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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沈知行 ...

  •   星空礼堂里,第一军校的开学典礼还是一如既往的盛大且无聊。

      以前,前世宋尘星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以荣誉校董的身份邀出席过两次,体验感略微欠佳。

      台下新生热烈且崇拜的目光如漆般黏在他身上,肩膀上压着的联盟勋章时刻鞭策着他脊背挺得笔直。还有,十几块大屏幕实时同步着台上的一切,从校长发颤的胡须到将军纤细的睫毛,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得纤毫毕现。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宋尘星被当珍稀物种参观好多年了,对于这种场合自然是应对自如,但这不代表他喜欢一直呆在聚光灯下。

      他还特不怀好意的往台上瞅了一眼今年请来荣誉校董是哪个倒霉蛋同僚,就看见玉树临风的沈院长在一堆稀疏的脑袋里格外抢眼。宋尘星盯着离他们这片最近的大屏,企图从沈遂脸上瞅出些被温水煮青蛙的煎熬感,不过除了被帅了一脸,他什么端倪也没看出来。

      给军委当门面的时候他没得选,不过现在他可以像大部分学生一样坐在茫茫人海里发呆,顺便把校领导们那些千篇一律的冗长致辞模糊成白噪音。

      校长讲到光荣的建校历史时,宋尘星正支着指尖绕着发丝玩,黑色长发好像没脾气似的被他卷成螺旋弹簧再柔软的飘落捋直。这具被研究员两年催熟的身体从发丝到脚后跟都透露着温室娇养的稚嫩,说实话宋尘星其实有些不满,前世他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身高已到一米八了,但现在才堪堪一米七五,站在同龄人里都略低一头。而且这头发长的都快到腰了,之前在沈遂家里整天大门不出的倒是忽视它了,想来后面训练有多碍事,宋尘星决定还是趁早给他剪了吧。

      思绪飘到头发上就被一种莫名的引力吸着往里面旋了进去,有些旧事和故人他轻易不愿意提及,但架不住回忆总是上赶着的往他脑子里钻。

      宋尘星小时候也留过快及腰的长发。

      那时候沈知行不知道从哪本古籍里翻到“蓄发祈福,长命百岁”的传说,也不管星际时代新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一百二十岁,就特别迷信的执意让他留了长发。宋尘星自然是觉得麻烦,不过沈知行这人这辈子也没强势过什么,在蓄发这件事上也只会小火慢炖的跟他耗。

      宋尘星十岁出头的年纪,没少因为有不长眼的混蛋嘲笑他像个妹妹而跟人家干架,打输了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够了再回家,打赢的话…小时的他几乎不咋能取胜。反正,第二天他都会气鼓鼓地扯开沈知行刚梳好的马尾,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些刺耳的玩笑。然后,一言不发的瞪着沈知行,以此宣誓自己的立场之绝对,态度之坚硬。

      只是沈知行从来没有因为他的捣乱生过气,只会好脾气地重新把他的毛打理整齐。继而温声细语地哄他今晚早点回来给他做很甜的话梅排骨,又承诺等他到了十六岁,去军校上学前保证带他剪短。小尘星想着五六年时间咬咬牙就过去了,很大度的不再跟他计较。

      只是后来那人食了言。

      宋尘星当着他的面把养护了十几年的长发剪的像羊啃过的草地,还有几处露皮见血的丑的不行,也没能把对方气醒过来骂他一顿。

      那时候小尘星以为沈知行还没学会生气,后来才明白沈知行死了就不会再理他了。

      沈知行没给儿子过十二岁生日就自杀了,尸体泡在浴缸里,跟刚打了胜仗提前回家的小尘星撞了个照面。

      当时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虚假之月”负责人惨死浴室,联盟日报的记者将他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企图从人血馒头中挖出一手爆料。沃克元帅被迫白发人送黑发人,听到噩耗当场就呕血昏倒,醒来后更是马不停蹄的给调查局施压,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沈知行的学生和下属不相信他会轻贱自己的生命,他们高举着“内幕”与“冤死”的横幅,天上地下的在首都星游行示众。

