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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在试用期 ‘试用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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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简凌之的情绪才算是彻底平复下来,那阵因为哭泣过度而引起的头晕目眩和恶心感渐渐消退,僵硬的手指也终于在路商临耐心的揉搓下,缓缓松开了他早已被攥得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路商临扶着她,在宽大柔软的贵妃榻上坐下。她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她从袖中摸出自己的手帕,毫不顾忌形象地擤了擤鼻涕,一边还忍不住小声抱怨:“真不方便……连张纸巾都没有。难道古代人就不流鼻涕么?”说着,她随手从书桌上抽了一张宣纸,将用过的手帕团了团包好,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随手扔在了桌角。
路商临看着她这副与平日里冷静自持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狼狈模样,心中涌起无限的疼惜与柔软。他挨着她坐下,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能靠着自己。“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有我在。”
简凌之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方才那一场淋漓尽致的情绪宣泄,仿佛将她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也冲刷掉了大半。她感觉精神上轻松了许多,一些原本难以启齿的话,似乎也愿意说出口了。
她舔了舔被泪水冲刷得咸涩的嘴唇,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轻声道:“我……其实是一个很不喜欢竞争的人。”
“嗯?”路商临有些不解,低下头,疑惑地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发顶。
简凌之的头靠在他肩窝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胸前别着的那朵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打蔫了的襟花。“尤其是在感情上。”她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如果要通过和别人竞争,才能得到一个人,那我宁愿不要,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竞争?”路商临更加困惑了,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谁让你去竞争了?一直想着要竞争、怕你被别人抢走的,不是我么?”
简凌之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了片刻,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鱼小姐、虾小姐、螃蟹小姐的……”
路商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一股无奈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几乎能立刻猜到,这定又是自己那好妹妹路晚伊的杰作。他暗暗攥了攥拳头,在心里又把路晚伊问候了一遍。
“果然如此。”他扶起简凌之的肩膀,让她能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认真而温柔,“关于那位虞小姐的事,我必须为自己辩解一下。方才在外面,我也问过晚伊了。实际情况是,她们口中所谓我陪虞小姐听戏、骑马那两日,其实都是在陪虞小姐的父亲,虞会长。”
简凌之听了这个解释,眨了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竟脱口而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啊?你喜欢她爹啊?”
路商临被她这神来一笔问得瞬间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无语,直到看见简凌之自己先没绷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他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故意打趣。
“好啦好啦,我不开玩笑了。”简凌之收起笑容,但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狡黠,“你继续狡辩,我听着呢。”
“这怎么能叫狡辩!”路商临没好气地抗议,“我这是陈述事实,是被冤枉后的正当申辩!那天听戏,本就是与虞会长有约,虞小姐是跟着她父亲一同来的,她此前没听过戏,又是刚从国外回来,觉得新奇,便一起听了。第二天也并非去骑马,是去城外的马场看赛马。”
“啧!”简凌之咂咂嘴,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感叹,“有钱人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的确丰富多彩。”路商临顺着她的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调侃,“可是让我大出血了一回。你是不知道那位虞会长赌马的水平有多……令人叹为观止。若不是看在他是商会会长、手里还握着一些紧俏洋货渠道的份上,我断不可能陪他那么玩儿。”
“洋货?你还是要进洋货?”简凌之闻言,眉头微蹙,抬眼看他。
“不是你之前提醒过我,说洋货虽一时紧俏,但终究根基不稳,风险不小么?”路商临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帮她将方才哭乱了的几缕碎发轻轻捋到耳后,“我这次去,是在劝虞会长,趁现在洋货价格被炒到高位,把手里的存货择机高价出手,先稳稳赚上一笔丰厚的利润。等到将来……倘若真如你所预见的那样,洋货风头过去,甚至出现滞销,他手里有了这笔现钱,也能从容应对,不至于亏得太惨。”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起初当然是不太信的,觉得洋货正火,怎么会轻易滞销?不过,到底也被我说动了几分,答应我若是将来局面果真如我所料,那么以后我从他那里拿货,价格可以更优惠些。你也知道,虞家路子广,不仅日常的货物,就连那些昂贵的舶来品,甚至……”他压低了声音,“一些市面上极难弄到的医疗用品,他们也有门路。”
简凌之眼睛一亮:“纱布?止疼药?消炎药?”
路商临点点头:“你上次跟我提过的几种药名,有些我闻所未闻,或许是现下还未问世的新药,但迟早会有的。这些东西,眼下也只有虞家这样的渠道才能设法弄到。我的财力毕竟有限,能省则省,这也是跟你学的。”他眼中带着笑意。
“哼,那当然。”简凌之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过日子嘛,算计不到就受穷,能省一分是一分。”
“这样一来……”路商临的神色认真起来,“我也算是能为眼下时局,略尽一点绵薄之力了。总比盲目跟风、囤积居奇要好。”
“所以……”简凌之拖长了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狡黠,“你当时陪虞小姐听戏赛马,真的就只是……陪她爹?”
