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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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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襄子饱腹之后便朝西而去，像他这种无权无势的孤魂野鬼，随便一个金月府的小店也是住不起的，刚欲出城，却见一行鬼伏众急急赶来，金戈之声充斥于耳。
诧异之间，只听那为首的鬼将厉声道：“阁主有令，命我等接管防务，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城。”
原先守门的是个赤猴小鬼，听到指令只听他抓着腮细声道：“那小的们便先行离开，不耽误大人执行公务了。”
宋襄子心头一紧，看这架势，想来是这金月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在抓什么人，他看着那即将被阖上的城门，心中凭添了几分隐忧，看来今夜，他只能在这城中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下，明日再上路。
刚一转身，为首的鬼将就喝道：“抓住他？”
宋襄子脚步瞬间凝住，有些难以置信的回望，好几个鬼众三下两下就朝他扑了上来，只是一个呼吸，他的脖颈上已然架起了一把刀。
那刀通体发寒，显然品质极好，名为戮魂刀，是金月府上等鬼将才佩戴之物，若是一个妄动，不小心擦破了皮，直教人魂魄撕裂。
宋襄子稳住身体，躬身行礼道：“大人，小人刚办完了金月阁管事胡姑的差事，从金月阁中出来，不知犯了何事，还请明示？”
鬼将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牙齿咯咯作响，“这么说，你是今夜才来的金月府，而不是昨日喽？”
宋襄子只觉此话问得奇怪，可他既然搬出了胡姑，又并未在这里得罪过什么人，只得点头道：“是！”
鬼将面上露出一副得意之色，而后阴森森的冷笑道：“找的就是你！”
宋襄子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他思来想去，眼前忽地闪过那红衣女子临死之前的阴毒神色，也许，那便是唯一的漏洞。
只不过令他措手不及的是，来得太快了，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等到其中一位鬼伏众将随身携带的锁魂链套在他身上时，宋襄子只觉脚下似有千钧重，蓝色的衣袍本来飘扬欲飞，如今却是服服帖帖的。
身后的鬼众随后扬起鞭子开始驱使着他离开，奔波了一天，他今日又魂力耗尽了大半，现下又遭受如此鞭笞，每走一步都是摇摇欲坠，随后只觉眼皮发沉，抬也抬不起来，蓦地一黑，便天旋地转的倒了下去。
等他清醒一些的时候，却是被扔进了一道暗门之内，里面，还约莫有十来个形态各异的鬼物，见有人被扔了进来，倒也并没有上前探查。
牢门内腥臭无比，如黄豆大小的灯光隐隐跃动，时不时的传来的重击声将人频频惊醒，宋襄子竭力睁开眼睛，似要看清这一切，可是无论他怎么去看，都是模糊难辨的一切，他的手指触及之处，似是一堆湿润的干草，却又带着些许黏腻，宋襄子将手指递到鼻下，一股腐烂的味道却越发的浓稠了起来。
他突然笑了，笑得却有些无奈-也不知这处地界里，埋葬了多少尸体了。
***
自入了夜之后，金月府内，沉寂开始被喧嚣取代，暗沉逐渐如夕雾般散开，等到双街东西门十二道的骨皮灯如莲般绽放时，整个城便似乎突然间活跃起来了。
东西二门的鬼伏众开始着甲巡逻，沿街小贩打着哈欠搬出货物开张，吱吱呀呀的一片，然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一方逍遥之境金月阁。
阁顶十一凶兽镇压之下的檐角铜铃偶有回响，魔音传入阁中，却是被纸醉金迷笙歌不断的吵闹声掩盖住，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男子手中揽着两个柔媚娇弱的粉衣少女转入房中，关门的一刹那露出一张遍布疤痕的脸来，而门外的雅台之上隔着绿竹屏风只见一个个上下翻飞，来回盘旋的影子，若是仔细瞧了去，便会看见好几个敷着白粉的红衣少年在席间蹁跹起舞，左右两侧的雅桌之上是几个或男或女的人，他们面色酡红，似乎已然醉酒，但却沉浸其中，不知春秋。
这里是雪月居，金月阁下三居之一。
出了雪月居向左行百余步，便见来往鬼众逐渐多了起来，至一处状若圆塔处从窄门而入，走进去便会看见成百上千鬼众已然坐在了供人观看的石椅上，四方如团，中间向下便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场地，偶有腥风从次传来，这些鬼众不觉难闻反而倍感兴奋的靠近。
若说金月阁最热闹的地方是何地？既不是一掷千金买笑的雪月居，也不是骰声紧密如鼓点的销金居，而当属这令人惊心动魄，热血沸腾，弹指间可断生死的演武居。
众鬼好斗，一个看不顺眼或者言语摩擦转眼间便可决断生死，而作为三府实力中最强的鬼王阴月姬倒是为这些精力旺盛的恶鬼提供了一个消遣场所。
