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契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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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温度骤降，狂风肆虐，大雪纷飞。
屋外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几片枯叶在风中瑟瑟发抖，时不时飘落几片，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狗儿立在槐树下，还是穿着昨日那件不合身的黑衣。老妇人背有些佝偻，银发在风中凌乱，站在男孩身旁。
男孩抬起了头，有些难过的看向老嬷。
老嬷略显枯瘦的手指从袖笼里探出，掌心躺着块拇指大的玉佩。“攥紧了。”她将玉佩塞进狗儿掌心，指腹擦过他冰凉的手背，"这是你母亲的旧物，到时你就凭着这块玉佩让陛下认你。"
“阿嬤，其实我……”男孩欲言又止的看向老嬷。
老嬷猛地按住他肩膀，往前一推，催促道："莫要耽搁！陛下的车辇已过朱雀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狗儿踉跄着后退半步，雪粒钻进衣领的寒意抵不过心口翻涌的酸涩。他抬眸最后看了老嬷一眼，轻轻道了声：“阿嬤，再见。”
老嬷也动了动嘴，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蹦出心头，可最终只说了句：“快走，别误了时辰。”
狗儿扯着嘴角往上扬了扬，笑得比哭得还难看，终于转身，汇入了那纷飞大雪之中。
他又何尝不知，这一走，便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不过，他一定会向陛下争取机会的。
阿嬤已经提前告诉他，武王回去静心亭，他攥紧了手中那块玉石，疾步向那边走去，心里只想越快越好，没想到，竟慌不择路地撞上了一团暖香。
他抬头，是一个宫女，那宫女见他，先是轻轻笑了一下，接着道：“小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话语在他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跑。
那宫女却像是拎个小鸡仔似的一把抓住了他，宫女素白的指尖钳住他单薄的衣领，轻飘飘地拎到他跟前，发间的银铃也随之叮当作响：“殿下这是要去哪呀？”她垂眸盯着狗儿攥紧的拳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像一朵毒花，“手里藏的什么宝贝，拿来给姐姐瞧瞧。”
十岁的孩童在成年宫女面前挣扎如同蜉蝣撼树。狗儿狗儿蹬着悬空的双腿，脖颈被勒得生疼，只得将掌心的玉佩却攥得更紧。
没等他开口求饶，冰凉的手指已强行掰开他的指节，带着体温的玉佩瞬间落入他人之手。
“还我！”他脖颈青筋瞬间暴起，像只被激怒的幼兽般抬头死死盯着宫女的眼睛。
而宫女似是没听到他的话语般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展颜一笑：“这里风大，殿下快些回去吧，怕冻坏了身子。”
宋玺猛地挥开那只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瞪着通红的眼睛，依然恶狠狠地盯着宫女：“我说，还给我！”
“殿下别说笑啦，快些回去吧，快些回去看看你的阿嬤吧，风大，可不小心死了。”
“你说什么？”宋玺感觉她话里有话。
“我说，那老妇人快要冻死啦！”宫女哈哈的笑起来，尾音拖得极长，像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宋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发疯似的冲了上去，彻底扑倒了宫女，指甲深深嵌入宫女的手腕，一把抢走了那块玉佩。
“叮铃铃……”
清脆的銮铃声穿透呼啸的风雪，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宋玺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黑衣沾满了泥点，宫女瞥向了从远及近的龙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中计了。
她本是端妃娘娘的近侍，只因得到武王来冷宫的消息，被端妃安排到这里趁机除掉这个小兔崽子。
真是没想到，那老不死的胆子可真是大，竟然敢欺瞒武王，不过嘛，既然被自家娘娘发现了端倪，那还是尽快除去的好！
銮声戛然而止。明皇龙纹步辇稳稳落地，帝王玄色龙袍扫过积雪。宫女心中一喜，她心中安定了下去，深知就算自己不出手，今日这小崽子必死无疑。