      只是后来又被草草了事。原因无他,只是证据过于的确凿了。调查局调取了案发现场附近所有监控,显示案发前一周至案发当日,无任何可疑人员接近沈知行住所。智能府邸的访客记录也证实,当天仅有沈知行本人的出入记录。府邸内所有门窗均关闭锁定,无撬动痕迹。沈知行死于完全封闭的浴室,门从内部反锁,无窗户,门外无法操作反锁。浴室无打斗痕迹,物品整齐,地面脚印与死者一致。死因是注射高浓度□□,这种药剂在“虚假之月”随处可见。针管无标记,仅留有沈知行一人的指纹。

      调查局拿出的所有证据,连被人加密的痕迹都没有,它们就明晃晃的摊开了摆在明面上,用如山的铁证告诉所有人,沈知行的死除了自己想不开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

      于是乎乌合之众们一哄而散,在短暂的唏嘘之后,就默契的不再提及此事。

      那时候的小尘星像个看客一样,麻木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众人,缩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过完了十二岁的生辰。

      虽然,时隔四十几年沈知行在他记忆里已经快模糊成一个符号了,但是此事却依旧像根戳在他心脏里的尖刺,动动念头就能搅的他血肉模糊。宋尘星从来没有相信过调查局的盖棺定论,当年他在军委有权有势的时候把所有证据翻来覆去的查了上百遍,搅的调查局上下每次见他都诚惶诚恐的,局长深夜跑到元帅府上哭诉他们要被逼成PTSD了。

      “卧槽!来了!”

      宋尘星被一声窜上天的尖叫硬生生拉回了典礼现场,在陡然拔高的掌声中,他抬头望向前面的罪魁祸首,正是昨天刚被他揍了一顿的艾伦。只是观察对象现在兴奋的快站座位上了,丝毫没注意到到后面的目光。

      倒是旁边的陈成偏头拉了拉他的袖子:“到沈院长致辞了,大家都有些激动。”对于这个室友,贯会察言观色的陈成潜意识的觉得他绝对不像样貌这样平庸。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从那些被随手叠好的毛巾被褥和昨晚单方面碾压的身手上,他多少可以窥见些被部队打磨出的影子。

      陈成向来是个识趣的人,宋尘星没说他也不会多问,相觑无言的度过一夜后又一同来典礼的报道。不过他也没错过今早艾伦见到宋尘星时那微妙的表情,陈成清楚少爷肯定是给父亲打完电话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让宋尘星如他愿的滚蛋,才会如此敢怒不敢言的瞪他。

      “原来如此。”宋尘星了然。台上的男人长身玉立,在十几个扩音器的助力下温润的公子音如同潺潺溪流淌过会场的每个角落。

      在一段循规蹈矩的祝词过后,沈遂看着台下的孩子们,正如审视曾经的自己。能坐在这里,意味着他们中的不少人的未来会走的够高,甚至是开始影响联盟的未来,承担人类的命运。那时的他们是会为手中的权力欣喜若狂,还是为肩上的责任踯躅徘徊,或者像彼时的自己一样不断发问为何偏偏是我。于是沈遂擅自关闭了提示器:

      “我曾经也跟你们一样迷茫,不知生命因何而沉重。直到有人对我说,如果未来的哪一天我们再次启航,他已做好为人类掌舵的准备。那时我才浅浅有了些许感悟,自由赋予我们选择的权利,而责任则赋予我们选择的意义。我们肩上是联盟的未来,而使命之上是无垠的星空。愿你们在不断前行的过程中,能够牢记…”

      台上的沈遂与下面的宋尘星同时开口:

      “群星闪耀,我心自由!”

      沈遂结束了致辞,在雷鸣般久久不停的掌声中,他很难感受不到这群孩子对他炙热的崇拜。正如二十年前的自己,从荒芜的丹克里奇万里跋涉至此,在满堂华彩的喧嚣中望着台上发光的那人,久久移不开目光。

      他又想到了刚放生的小包袱,隔着茫茫人海他找不到沈一在哪里,但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沈一有认真听他的致辞。或许这番话也会在这孩子心中种下一颗小小的种子,指引着他在不断摸爬滚打中走的越来越远。沈遂觉得这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那张与宋尘星如出一辙的脸正在台下看着自己,好像那人真的看见了他这些年的成熟与蜕变。

