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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走后门与被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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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背后灵一般的沈遂，宋尘星还没出声，对面的艾伦倒是先炸了。他比见到耶和华真容的天使还要虔诚与激动，赛过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时的颤栗与狂喜。一顿支支吾吾硬是没憋出半句话，最后还是沈遂主动打了招呼：“好久不见啊，小艾伦。”
“啊啊沈…沈院长大人…您好！”艾伦开心死了，宋尘星被他搞笑的样子逗得不行。
“你觉得哪里能偶遇我？”沈遂不依不饶的偏头看他，联盟上下谁不知道业务劳模沈院长两点一线好几年了。
“有缘自然能遇见，比如现在嘛。”宋尘星笑嘻嘻的想糊弄过去，毕竟背后议论人家还被逮到了，就算是以他的脸皮也略微有些尴尬。
“切——你不知道就直说嘛！”艾伦又抓住机会呛他，“沈院长这般大人物的行踪，岂是你能了解的，你倒是敢舔着脸吹牛。”
这死孩子真不会说话。
宋尘星承认被他激到了，怨气都快撒到斯坦图的家教上了。后面的沈遂也是脸色阴沉，他不解艾伦怎么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南区有家西弗里安花店，他家白铃兰嫩的能掐出水，想必沈院长应该会喜欢。”
“早年间确实经常光顾，进来工作忙碌后只能拜托他们送上门了，不过我每月都会尽量抽一天时间在那边闲逛，确实是个偶遇的好地方。”或许是不满于艾伦的刁难，沈遂很坦然的承认了。
宋尘星想，果然有钱了就不一样，以前的沈遂可很是抗拒送货上门。这人义正言辞的阻止自己支付高昂的配送费，还多次表示他觉得亲手挑选的鲜花更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的？”沈遂低下头，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
“家里有许多花店的卡片。”宋尘星面不改色的扯谎。
在他最为珍视的那段回忆里，少年抱着一大束纯白铃兰，略显笨拙地站在军委大楼门口等他回家。彼时的沈遂还带着几分青涩，笔挺的军装袖口里藏着他的签名——那是沈遂缠了他整整三天才求来的。被男人用针线将名字绣在了袖口内侧，隐晦又暧昧的不行。阳光自他背后洒落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干练的剪影，那瞬间的幸福浓到足够将所有的迟疑都化作无声的坚定。
可惜了曾经沧海难为水，关于他们是怎么走散的，宋尘星此时并不想回忆。
“你没少读沈院长的传记啊！连院长最喜欢铃兰花都了如指掌！” 艾伦怪叫一声抢先跳脚，他觉得自己大粉头子的地位受到了严重撼动，恨不得立即对沈一发起一场殊死搏斗。
宋尘星无语了，沈遂还正值大好年华，联盟里哪个脑子有泡的给他出了个传记？理智让他把“我才没有”的辩解狠狠的咽进肚子里，阴阳怪气的回了句：“是啊，我可崇拜沈院长了。”
没有父亲不因子女的崇拜而欣喜的，就连沈遂这个半路出家的亦复如是。他揉了揉小孩的头顶，把人家柔顺的长发弄得几乎凌乱了才低声嘱咐：“有事给我发消息，我还要跟校领导吃个饭，先走了。”
宋尘星更无语了，沈遂这慈爱的眼神简直是想造反。艾伦瞬间摆出一副遇见同担的了然样，虽然此人厨力还是未知，但他居然已经拿到了偶像的联系方式。艾伦决定自己务必要跟这个沈一打好关系，于是他大手一挥准备将以往的不愉快都一笔勾销
沈遂离开后，下定决心要冰释前嫌的艾伦缠着宋尘星问个不停，从他跟沈遂什么关系扯到他进学校是不是沈遂给开的后门。反正口无遮拦的少爷荤素不忌的啥都敢问，像只围着果核打转的讨厌苍蝇。宋尘星被他烦的不行，最后还是陈成提醒体检马上要到了才堪堪把人劝走。
一行人站在体检队伍里的时候宋尘星都还在抱怨，以他的条件来军校读个书怎么就需要开后门了，艾伦这死孩子真是狗眼看人低。紧接着就有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告诉宋尘星他的队伍在另一边，需要单独测试。在艾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中，宋尘星顶着满头雾水跟了过去。
“你不是有饭局吗？”
看着带着个口罩假扮医护人员的沈遂，宋尘星毫不客气的戳穿了他的身份。这人半小时前刚说完要陪领导吃饭，现在就坐在校医院的检查室里跟他玩以假乱真。
沈遂摘下口罩解释：“刚吃一半就匆匆赶来了，你的精神力等级联盟要求保密，不便交由他人之手，我亲自过来一趟。”
“亲自来帮我造假吗？”宋尘星快被气笑了，这下走后门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嗯，顺便检查下你的身体状况。”沈遂秉公执法的点头，示意他躺到检查床上。
