堂堂正正地立足,而非依附于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不必只在家中学习《女诫》《女训》,背诵那些三从四德。她们可以去新式学堂读书,可以远渡重洋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可以选择自己热爱的事业,去工作、去创造价值。在成为任何人的女儿、妻子、母亲之前,她们首先应该是完整的、独立的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做不成,都不被允许做,她又如何去真正地爱护她的家庭,乃至报效她的国家呢?”

      这一番话,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敲在简凌之心上。她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震荡的万分之一。前世,她听过太多“女子终究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是本分”的论调,早已麻木。没想到,穿越百年时光,竟从一个民国男人口中,听到了如此清晰、如此尊重个体的声音。

      她喉头又有些发哽,这次却不是因为伤心。她望着路商临,轻声道:“如果......如果人人都能像二爷这般想,这个世道,或许会和谐美好许多。”

      路商临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简小姐不会觉得,我这些话,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些夸夸其谈、不切实际的门面话?”

      “夸夸其谈?”简凌之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我还能有什么高要求呢?二爷肯说这些,总比那些满口‘纲常伦理’、‘牝鸡司晨’的卫道士强上千百倍呢!”她冷笑一声,积压已久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些人,见到女子有了点自己的想法和话语权,便急吼吼地骂‘牝鸡司晨’;听说有女学生出国留洋,便鄙夷地斥为‘伤风败俗’。他们只会把女子圈在家里,要求她们相夫教子,传宗接代,稍有不顺意便动辄打骂。若是遇到比他们能干、比他们出色的女子,便只剩下酸言冷语、恶意贬低、造谣中伤!说到底,不过是恐惧罢了。恐惧女子夺了他们的体面,抢了他们的话语权,动摇了几千年来他们赖以作威作福的根基。”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红,甚至有些麻木。

      路商临静静听着她这番激烈的言辞,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不悦,反而露出深思的神色。待她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看来这条路道阻且长啊。”他拿起茶壶,为她的杯子续上热茶,推到她面前。

      简凌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无意识地将手中的绢帕卷起,又松开,再卷起,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杯中澄黄的茶汤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少了尴尬,多了一种奇异的、思想碰撞后的平静,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共鸣。

      “险些忘了!”简凌之忽然抬起头,像是猛然记起一件大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惊得正静静望着她出神的路商临手指一颤,杯中的茶水险些晃出来。

      只见简凌之手忙脚乱地从袖筒里摸索着,拽出来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手帕。正是上回她按手印弄脏后,路商临借给她的那块。她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点赧然:“上回借的帕子,早该物归原主。我已经洗干净了,二爷瞧瞧。”

      路商临接过那方手帕,指尖触及柔软的布料,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干净的茉莉皂角香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手将帕子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

      “一直随身带着,想着见到二爷就还。”简凌之解释道,“上次见面,光顾着说发簪那档子麻烦事,转头就给忘了。二爷可莫要当凌之是那等借了东西就赖账不还的人。”

      路商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边又浮起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他还想说点什么,雅间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跑堂的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荷叶饼和几样先上来的小菜进来了。

      一直在窗边不敢坐下的含笑,被简凌之拉着,按在了酸枝木椅上。小姑娘只敢欠着身子,挨着一点点椅子边沿坐下,拘谨得很。

      “吃饭了,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简凌之径自拿起筷子,对着满桌佳肴,眼睛弯了起来,“我也不是什么淑女,就不跟二爷假客气了。”说着,她手腕灵活地一转,筷尖便夹起一大块松鼠鳜鱼腹部最肥美无刺的嫩肉,稳稳地放进了含笑面前的碗里。

      含笑受宠若惊,下意识就要起身道谢,被简凌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腿。“都说了,在二爷跟前,咱们不讲那些虚礼。快吃,凉了该有腥气了。”

      路商临坐在对面,看着简凌之自己还没顾上吃几口,却不断地往含笑碗里夹菜,不一会儿那小碗里就堆成了小山。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被冷落的感觉。这感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简凌之站起身,拿起一旁备着的小刀和夹子,动作利落地从那只油光红亮的八宝乳鸽身上切下来一小块连皮带肉的部分,然后用夹子夹起,越过桌面,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路商临面前的碟里。

      “二爷点名要的鸽子,趁热吃吧。”她这个位置站着,看坐着的路商临有点居高临下,以至于语气里都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近乎霸道的关切,“从来也没见您正正经经坐下来吃过一顿饭,我还以为您早就修炼得不用吃饭,辟谷了呢。”

      路商临看着碟子里那块鸽子肉,又抬头看了看她带着嗔怪神色的脸,心底那点微妙的感觉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熨帖。

