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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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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宫女刺耳的求救萦绕在狗儿的耳畔,但他只是颇为冷淡地抬眸看了那身影一眼,一言未发。
“过来,让我瞧瞧。”武王抬手向男孩示意道。
男孩走向了武王,大雪依旧簌簌而下,他身上那件黑衫也早已湿透,乌发上也落了些白色的雪花。
武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暖的手掌覆上头顶时,他本能地瑟缩了一瞬,随即又乖巧地蹭了蹭,就像只温顺的小狗。
这个动作惹来武王愉悦的低笑,却让男孩想起昨夜宫墙下,阿嬷被冻僵的手指也是这般温柔地抚过他脸颊。寒意从骨髓深处翻涌而上,但他却不敢表现出任何一分异色,只能把那些悲伤生硬的咽了下去。
“你尚未取名,那就让朕给你取一个吧,可好?”
雪粒子砸在青砖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狗儿膝盖重重磕在覆雪的地面,冰凌隔着布料赐得生疼,他却笑得温顺:“多谢陛下。”
武王看着他:“琛者,珍宝也,而今,我北凉的国姓又为谢,自此以后,你就叫谢琛可好?”
狗儿知道这是武王要认回他的意思,于是他伏地叩首,自作主张道:"儿臣谢过父皇!"
这一声脆响惊得檐角冰棱坠落。武王愣怔片刻,忽而仰头大笑,:"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凉十殿下!"他抬手招来身侧的张公公,"带殿下梳洗换装,送去皇后宫中教养。"
"儿臣领旨!"谢琛又重重叩了个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雪粒钻进他磨破的袖口,却熄不灭心口的滚烫。
自此以后,冷宫后院少了一个狗儿,北凉宫阙多了一个玉冠束发的十殿下。
宫中人只道那年雪夜,皇后娘娘抱回个浑身湿透的孩子,却不知,他的母亲,便是十年前的静妃娘娘。
皇后待谢琛极好,敕选鸿儒,授以经邦之略;简拔良将,传其制胜之术。谢琛本就聪慧机敏,在悉心栽培下更是如春笋拔节。六年的时间匆匆过去,当年瑟缩在雪地里的幼童,已出落成剑眉星目的少年郎。
六年后
坤宁宫
晨光透过鲛绡纱帐,皇后端起宫女呈上的碧螺春轻啜。望着阶下躬身行礼的少年,她指尖摩挲着茶盏,忽然开口:“琛儿,你可知大黎承安侯?”
谢琛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往日请安时,母后多是问课业骑射,今日这番问话......他喉结轻滚,沉声道:"儿臣略知一二。承安侯傅陵擅使玄铁重戟,骁勇善战,其麾下铁骑素有'大黎铁壁'之称。”
“可就是这'大黎铁壁',于我北凉而言,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皇后突然将茶盏重重搁在青玉案上,“上次战役,北凉已输,更是耻于割地三尺。”她猛地起身,看着窗外的宫槐,悲愤不已。
谢琛抬头,对上了她有些发红的眼睛, “琛儿,你可愿以身入敌,为我北凉扳回一局?”她扣住谢琛的肩膀,字字泣血。
谢琛知道,这是要让他深入敌腹当卧底的意思,这不仅是皇后一个人的决定,更是父皇的意思,皇命于此,岂能退缩,于家于国,更应舍身向前。
檐角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栖在海棠树上的白鹭。
“为了北凉,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少年重重叩首在地,阳光落在他的脊梁上,映出一层暖光。
半月后
大黎幽州
树林深处,一张马车疾驰而过。
车夫头戴草帽,身着蓑衣,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长相。
马车极速驶出密林,向城门口的一处草房驶去。
待车缓缓停稳,车上下来一个少年郎,少年郎头戴银色面具,身着绸缎白衣,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与这矮小的茅草屋毫不相配。
“公子,已安排好一切事宜,请公子务必完成任务。”车夫掀开斗笠,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可美中不足的是,他右脸上有一道刺眼的疤痕。
少年对此毫不意外,只是勾了勾唇角,道:“自然。”
就是从这里开始,顾琛便成了宋玺。他的任务,便是削弱承安侯手里的兵权,挑拨他与平王的关系。
回忆从这里断线,宋玺从过去中抽离了出来。
他摩挲着掌心被剑柄磨出的薄茧,喉间溢出一声自嘲轻笑。本以为计划可以顺利进行,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对承安侯之女动心了,他苦笑一声,真是愚不可及。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初见时少女的言笑晏晏,还是那晚的月色让他晃了眼睛。
是诗会时那句心照不宣地“人约黄昏后”,到底是为了挑逗,还是心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亦或是背起她时,那颗向来冷硬的心开始失控地发烫。
他骗得了别人,可他骗不了自己。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他苦笑,可这又怎么样呢,北凉的铁骑杀死了她的父亲,二人之间有不可跨越的血海深仇,若是让傅南雪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必定是千刀万剐都来不及。
自阿嬤走后,他便再也没有体味过人间冷暖。这十年来,他就像一缕孤魂,在这冰冷的皇宫之中淬炼成刃。可有一日,少女一袭红衣闯入他的世界,就像一簇火光,将他困在黑暗中的魂魄灼得生疼。他颤抖着伸手,还未将这抹暖光揉进骨血,就被告知,那是引向深渊的幽冥磷火。
更鼓惊破夜色,他仰头望着悬于中天的冷月,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最终叹息一口,不知是叹自己的愚蠢,还是叹这弄人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