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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坦诚相告 你竟会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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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简凌之一手提着咕嘟冒热气的茶壶,另一只手握着两个白瓷茶杯走进书房时,恍惚间竟有种时光倒流之感。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在这里对她剖白心迹。不同的是,那时她心慌意乱,只想逃避。此刻,她心中却满是尘埃落定般的感慨,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回身,轻轻将书房门关上。抬眼望去,路商临已经坐在了露台,正静静地看着她走近。见她过来,他站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茶壶,稳稳放在矮桌上,随即伸手将她轻轻拉了过去,挨着自己坐下。
月亮已升得很高,清辉如水,洒满了小小的露台。
路商临从那碟点心里,拈起一块只有银元大小的月饼,递到简凌之唇边,“先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一会儿胃里又要难受了。”
简凌之瞥了一眼唇边那馅料扎实的月饼,没什么胃口:“我不想吃这个,太甜了。”
“那要不……”
“算了。”她打断他,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个。”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了一下。果然,甜得发齁。她撇撇嘴,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沏好的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冲淡了那股甜腻感。
放下茶杯,她看见路商临拿起了一块她做的、形状已比上次规整许多的玫瑰馅点心,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期待,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让我看看,这是谁做的小兔子,手艺进步如此神速?”路商临拿着那块点心,在月光下端详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笑意望向她。
“这不是鸭子么?”简凌之立刻想起他上次的嘲讽,故意学着他当时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反问,“二爷您哪只眼睛瞧出它是兔子了?”
“啧,你还真是记仇。”路商临失笑,将点心送入口中,满足地感受着那熟悉的、清甜馥郁的玫瑰香气在舌尖化开,“不过……我喜欢这个点心,尤其是这个味道。”
“哦?是么?”简凌之倒是有些意外,挑眉看他,“是谁上次大言不惭,说自己‘从不吃甜食’的?”
路商临看着她因酒意和微嗔而格外生动的眉眼,目光落在她依旧红润的唇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暧昧:“你口红的味道……也是这个玫瑰香,我很喜欢。”
“有病!”简凌之被他这直白又不要脸的话弄得脸颊一热,猛地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路商临却只是稳稳坐着,看着她羞恼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
推搡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的脸颊。月光下,那上面依稀还残留着几道未完全消退的、泛红的指印。她抬起手,指尖极柔地抚上那片微肿的皮肤,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还疼不疼?那个老东……那个老爷居然真下得去手打你。”
“习惯了。”路商临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却抬手握住了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在掌心,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他从前打我母亲,打我大哥,也打我。只有晚伊……大概因为她是女孩,又从小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不想挨打就得顺着他,所以没挨过打。”
简凌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反手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今天晚上,你说的那些话……关于你母亲和大哥的,都是真的?”
“当然都是真的。”路商临的眼神冷了下来,“若非如此,他那个宝贝老三今夜丢了这么大的脸,依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不过是被我说中了亏心事。”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母亲刚怀上我的时候,他就和方氏勾搭上了。方氏有了身孕,便被直接抬进了府。那时候,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确实不算稀奇,可我母亲……是陪着他从一个穷书生,一路吃苦受累,才挣下这份家业的。结果呢?他的生意刚有些起色,便开始寻花问柳。都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哼,你说的没错,人心易变,再多的海誓山盟,在利益和欲望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撕毁的一纸空文。”
“那你母亲她……”
“生完晚伊后,母亲的身子就彻底垮了。”路商临望向远处的黑暗,声音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悲凉。“那时候我大概四五岁,不太记事。母亲走的时候,家里人说她只是‘出远门’了。我等了两三年,才慢慢明白,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简凌之心中酸涩,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带着笨拙的安抚。“那……他后来没把方姨娘扶正,反而又娶了现在的太太?”
“嗯。”路商临点点头,“那时候路家已经算是一方富户,他需要的是能锦上添花、巩固地位的正室。太太娘家父亲曾官至总督,虽然那时已是虚职,但名头响亮。听说太太出嫁时的嫁妆,摆了整整一条长街。”
“嚯!”简凌之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世上难道就我一个真穷人么?!”
路商临被她这夸张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方才沉郁的气氛散了不少。他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太太出身总督府,竟然愿意给他当续弦?”简凌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你家当时得富成什么样啊?”