      “不过是忙起来,顾不上而已。”他解释道,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人是铁,饭是钢!”简凌之已经坐回座位,尝了一口响油鳝糊,被那浓油赤酱的腻味冲得蹙了蹙眉,连忙灌了一大口茶压下去,然后才接着教育道,“我就不一样了,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能落,雷打不动,谁都别想拦。”

      路商临看着她被腻到皱起的脸,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那姐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若有特别想尝的,商临或许可以留意着,下次带来。”

      “特别想吃的?”简凌之歪头想了想,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而简单,带着一种知足的坦然,“那倒也没有。无非就是些家常菜,能填饱肚子就行。我现在,就盼着咱们的生意能顺顺利利,让我以后天天都能吃饱饭,不用再算计着用哪种咸菜就粥喝,就心满意足了!”

      这顿饭吃得简凌之很踏实,不知道是因为菜色好,还是因为她终于找地方疏解了苦闷情绪。回到家里都觉得神清气爽,恨不得能翻几个跟头。她去烧了一壶水,沏了点普洱拿到正堂。含笑正给她收拾着洗好的衣服,听她进来,抱着一件长斗篷在门口说:“今天真是沾了少奶奶您的光,我还没吃过那些好东西呢。”

      简凌之倒了杯茶递给含笑:“喝点刮刮油吧,那厨子一定是开油铺的。今天也是承了二爷的情,总得寻个由头还了。”

      含笑捧着茶盏吹热气:“您也别太有负担了,二爷也算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人,想来也不在意这些。”

      “正是这般才难,金银他不稀罕,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想回礼都没法投其所好。”

      “您问问晚伊小姐不就知道啦?”

      “倒也是个办法。算了,我现在也没钱,等我先攒点钱再说吧,要不然都不好意思还礼。”简凌之看着含笑手里的斗篷。“对了,这天马上就要热起来,咱们把夏天的衣服拿出来提前晒一晒,然后再备些艾草雄黄。”

      “好嘞。”

      “天气热,下次出门咱们再买些舒肝去火的茶。对了,院子里就你我二人,还是要小心为上。厨房灶台边上那个铲子我拿屋里去,外面还立了个铁锹,你拿你房里,以备不时之需。”

      “啊?少奶奶您这是要防谁啊?”

      “暑热难耐时门户易疏。”她将铜烛台往案头移了移,“若真有个万一,有人对你我不利,记着往人多处跑,喊'灶房走水'比喊救命管用。”

      含笑不解:“这又是为何?少奶奶心里可是有了什么盘算?”

      “人心难测啊,这宅院里想让我挪窝的,怕不止三五个。”

      “是,含笑记下了。您放心,含笑不会让您受到伤害的。”

      简凌之欣慰道:“你这小丫头,若真到那地步,要先顾自己,别管我,懂吗?”

      含笑点点头。“对了,今天中午恍惚看见淮山少爷了。”

      简凌之从柜子里翻出来轻薄的衣服铺在床上,回头问道:“淮山?他不是出门办事儿了?”

      “这才蹊跷。”含笑把晒好的衣裳码进藤箱,“眨个眼就没了,许是我瞧岔了。”

      “无碍,横竖与咱们不相干。”简凌之对镜比着月白短袄,“倒是今儿同二爷议的成衣照相,我寻思着,要是能把这照片弄出来挂墙上,也能吸引一波生意。”玻璃镜里映出她上挑的眼尾,“谁还不喜欢美女啊!”

      农历四月的熏风卷着柳絮扑进窗棂,简凌之正将最后一件夹棉袄收进樟木箱。许是路家开着绸缎庄,原主简灵芝又会做衣服的缘故,她留下的衣裳竟比外面的成衣还精致,月白纱衫配杏黄八幅裙,在镜前转个圈便漾起流云般的波纹。含笑提着食盒进来叫她吃饭的时候,她还拿起了一套新的要换上。

      “少奶奶先用些冰镇绿豆羹。”含笑揭开食盒,琉璃碗里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

      “且等等,你先吃,我再试试这套。”

      “少奶奶您身段好,穿哪件都好看的。”

      “我说挑一件新衣服,一会去找晚伊呢。冬天过去,正是要开始穿漂亮裙子的时候。”

      “我看您现在穿的这身就好看,还有那件杏黄色的,很衬您气色。”

      简凌之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现在这张脸,要说只要是年轻,穿什么都不会难看是真的。以前她开始一身班味儿无欲无求的时候,看看自己那张没有表情两眼呆滞的脸就难过。现在这张脸虽然跟自己原先长得一样,但无论是从眼神还是气色,都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年轻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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