这间检查室显然是沈遂临时占用的，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的医疗器材，宋尘星余光瞥见盒用了一半的新型生物载玻片，继而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配合沈遂躺了过去。
沈遂要的数据比常规体检要多不少，拟态穹顶都快暗下去了，沈遂才弄完所有流程，正拿着厚厚的一沓报告单细看。
“血清白蛋白及体重指数偏低，有些营养不良，其余血常规、生化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沈遂严谨的得出了结论，“精神力稳定多了，很好，学校系统上我给你填了A级，认真学机甲控制这门课…你以后要接手‘光耀’的。”
“知道了。”听见自己精神力稳定后，宋尘星不再犹豫，眼底闪过一抹鎏金。
……
在环境系统的控制下，室外温度又下降了两度，宋尘星裹了裹单薄的制服，打算回宿舍取件外套。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宿舍门口多了位不速之客，艾伦正焦急的在紧闭的门外打转，看见宋尘星回来，他就跟看见救星似的紧忙扑了上去。
“沈一，你可要帮帮我们啊！” 艾伦扯着他央求。
眼瞅着今天的计划即将泡汤，宋尘星没好气的把衣服从他魔爪里救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陈成刚接完家里的电话，心情不太好，他让我出去说是想一个人呆着，我担心…”艾伦快急死了。
扪心自问，他现在已经沦落为家庭矛盾调解员了吗。要知道按他自己的时间算，上个月宋上将还在前线连轴转着应付太初的袭击，如今却闲到要给青少年做心理疏导。不过依照艾伦的闹腾劲，宋尘星觉得如果他不点头，这孩子能坚持不懈的把他烦死，于是他只好将人推开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我进去看看。”
宋尘星推开门就看见陈成屈膝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只看着蛮可怜的，凭空勾起了将军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他叹了口气，毫不客气的把团团转的艾伦隔绝在了门后，将兜里的东西扔进柜子里，扯了把椅子在陈成旁边坐下。
“跟家里吵架了吗？你想倾诉的话可以说说。”无证上岗的心理咨询师僵硬的想了个开场白。
“嗯…”陈成将头埋得更低了。
见他沉默，宋尘星倒也没再开口，好脾气的在一旁候着。
过了很久，在这场熬鹰较量中还是陈成先败下阵来，他确实想找人发泄一些压抑经年的心结。这人不能是艾伦，也不能是任何他们圈子里的人，这个才认识两天的室友倒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到底算什么？”他在心里问自己，却找不到准确答案。
刚才他还是满心欢喜的接过家里的来电，结果劈头盖脸的迎来了一通谩骂。今日劳伦斯部长破天荒的找他父亲谈话，原本父亲还以为能升职加薪再望了，结果部长只是问了两个孩子的矛盾，还说要带艾伦给他道歉，吓得父亲当场连连摆手。
巧合的是大哥也在当天接到了工作外调的通知，他们一致觉得是陈成得罪了艾伦少爷，连带着一家子失了势，于是口无遮拦的拿言语的利刃往他心窝子里面戳。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吗？”母亲愤怒混杂这是失望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响。面对无尽的责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失了声，胸口闷得更疼了。他想反驳，想质问他们：难道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讨好别人、换取利益的工具？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尊严啊！
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呆呆地坐着。在无边的嗡鸣声中，他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就像一只提线木偶，没有意志，也没有自由。深深的无力感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低头看向白净的手腕，仿佛有无数丝线缠绕其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一直好奇为何我对艾伦这么抵触？”他似乎也没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自顾自话的说下去，“我们家有五个孩子，我行三，父母对我们的要求从来就没有变过——跟权贵子女打好关系，帮他拓展人脉，而艾伦他们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在大部分新人类都秉承及时行乐的星际时代里，能有五个孩子还是很让宋尘星震惊的，他大概也能猜出其中的缘故。陈成确实也像大部分夹在中间的孩子一样，扮演着一个沉默又独立的调节者。