“总督的名头是虚的,但路家的财产是实打实的。”路商临解释道,“这么多年,太太防着我大哥,防着我,更防着老三,说到底,都是为了这份庞大的家产。”
“哎……”简凌之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玩笑的惋惜,“可惜啊,二少爷,你以后怕是要变成穷光蛋喽。”她拍了拍胸口,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没关系!姐现在有钱了!姐养你!”
路商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看着一脸“我说真的”表情的简凌之,眼中满是促狭与无奈:“你还真信那老东西在鬼话?”
“什么意思?”简凌之眨了眨眼。
“意思就是……”路商临收敛了笑意,语气平淡却笃定,“这么多年,我从没花过他一分钱。自打我留洋,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自己的财产。现在我手底下管着的产业生意,还有你上次去过的那个小洋房,都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私产,然后这几年又慢慢打理后成了现在的规模。若是靠他施舍,我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包括大哥名下的那处宅子和一些田地,其实也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如果不是欧洲那边局势动荡,我或许根本不会回来。”
“啧啧啧……”简凌之听得连连咂舌,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充满了惊叹,“当真是狼人啊。”
“至于那些所谓的路家家产……”路商临手里捻着温热的茶杯,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最后还能剩下多少,谁也说不准。路商瑜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是个嗜赌如命的无底洞。”
简凌之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路商瑜也……”
路商临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猜测。他微微倾身,将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小口啜饮着杯中微烫的茶水,目光却投向院子里那把孤零零的竹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突然笑什么?”简凌之被他这没来由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大半夜的,怪吓人的知不知道?”
“没什么……”路商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转过头望向她,眼神在月光下格外温柔,“我是在想……你说你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
简凌之斜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故意摆出一副□□山说一不二大当家的模样:“哼,你别高兴得太早!万一我说的那个人不是你怎么办?”
“没关系。”路商临挑了挑眉,“我会一直竞争下去,直到你觉得是我为止。”
简凌之被他这副自信又无赖的样子逗笑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可能是因为……你之前说过他不喜欢我吧,所以就突然想做个了断,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要是不喜欢就离我远点!’结果还被你偷听了去。”
“不对吧?我说的是,他不喜欢他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大嫂,简灵芝。”路商临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饮尽,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把玩着那只小巧的瓷杯,目光落在简凌之脸上,话说得轻描淡写,“我可从来没说过,他不喜欢你。”
“你……什么意思?”简凌之心中猛地一跳,紧紧回视着他,试图从他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更确切的讯息。
路商临的神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早已了然于胸的淡然:“我的大嫂每次见到我,从来不敢正眼瞧我,总是低着头,说话也是柔声细气,小心翼翼。她绣工一流,也烧得一手好菜,眼里心里似乎只有我大哥,对旁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他顿了顿,目光细细描摹着简凌之的眉眼,“而你,伶牙俐齿,目光清亮有神,不仅写得一手好字,竟还会讲好几种洋文,能头头是道地分析当下时局,可对后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却一窍不通,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独立。我不相信,一个人掉进井里再捞上来,性情本事能变得如此天差地别。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
简凌之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结巴:“我……我跟她,差别真有这么大?”
“哎……”路商临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或许其他人未必能立刻察觉。但像我这样与你接触几次之后,就会发现你们二人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不同。我想,你身边的含笑,大概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那完了……”简凌之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沮丧,“那淮山肯定也看出来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对我总是忽冷忽热、捉摸不定!”
“或许吧。”路商临沉吟道,“连我都能看出来,他与你相处那么久,或许……”
简凌之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轰然塌陷了一角,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感涌上心头。“没准他早就知道了……我完了……”她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观众却早已看穿一切的小丑,尴尬又可笑。
“我醒来后的第一天就见到了他。”简凌之回忆起那一天的种种,尴尬得脚趾抓地:“我以为他平时与姐姐就是那般相处……”说到那些又摸额头又站在她身后半搂半抱的情景,她彻底崩溃:“原来都是在试探我,看我的笑话!亏我还梦见他……梦见他……啊!”