此时忽见场中贴壁处的骨灯豁然亮起，光亮笼罩其中，一道道未曾干涸的血迹映入眼帘，和着难以辨清的血肉与毛发，灼热的气息此起彼伏，围观的恶鬼们赤红的双眼里开始蔓延着疯狂，如石击水面般沸腾开来，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嘈嘈急雨，有些甚至按捺不住嗷嗷叫嚣着开始。
演武居的鬼伏众似乎也不好违背众鬼之愿，只听一声沉沉的锁链卸下之响，场地南北两侧边缘各有一扇铁门突然打开，隐隐约约的便推进来了两个人，只不过其中一个已然血迹遍布，另外一个倒是意外的干净整洁得很。
“比赛开始。”一个鬼伏众扬起三角小旗然后迅速落下，大声喊道。
见到两鬼纷纷上场，围观众鬼也不自觉的摩拳擦掌了起来，然而，见场上有些磨磨蹭蹭，众恶鬼不免有些不耐了起来，有些已然开始张牙舞爪的喊道：“给我撕裂了他，给我嚼碎了他。”
“杀！杀！杀！”
声势滔天，震耳欲聋，响彻幽冥。
宋襄子只觉一阵恍惚，刚从那昏暗发霉发臭的牢笼里被拎出来，还未来得及适应这敞亮的一片，便被这满场的吵闹声与鬼影扰得无法凝神，只见得巨大的模模糊糊的一片，却是看不真切。
作为在阴界以卖尸为生苟活的低贱牙人，他何曾到过这般公开的场合？昨日的抓捕猝不及防，可听着耳边不曾断绝的呼喊声，嗅着这几欲呕吐的血腥之味时，他便已然知晓，他来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九胜掌生死，身死魂魄消的金月阁演武居。
地狱恶鬼怕何处？一是十八地狱，二是演武居，这两处轻则遍尝抽魂练魄之痛，重则魂魄消亡于幽冥，难入轮回。
演武居的恶鬼需要历经九场生死搏斗，才能获得一线生机，然而，若是其间输了任何一场的话，代价便可能是魂消魄散不存天地，而这场比赛于宋襄子而言，只是开始。
宋襄子自嘲一笑，浊世贵贱本以为身死消散，成了这阴朝地府的幽魂也躲不过任人宰割的命运，台上万千看客只是付出些许银钱看乐子，而他的代价却是生死，天地不仁，万物不善，不管是阳间阴界，他似乎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一声长吼回响，等到宋襄子醒过神来，一个血淋淋的影子已然扑了过来，他的身上带着腥臭，却是直截了当的手脚并用的撕咬着。
宋襄子见状一个旋身转开，却在稍微拉开写距离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下来了一块，露出白净的皮肉。
那恶鬼见他躲开也不紧赶着追来，只是头也不移的上下扣着牙齿咯咯笑，而那双浑浊泛红的眼睛却是透过乱蓬蓬的头发一直紧盯着他—如同盘中之餐一般。
宋襄子蓦然间便明白了，是试探同时也是开始。
如果他的判断不错的话，这应该是饿鬼道的厉鬼，生性凶猛，性情残暴，徒手间可撕裂血肉，捏碎骨头。
“桀桀！你躲不开的。”那恶鬼兴奋的低吼着，见宋襄子瞧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一个迅猛又接着扑了过来。
昨夜耗尽魂力，才一举杀了那奇怪的女子，没个三五日的时间，他的力量是凝聚不起来的，这等力量的恶鬼，他又有何力对付呢？宋襄子左思右想，眼下却也只能拔腿逃窜，然而，他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恶鬼紧随了上来，而他身上的衣服开始崩裂作响，和着迅猛疾风，皮肉像被刺过的疼。
几个躲闪下来，他已是气喘吁吁，等他同那恶鬼拉开些许距离一看，身上已经是淋漓一片，鲜血逐渐沁出，皮肉与衣服粘在了一起，稍低些头，胸前不知何时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而那只凶猛的恶鬼此刻如同鹰戏于禽般舔舐着手上的血，仿佛在尝着什么美味佳肴。
“要是再跑，我就先拆了你的骨头，然后拿你的血肉作餐，桀桀桀！”恶鬼吸吮着手指，完了还不忘擦擦手指头。
场内的众恶鬼此时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有些没精打采的耷拉着头，有些歪着脖子靠在椅子上，似乎这种烈度的厮杀，提不起他们的半点兴趣。
而远在金月阁顶处，没了昔日的莺歌燕舞，丝竹管簧，倒是格外的清净，阴月姬单手撑起头，左手轻轻一点，演武场的场景如画卷般铺展开来，看着转眼间满身血痕的男子，她不免舒心一笑，嘴唇轻启，似笑非笑的问道：“海棠，你说这一局，究竟谁会赢呢？”
旁边站着的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下半卧在榻的阴月姬，挺直肩背道：“那畜生刚从地府饿鬼道逃窜出来，被鬼伏众设计擒下没多久，至今已经三连胜了。”
“还能从地府里面逃出来？”阴月姬闻言不免有些嗤笑一声，“这处地界的神仙，可真是越发没用了！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海棠：“是，属下这就去办！”
阴月姬饶有兴味的玩弄着指尖，“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起来，你说，会不会出现什么奇迹呀？”
海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笑得开心的阴月姬，只见她眼神一动不动，意兴正浓的盯着身上血块已经凝结成痂的男子，随即只好默然低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