“没错!”路商临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里满是沉冤得雪的愤慨,“我就是被她们冤枉的!全都是路晚伊她们那群小姑娘聚在一起瞎猜乱传,捕风捉影,她们根本不知道实际情况!”他越说越气,末了还不忘凑近些,眼巴巴地看着简凌之,带上几分委屈,“你可要为我做主,还我清白啊。”
简凌之看着他这副急于辩白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终于笑了……”路商临一直悬着的心,似乎随着她这个笑容,终于稳稳落了地。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珍惜地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最后一抹湿意,“这些天,我真的担心得厉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那边的事情刚安排好动工,我就扔下司朗聿,急急忙忙赶回来了。凌之,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好不好?别再躲着我,别不理我。不然,我就算浑身长满嘴,想把心里话都告诉你,你也听不见。”
“对不起……”简凌之心中涌起愧疚,伸手握住了他停留在自己颊边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热,“我真的不知道……会让你这么担心。”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路商临反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能让你完全信任我。”
“是我自己的问题。”简凌之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这个人……天生缺乏安全感,又容易胡思乱想。每天被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可你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我没办法主动联系你,只能被动地等着你想起我,来找我……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安。而且,人家都说,那位小姐不是什么‘法兰西玫瑰’么……”
“什么法兰西玫瑰?”路商临眉头一皱,满脸的莫名其妙,“你这都是打哪儿听来的?Miss虞自己知道她有这么个外号么?”
“不是霍家老三说的么?”简凌之想起霍景杰这么形容也觉得有些好笑,“而且,‘Miss虞’……哈哈,你为什么要这么叫她?”
路商临也被她逗笑了,而且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得停不下来:“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不喜欢自己的本名,觉得跟她的性格不搭,但她父亲又不准她改名,所以就让周围人都叫她‘Miss虞’。”
“那……她的本名到底叫什么?”简凌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路商临却只是憋着笑,连连摇头,眼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这个嘛……我还是不告诉你了。以后……你自然有机会知道的。”
看着他难得笑得这么开怀轻松,简凌之心想,那必定是个十分有趣的名字了。
“总之……”她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你现在依旧在观察期!”
“凭什么!”路商临立马反驳:“那几个小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能听信她们的谗言!除了瑞仪是个踏实读书的,剩下那几个,跟路晚伊一个德性,我都懒得说。”
简凌之随手整理了一番自己蓬乱的头发,随口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那位司先生没跟你一起回来?”
路商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着她,语气不明:“你……这么关心他?”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变化,简凌之非但没收敛,反而起了玩心,故意眨了眨眼,用夸张的语气说:“对啊!那么英俊又温和的先生,多看两眼,心情都会变好。你说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既赐予他那么聪明的头脑,还给他如此完美的长相!”
路商临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有些烦躁地捋了一下自己额前垂落的一小绺不听话的黑发。然后他抬手,开始解自己西装外套的纽扣。
“你干嘛?”简凌之看着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旁边宽大的楠木书桌上,有些不解,“不冷啊?”
路商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伸手,略显粗暴地扯松了颈间的领带,顺便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露出一小截脖颈。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没事,一会儿……就热了。”
“啊!”简凌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被他猛地扑过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推他,却根本推不动,反而被他带着一起,向后倒在了宽大柔软的贵妃榻上。她的一条腿还悬在榻边,耷拉在外面。而路商临则单膝跪在榻上,另一条腿稳稳踩在地面,正好分开了她的双腿,将她困在身下与榻面之间。
“你别胡闹!”简凌之脸上发热,低声警告,“这青天白日的!”
路商临却像是没听见,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随即俯身,一只手轻轻固定住她的脸颊,不容她躲闪,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并不像简凌之预想中那样带着惩罚意味的凶猛或霸道,反而异常轻柔。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小心翼翼地辗转,带着无限的怜惜与安慰。
他细细地吻着她的眉心、湿润的眼角、泛红的脸颊,最后又流连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吻一路向下,落在她细腻的脖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他的手也开始不安分,探向她身上那件红帔的领口,试图解开那些精巧繁复的盘扣。
然而,摆弄了半天,那扣子却像是故意与他作对,怎么也解不开。路商临渐渐有些气恼,手上用了些力,似乎想干脆将那碍事的领子扯开。
“别!”简凌之连忙伸手拦住他,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急躁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点幸灾乐祸,“看看你这喝惯了洋墨水的人,搞不定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吧?这盘扣讲究着呢!你可别没轻没重地乱扯,这是人家灵芝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弄坏了多可惜。”
“这什么破衣服!”路商临挫败地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能狂怒的懊恼。
“再说了!”简凌之趁机用手臂撑起半个身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故意板起脸,拿出主子的派头,“我还没传召你侍寝呢,你这是想抗旨不尊么?”
路商临闻言,停下动作,微微抬起上身,正跪坐在她身前。他看着她明明脸颊绯红、眼波潋滟,却还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鼻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委屈:“我都被冤枉成这样了,还不能讨回点补偿么?”
“补偿?”简凌之伸手,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想要补偿?我告诉你,路商临同志,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没转正呢!懂不懂规矩?”
路商临挑了挑眉,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不懂你这些新鲜词儿。我就知道,‘试用期’……得先‘试用’,才知道合不合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就在简凌之被他这话噎住,脸上更热,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的时候,外面正堂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声,紧接着是含笑和路晚伊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边走来。
简凌之心中一紧,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路商临噤声。她用眼神急切地催促他:快松开,快起来!
路商临却好整以暇地回望着她,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逞般的笑容。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无声地,用口型对她说了三个字:
“我、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