“哎呀！”她故作娇嗔的惊呼了一声，引起了帝王的注意。
宋玺攥着玉佩的手骤然收紧，抬眸望去，只见步辇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知道，那便是武王了。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看清父亲的模样。他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竟不知手脚该如何安放了。
武王看着一旁倒地的宫女，以及一旁站着的孩子，微微皱了皱眉，向旁边的太监询问道：“这是……？”
太监连忙答道：“陛下明鉴，许是冷宫里新来的杂役，不懂规矩冲撞了圣驾。”
“杂役……？”武王眯起眼打量起雪地里瑟缩的男孩，乌发凌乱间露出苍白的侧脸，睫毛上凝着冰渣，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悄然重叠。喉结动了动，帝王的声音有些许沙哑：“可似乎这孩子的眉眼，看起来有些眼熟。”
太监见状，微微欠身，接着道：“许是和了陛下眼缘，是这孩子的福气。”接着，他便向狗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狗儿低着头怯生生地向武王走去，攥紧了手中的玉佩。寒风中，他竟然感觉到那玉佩发出了一丝暖热。
他走到辇前，武王看着他那攥紧的拳头，问道：“手里拿的什么，给朕瞧瞧。”
狗儿一抖，他深知万万不能忤逆帝王的话语，只能缓缓张开右手，一枚拇指大的玉佩出现在他的手心。
武王看到那玉佩，竟是一句话也未出，像是看到了什么旧物。
他又看了男孩一眼，接着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叫狗儿。”男孩回道。
帝王凤目微眯，目光紧锁在少年掌心那枚温润的玉佩上："此物从何而来？"
“回陛下，这是我母亲的旧物。”男孩照着老嬷交他的话接着道。
武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身对身旁的太监道：“你还记得静妃否？”
太监明显愣了愣，他知道，陛下提的，是十年前死在冷宫的那位妃子。
“记得，静妃娘娘身子弱，十年前便随着腹中胎儿一起陨了。”他俯身叩首，回答道。
武王看着面前立着的孩子，回想起这些年，虽说妃嫔们也曾多次有喜，然而不是在怀胎时意外流产，便是孩子出生后早早夭折，真正能留在身边长大成人的寥寥无几 。
彼时，除了有孕在身的端妃，后宫众人皆膝下无子。
他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有些站不稳的男孩，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和声说道：“过来，让朕瞧瞧。”
太监知道，这是陛下不再追究静妃欺君之罪的意思，连忙向狗儿使了个眼色。
狗儿心里有些害怕，怯生生的向武王走去。
武王俯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转头对身旁毕恭毕敬的太监说道：“这眉眼，倒是和朕有几分相像。”说罢，又打量了一番狗儿，接着道：“以后你就跟着皇后吧。”
闻此，男孩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身后的人噗咚一下跪了下来。
武王这一做法出乎宫女的意料，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会……怎会容许他人的欺瞒。
“陛下！”只见刚才被推倒的宫女不知何时爬了起来，跪在了武王面前。
武王的速度被打断，抬眸看向她。
“陛下，这孩子要不得啊！”
“何以见得？”武王挑眉看向她。
“这孩子不仅克死了她的生母，这不，又克死了从小把他养大的阿嬤，不仅如此，还欺瞒陛下您啊！”
什么！阿嬤死了！
宋玺如遭雷击，耳畔嗡嗡作响。指尖还残留着老嬷最后握住他的温度，眼前却浮现出槐树下那个佝偻的身影。他死死盯着宫女脸上虚伪的泪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将那半块玉佩捏碎。
“哦，那他是怎么欺瞒朕的啊？”武王睥睨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宫女，嘴角轻嗤。
“静妃与那老嬷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竟对外瞒报殿下还活着的消息，就连陛下您都骗了过去，实属该千刀万剐。”
“哈哈哈，是吗？”武王笑了起来。
本以为帝王会如往常般将此事轻描淡写揭过，偏生这不知死活的宫女竟当堂撕破了遮羞布。太监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那身影一眼。
笑声戛然而止，帝王凤目陡然眯成两道寒芒：“把这胡言乱语的疯妇拖下去——乱棍打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