      可惜一切又都太晚了些。

      沈遂早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因为幼稚和无知而把爱人弄丢了的少年,而他想要的人也早已化作尘寰献祭给了这片星空。

      ……

      熬到典礼结束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学校的环境拟态系统十分贴心的把温度上调到了一天中的峰值。

      宋尘星和陈成正坐在餐厅吃饭闲聊,艾伦端着他的餐盘“哐当”一声坐在了他俩旁边,一起来的还有位高壮的少年。宋尘星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猜他这是找了个耐揍的来撑场子。

      “阿陈想知道‘禁区’该来问我啊!”艾伦舔着脸插话,丝毫没有昨天被暴揍过的尴尬,那模样活像只主动示好的金毛犬。

      只是狗主人并不十分买账,陈成撇过头表示自己对此兴趣不多,倒是宋尘星主动接了话:“那里面有什么?”这个“禁区”大概是个近些年才出现的玩意儿,他从来没听说过,刚才陈成提到这里就勾的他心里好奇。

      “你…就不告诉你!” 艾伦见回应的人是他,努力摆出一副高傲的表情企图扳回一局。昨晚给父亲哭诉完后,父亲原本还信誓旦旦是保证让这人滚出军校,结果没十分钟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严肃的警告他少去招惹沈一。弄得艾伦虽是一头雾水,但也识时务的认清了现状,陈成随机分配到的室友是个他弄不走也打不过的讨厌鬼。

      “你再问他一遍~”宋尘星戳了戳装鹌鹑的陈成,决定对症下药。

      “你别捅咕他了!”陈成还没开口倒是艾伦先怒了,紧接着示意旁边的高壮的少年,“本杰明你来说!”

      这个叫本杰明的是想要巴结艾伦少爷的众多跟班之一,以前因为有陈成珠玉在前丝毫没有他们表现的机会,这次幸运的跟艾伦分到同一个宿舍,他自然要努力一把奔着彻底取代陈成的地位去。

      本杰明努力把他脑子里有的都用嘴奉上:“图书馆的顶层被称为‘禁区’,不仅禁止学生进入,就连大部分的老师同样没有访问资格。别看它被建在我们学校里面,其实是给‘虚假之月’当档案库的,用于存放各类历史资料和失败的试验记录。

      “所有的…都在?”宋尘星挑眉。

      “这不是废话吗!”艾伦赶紧找了个由头呛他,“联盟对文明中断怕的要死,自然是能留的都一股脑留下,那里面的垃圾能详细到研究员被初代营养膏噎到喝了几杯水的程度。大约是五年前吧,‘虚假之月’把他们用不上又不能销毁的垃圾们一股脑的丢给了第一军校,校长还专门划分了一层楼将人家不要的废料当宝贝供着,不过跟我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可以说除了校长本人这学校里就没有第二个能进去那个废品回收场的。你想它还不如想想一会儿的体检,祝你精神力测试拿C级,这样我跟陈成去上机甲操控课时就不用叫你了。”

      宋尘星思索,他觉得该去违反下校规了,里面可能有他想找的东西。

      “你别胡说,沈院长也会时常去‘禁区’查些资料。”陈成不满他这么咒沈一,只有精神力A级以上的学员才有学习机甲操控的必要,其他人有这时间不如温习几遍星舰安全手册。

      “那倒确实,我都怀疑‘禁区’就是沈院长毒唯提案建的,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和偶像深夜来场偶遇。”艾伦都快把自己说的羡慕了,“要是有人能告诉我个时不时能见到院长的地方,我都可以给他磕一个,认他的当我第二个父亲。”

      “想偶遇沈遂的地方还挺多的。”宋尘星笑了,在他看来处处堆着禁制的军校着实算不上个好的私会场所。

      “你就吹牛吧!”艾伦不信,这人长得就像个乡巴佬他能了解什么。

      “你试着给我磕一个就知道了,包你一周见两次沈遂,还不用翻墙躲监控。”宋尘星逗他玩。

      “比如呢?”

      上午刚洗完会场的公子音在他身后响起,宋尘星撇头回望,直勾勾的与波澜不惊的沈院长来了个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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