“原来你内心想法这么丰富。”路商临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以前我见淮山那小子和他姐姐相处,倒是没你形容得那般亲密,只不过总是形影不离地在大嫂身边就是了。”
“他应该将灵芝看得极其重要,现在好了,全玩儿完了。”
看着简凌之越发沮丧的神情,路商临收起笑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那我倒要感谢他了。要不是他对你忽冷忽热,让你早早打消了那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我怕是要排到第二顺位去了。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吃他那一套。跟你同吃一碗面、摸一摸你的手就能让你辗转反侧,哼,幼稚。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懒得理会他话里的调侃,简凌之茫然地嘟囔着:“他这哪里是喜欢我……只怕是恨透了我这个占据了他姐姐身体的孤魂野鬼吧?却还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情深义重、难以割舍的样子……当真难为他了,演得这么辛苦。”
路商临却不这么认为:“我倒觉得,未必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她的眼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简凌之闻言,从自怨自艾中迅速抽离。她冷笑一声:“他可以在我身边装腔作势,伺机而动。我难道就不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她压低声音,“我也要装作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已知晓我身份的事!然后,暗中窥伺,伺机而动,洞若观火,火烧连营……以为就他自己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么?”她微微攥紧拳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狞笑的弧度,“最高明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路商临看着她瞬间从沮丧切换到斗志昂扬、甚至有点沉浸在自己复仇大计中难以自拔的模样,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那么,这位满腹心计的‘猎人’小姐,可否请你大发慈悲,告诉眼前这只心甘情愿的‘猎物’,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又是为何……会来到这里?”
简凌之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咙。对于即将说出这个深埋心底、最大的秘密,她既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与期待,又难免有些紧张。她抬眸,望进路商临平静而包容的眼眸里,然后轻轻牵过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用自己的指尖,一笔一画地在他手上写:
“我叫简凌之。”她一边写,一边轻声说,“会当凌绝顶的‘凌’,之子于归的‘之’。”
“哦~”路商临拖长了音调,望着她的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合拢手掌,将她写字的手轻轻包裹在掌心,“会当凌绝顶,之子于归……凌之。这名字的意思是,要我必须登上最高处,才能把你带回家么?”
简凌之挑眉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把你带回家?”
路商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可以啊。反正,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召我侍寝呢。”
“死开!”简凌之脸上发热,嗔怪着甩开他的手。
路商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将手边的矮桌搬起来,回身放到露台内侧的地板上,然后挨着简凌之重新坐下。他抬起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窝处。
简凌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飘忽:“我……其实来自百年之后,那是一个跟这里完全不同的时代。”
她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那里,科技很发达,道路很宽阔,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跑的全是汽车,多到甚至需要限号出行。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不用见面也不用写信,只要拿着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就能瞬间收到对方的音讯。交通也很便利,汽车、火车、轮船、飞机,都是普通人也可以选择的工具。从这里到德国,如果坐飞机的话……”她想了想,“虽然我没去过,但可能十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是,那个时代人情也很冷漠,骗子很多。我没什么朋友,家里也跟亲戚很少往来。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重复而乏味。后来……”她的话音在这里停滞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将那段最灰暗的往事一笔带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就……吃了点安眠药。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里,跟灵芝互换了灵魂。奇怪的是,我竟然跟灵芝长得一模一样,连生辰都分毫不差。”
路商临安静地听着,没有追问她为何“不想活了”,这让她暗自松了口气,也感到一种被尊重的感觉。
“所以......”她继续道,语气轻松了些,“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讲英文、德文。因为在我的时代,大学里我主修的就是英语,德语是选修的第二外语。”
“所以......”路商临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着她麻花辫上那朵柔软的粉色绒花,接话道,“你才会把未来的世界局势说得那般肯定,因为对你而言,那就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简凌之点了点头:“你当时愿意相信我的话,我真的很感激。其实,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那是我本身的性格使然,但是你知道么?”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通透,“人在濒死时才会发现,除了生死,其他都算不得大事。而当我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之后,我忽然觉得,连生死好像也不再是无法逾越的鸿沟了。所以我就想,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真正的心意去活一次呢?只要不影响、不伤害别人,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就像今晚的事,放在以前,我绝对会明哲保身一声不吭。但是今天,我就是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就是想怼他!结果,却连累你也挨了打。果然,我还是……”
“果然......”路商临轻声打断了她自责的话,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简凌之。最开始觉得你不对劲,我还以为真如你所说,是大哥私下教了你许多。但后来接触越多,我越发觉你和从前的大嫂判若两人。知识或许可以传授,可眼神里的光彩、行事的气度,是学不来的。当我心里冒出‘或许她已不是从前那个人’的念头时,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后来你生病,我私下问了含笑才最终确认了我的猜想。那天晚上,我高兴得一宿都没睡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你,想着该怎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真是费尽了心思。”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简凌之抬起头,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藏得可真够深的!”