“我从小就跟在艾伦身后，努力满足他一切要求。上月的恒星日前一天晚上，他说想去‘迷灯之塔’顶层看看圆桌会议，我答应了，我们也不出所料的被逮到了。斯坦图部长当晚就把儿子捞了出去…而我却在看管所被关了15天，这段期间我父母因为觉得丢人没来看过我一次…那里面真的很黑…也很冷。”陈成说的有些哽咽了。
敢夜闯联盟最高会议室，就连宋尘星都有点佩服这位少爷的勇气了。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淡了下去，看来留着外面偷听的小家伙已经跑掉了。他想了想问道：“艾伦应该没少来找你道歉吧？”毕竟那孩子本质上并不坏。
“嗯…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陈成只是说服不了自己再次妥协，“但是一想到我要继续像只狗一样跟着伺候他，我就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但我又不想让父母伤心。”
“你要不试着剔除家庭来评估自己的价值？”宋尘星两辈子加一起都没受过原生家庭的苦，只能给他个干巴巴且不切实际的建议。
“沈一，你有过为了得到父母的一点点爱而绞尽脑汁的时候吗？”陈成问他，为了能在父母眼中多停留一秒他曾拼尽全力，但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就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现实在嘲笑他的软弱与无能，可惜他选的倾诉对象丝毫不能给他些许感同身受的慰藉，对方很是直白的阐述事实：“我父母在我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死了。”
“啊？”还在抽噎的陈成挂着半只鼻涕泡僵住了，他对于无意揭人伤疤事情倍感惭愧，“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联盟每年大约有200万儿童因为虫族和海盗的原因失去父母，况且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印象。”宋尘星十分淡定，“他们的朋友收养了我，我养父对我很好，他那时候也没有别的子女，所有的关爱自然都给了我。”
“那…那挺好的，叔叔身体还健康吧？”陈成已经顾不得难过了，他正在努力为之前的冒昧补救。
“他在我12岁生日一周前自杀了。”宋尘星继续语出惊人，丝毫不管陈成脆弱的小心脏能不能承受的住。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好歹也算家境优渥的陈成完全想不出12岁的孩子要怎么长大。
“联盟有那么多福利院呢，凑合找口饭吃呗，偶尔还能去打黑工，丹克里奇上不少抢着雇佣廉价童工。”宋尘星说的是真事，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切身经历。以宋尘星的出身，沈知行死后多的是人争夺自己的抚养权，可是他拒绝了元帅再给他安排监护人的想法，提前申请进入军校，之后在星舰上度过长达四十多年的摸爬滚打，直至被捻成粉碎。
“沈一，我真的很抱歉…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陈成在语言艺术的含蓄与内敛上倒是将首都星贵族教育中特有的留白风格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人敢欺负我，除非他们不想活了。”宋尘星看出来这人已经从自己的悲伤转移到对他的同情上了。小时候可能因为发育的晚挨过几顿揍，但是自从觉醒精神力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叫嚣了。S级的强者就是遥遥领先的走在人类进化的前列，只要他想他能控制任何人的大脑，甚至指挥他们自相残杀。
曾经，沃克元帅时不时的就要跟身边人感叹一次，多亏了沈知行把他教的根正苗红，要不联盟对付虫族和海盗的时候还要随时预防这双刃剑会不会反水。
“所以，只要我努力变强，他们就不会再把我当成拉拢人脉的工具了对吗？”陈成好像找到了正确答案的学生，激动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能吧，你下次格斗课把艾伦打趴下，他绝对崇拜你。”宋尘星哄孩子似的给他画饼。
“真的吗？那我得赶紧去训练了，你会指导我的吧？” 陈成身体前倾，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
“嗯嗯。”宋尘星应了一声，心想这孩子还真较真起来了 。
“要是我当上了艾伦的大哥，是不是就能彻底扬眉吐气了？” 陈成一边憧憬着，一边搓了搓手 。
“嗯。”
“然后我要努力成为这届优秀毕业生，风风光光进军委！就算对手是你我也不会让步的！”
“呃…”宋尘星觉得他跟之前那个把自己学进医院的哥们有的一拼。
宋尘星暗自思忖，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周身都散发着单纯烂漫的气息，还这么天真地相信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他之前还觉得沈遂挺幼稚的，现在对比一下彼时的沈遂也算早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