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往事 暮色如 ...
-
暮色如墨，凤山之巅，风声呼啸。
一白衣少年负手而立，衣角翻卷，发丝飞扬。他身后立了一个黑衣人，那人周身隐没在夜色里，宛若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
“未经我令，尔等岂敢擅自行动？”白衣少年的声音裹挟着冰霜，在风声中散开。
“殿下，这是……上面的意思。”黑衣人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哦？所以呢？”宋玺缓缓转过了身，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黑衣人知道，这是他动了杀心的表情。
他身形剧烈一颤，把头埋的更低了，不敢接话。
刹那间，一股清凉的触感自他的脖颈传来，他下意识抬头，被迫对上了宋玺的视线。
只见宋玺不知何时已抽出一柄长剑，轻轻抵住了他的脖颈，只要再往里推进一寸，便能轻而易举地划破他的咽喉。
“平王已起疑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宋玺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宋玺深知，平王那句“朕也遇刺杀”不是巧合，而是试探。
由此，必须以徐徐图之了，他瞥了一眼跪在身前的黑衣人。
骤然间，那抹清凉的触感瞬间消失，黑衣人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瘫倒在地。
“滚吧，不然我可能又要改变主意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他头也不敢抬，慌不择路的逃离了少年身旁。
宋玺望着那狼狈远去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嗤笑一声：“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层峦叠嶂，望向辽阔天际。
此时，天色愈发昏暗，望着这压抑暗沉的天际，他的思绪无端飘远，不知为何，脑海中竟忽地想起了些儿时的往事。
那时，他还不叫宋玺，只有一个小名，叫狗儿。
八年前
北凉冷宫
暮色降临，将冷宫笼罩在一片暗沉之中。老嬷立在岸边，望着远处戏水的男孩高呼道：“狗儿，吃饭了。”
“好！”对岸的小男孩猛地抬头，攥着枯枝的手猛然松开，溅起一串银亮的水花。
只见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麻黑衣，那黑衣下摆长过膝盖，袖口松垮垮垂到指尖，跑动时像只扑棱翅膀的幼鸟，很是滑稽。
随着他的步伐渐近，老嬷的眼里也溢出了些笑意。
石桌上摆着三碟清水煮野菜，唯一的荤腥是碗里飘着的两片腌萝卜。这一桌清食，男孩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仰起头面带笑意看着老妇。
老妇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静静地看着他。
男孩看着没动筷的老妇有些疑惑，道：“阿嬤，你不吃吗？”
“阿嬤不饿，狗儿吃。”老妇强挤出一抹笑意，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狼吞虎咽的孩子，喉咙发紧，心中不得泛起一阵悲凉。这个本该金尊玉贵的北凉十皇子，只因生母是个青楼女子，自出生便被囚在这冷宫。
武王生性倜傥，即便是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仍不满足，时时留恋于青楼酒肆，放浪形骸。
就在那一场“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欢娱后，他的母亲竟珠胎暗结。
无奈之下，于风雨中凄凄叩首后，武王才勉强把她接回后宫，封以妃位作为安抚。
可不过短短半年时间，便被打入冷宫，遭人以白眼。
由于她身体孱弱，又在那一场大雨中受了些凉，故落下了病根，之后难产而死。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女子死时的惨状，她浑身是血，紧紧握住她的手，颤抖地说：“求你救救他。”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地女子，她心下一软，含泪点头：“好。”
这一声“好”，她便护了他十年。
一个皇子，想在宫中生存下来如履薄冰，静妃死后，老嬷从中做了些手脚，对外宣称腹中胎儿已死，实则偷偷把人养在深宫里，以小名称之。
她提前得知消息，明日武王便要到冷宫来了，她深知，这是这个孩子，唯一的机会。
“殿下，你可知……你的生父？”老嬷枯瘦的手按住了男孩的手腕。
狗儿咽下口中的热汤，目光有些探究的看向老嬤。“生父？”他攥紧了手中的木筷，反问道。
“你的生父，就是当今武王。”老嬷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接着道：“当年，你的娘亲身死之时，求我护你，没有办法，我只有隐藏你的身份，这样，你才能在宫中活下来。”
巨大的信息量在男孩的脑中炸裂开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嬷。
他从小在冷宫中长大，身边之人便只有老嬷，他未读圣贤，可他知道，武王，那可是不可触碰到的存在，怎么会……这么会是他的父亲！
“可是……可是他……是陛下啊！”男孩有些急促。
“你想和你的父亲相认吗？”老嬷继续道。
男孩沉默了，他从小在老妇身边长大，从来不知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父亲这个词，于他而言，就像是梦中的泡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可他也曾幻想过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从未想过，他竟是如今的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嬷，烛火在两人的双目之间摇曳，他似乎看见，老嬷浑浊的双眼里带了些悲伤，可他不知道，那悲伤是什么。
“他明日会来。”老嬷突然开口，用话语打断了二人之间那点沉默，接着道：“狗儿想去，便去吧。”
男孩猛地向前半步，粗布麻衣蹭过桌角发出窸窣声响：“可是您，怎么办呢？”
“我本就是宫中下人，自是留在这里做下人的事。”老嬷伸出她那双粗糙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夜色暗沉，窗外风声呼啸，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泛凉，连带着狗儿的心，也慢慢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