路商临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所以我才总说你迟钝啊,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还不是因为您路家二爷是平城有名的金龟婿,高不可攀嘛!我哪敢往那方面想?”简凌之故意酸溜溜地说。
路商临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向她,摇了摇头:“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否定你自己的优秀。”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声音低沉而真挚,“就好像……以前我看着大嫂这张脸,只觉得清秀,并不符合我心中对‘美’的界定,可大哥却总是称赞大嫂隽秀。如今,还是同一张脸,换成了你的灵魂,我却觉得很美。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又低声聊了许久。夜风渐凉,简凌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往路商临温暖坚实的怀里缩了缩。
“冷了吧?”路商临抬头看了看四周,准备起身去给她拿件外套。
“别折腾了……”简凌之伸手拦住他,“你自己抬头看看月亮,现在得什么时候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路商临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抗议道:“我不走,我今天就住这儿。”
“你疯了?!”简凌之用力推了他肩膀一下,“你今天刚跟你爹闹成那样,明天要是让人看见你还住在我这儿,指不定又惹出多少闲话和麻烦!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去,要不然以后你都别想来了。”
路商临被她这无情的驱逐弄得有些委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控诉:“就知道你这么狠心!你……”
“你什么你!”简凌之咬咬牙,“现在就滚,我送你出去。”
路商临被她半推半拉着,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露台。简凌之督促着他去厢房把之前扯下的领带重新打好,又看着他把西装外套规规矩矩地穿上。
“对了。”简凌之帮他整理着外套的衣领和肩线,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素净?这可不是你平日的风格。”
路商临一边慢吞吞地打着领带,一边闷声抱怨:“还不是因为我以为你不会去前院。打扮得再花哨你也看不见,而且要去面对那群人,心里更是烦得很,压根没心思拾掇自己。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穿着这么件丑衣服在你面前,还平白挨了顿臭骂。”
简凌之看着他这副懊恼又孩子气的模样,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少来这套,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也觉得。”路商临顺杆爬,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要不然,也不能让你多看我几眼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沮丧,“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不过来了。过几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得有些日子才能回来。”
“什么?”简凌之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你去做什么?要去多久?”
“哼,现在知道难受了?”路商临眸中闪过促狭的笑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刚才赶我走的时候,可是心硬得很。”看她瞪眼,才收起玩笑,正色道,“烟港那边要修建一座新的联络桥,司朗聿作为总工的助手要跟过去,我打算也一起去看看,顺便……做点我那个没前途的盖房子修桥的破营生。”
简凌之听出他话里的那点不平,轻声安慰:“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又何必理会那些目光短浅之人的话?”
“我知道。”路商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有你理解我,我就很知足了。这一趟,少说也要一个月,如果事情不顺利,可能得两三个月甚至更久,现在也说不准。”
“啊?那岂不是……要到年关了?”
路商临点点头:“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妥,早些回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没事的。”简凌之靠回他肩上,语气故作轻松,“三月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你连正眼都不肯瞧我呢,我不也好好过来了?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靠自己混得风生水起,富甲一方……”
“然后左拥右抱,把我忘到脑后了。”路商临接过她的话,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你这个小骗子,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我得防患于未然才行。”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等我回来……你不会又找理由躲着我,不理我了吧?”
“哼,那可不好说。”简凌之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掩去眼中的情绪,“你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也要注意安全,工地上毕竟不是闹着玩的。”
“嗯。”路商临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啊……突然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手机’,应该是个顶好的东西。可以随时听到你的声音,跟你说话。”
“那东西也不全是好处。”简凌之的声音闷闷的,“有时候,等待和书信,反而能让感情沉淀得更醇厚。纸短情长,我不着急,会慢慢等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写信。”
“我知道……”
三天后,当简凌之将终于修改妥当的英文教学大纲拿去给路晚伊时,从路晚伊口中得知,路商临和司朗聿,已经在两天前启程前往烟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