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血蛭无血·囚徒 可能是喝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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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是在排水涵管口发现的，厨房的切菜工小李觉得这几天的水排得很慢，就来看看管道是不是堵了，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项目经理彭浩的鳄鱼皮鞋上套着蓝色脚套，亦步亦趋地跟在冯钺身后，身形肥胖，像一只大肚青蛙，见冯钺弯下腰观察着涵管口，他继续热络地介绍发现尸体时的情况。
“一来到这儿，小李就闻到一股臭味，还看到很多落叶枯枝、碎的水泥块堵在出水口，就去找根棍子想把这些杂物刨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死猫死狗的，”
彭浩的嗓门提高，“结果，刨开之后，小李看见里面直愣愣地往外伸着一双人脚，可把他吓得不行，赶忙去找了主厨，主厨又来找了我。领导，你看，我们可是守法公民，我得知之后，赶紧第一时间报了警。”
杜柏宇在旁，大致扫了圈周围。
排水涵管口周边的地面遍布凌乱的新鲜足迹，初初一看，不少于五个人，完全和这位大腹便便的项目经理所说的“老实”相反。
他的目光又投向四周的工地围挡布，青山绿水的喷绘布上印有碧华新苑三期工程字样，以及广告词——枕江景之碧波，揽山城之风华。
现在江景碧波倒没看见，只看见一具男尸摆在防水尸布上，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尸臭气。
常法医和助理法医口罩、头套全副武装，专注进行初步尸检。
稍远点，耿昊以及其他技侦警员围绕现场拍照的拍照、勘查痕迹的勘查痕迹。
更远的地方，则被黄蓝两色的警戒线包围，还有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值守。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杜柏宇问。
“……确认了，”彭浩支支吾吾，“是我们工地上的水泥工，邱勇。”
“邱勇是哪天在工地上不见了的？”
“……好像是三四天前？”彭浩不太确定。
“叫包工头来。”冯钺开口，初步对周边环境作出了简单的判断，“他应该比你更了解工人去向。”
“嗯，领导就是了解情况。”彭浩忙不迭说道。
六月中旬的渝州，连续多日的最高温度超过30大关，暑热威力初显，不愧它全国四大火炉城市的称号。
彭浩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疾步走到警戒线处，对着线外的一名身形精瘦，肤色黢黑的中年男子说了几句话，很快那名男子接过看守民警递出的脚套，进了发现尸体的现场。
“领导，你好，你好。我是这里的包工头陈贵生。”来人脸上带笑，伸出手和冯钺、杜柏宇握手。
“你好，我是杜柏宇。”
“你好，我是冯钺。”
简短的照面之后，开始问话。
“对于死者邱勇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邱勇是我老乡，隔壁村的，在我的包工队里干了三年多。”
陈贵生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一包芙蓉烟，抽出两根，递了出去。
冯钺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摆了摆手，表示婉拒，杜柏宇正在记笔录，也忙说，“不用不用。”
他只得尴尬地收回了烟，塞回红色芙蓉花图案的烟盒里。
项目经理彭浩打了个圆场，“没看见领导正忙，哪里有空抽烟嘛。”
“不好意思，我平常没有抽烟的习惯。”冯钺解释了一下，回到案件正题，“你最后一次见到邱勇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五号下工的时候，第二天我就没看到他人了。”
“你当时没觉得奇怪？”
“觉得啊，但是我想他可能出去耍了，他这个人不着调，有时候会逃个一两天班。”
“在包工队里头有没有和他关系不好的人？”冯钺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以判断是否有仇杀的可能。
“要说关系不好的，肯定是有两三个，但哪里能到杀人的地步哦。”陈贵生不以为意，“工地上干活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平常是有些摩摩擦擦的，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他关系最不好的人都有谁？”
“……要说和他关系最不好的，可能是王小兵和黄有富，”陈贵生有所迟疑，但立刻强调道，“但就是平常吵吵架，绝对没到杀人的地步。”
冯钺镜片后的眼神略微一闪，问：“你和他们有亲戚关系？”
“呵呵，”陈贵生感觉额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这穿官皮的小年轻眼睛硬是利得很，“是有点亲戚关系。”
他顶着冯钺沉静但锋锐的目光吐出了实话，“他们是我的两个堂侄。”
像是怕被误会，陈贵生赶紧又补充道，“但是邱勇也是我的亲戚，堂弟，关系还要亲近点，领导，你们晓得的，出来包工程，都是一个村一家人的，沾亲带故很正常。”
“他们为什么关系不好？”
“……就是一些日常琐事，吹牛的时候不给对方面子之类。”包工头陈贵生显见地有所保留。
冯钺点点头，“王小兵和黄有富现在在哪？方便找他们聊聊吗？”
“就在那边，干活。”陈贵生一指，指向了警戒线之外，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地方。
王小兵和黄有富听到堂叔的喊声，一个放下了铲水泥的铁铲，一个把转头堆成小山的推车停在一旁，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边走边用脖子上搭着的发黄毛巾揩了把脸上往下淌的汗水。
走在前面，甚至是小跑着的男人，个子稍矮小。
后面不紧不慢的，个头要更高，也更结实。
两人的脸皮都晒得通红，泛着亮光，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
“小兵，有富，这是公安局下来的干部，来找杀邱勇的杀人犯，问你们点话，要好生回答哈！”陈贵生语气生硬。
“哎哟，陈老哥，说话莫那么凶嘛。”彭浩轻轻地斥责了下，“领导问什么，你们不要说假话，回答就是了。”
王小兵是那个矮个子，身高仅有一米六出头，肩窄头也窄，长了一张惯于忍让的受气包的脸，一口地道的渝州话中带了显见的讨好，“要得，要得，领导问啥，我答啥。”
身强体壮的黄有富，看起来对王小兵低声下气的态度相当不屑，站姿粗犷，下巴朝天。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挖掘机撞击土石的哐当巨响、切割机切割钢材的尖锐嘶鸣……伴随着持续的噪音和烈日下飞扬的粉尘，6·20工地男尸案的第二场问话开始了。
冯钺的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选择先问王小兵，“你最后一次见邱勇是什么时候？”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五六天前的晚上，我冲凉回来，路过他们宿舍，”王小兵回想，“看到他在里头打牌，后头我就回去睡觉了。”
“后面就没见过他吗？”冯钺追问。
“没有了，领导，”王小兵连摇摇头，“我保证我说的是真话。”
“你和死者邱勇的关系怎么样？”
“……不是很好，我平常都躲着他走。”王小兵低下了头。“他一般遇到都会喊我帮他买包烟，买瓶水。”
“哪个你不躲着走？”黄有富插话道，“我说几个大领导，看也晓得王藠头不可能杀邱勇嘛，还不如来问我。”
藠头是一种西南地区常见的野葱，地下鳞茎细小，常被当地人用来形容某个人身材矮小，轻蔑的含义相当明显。
冯钺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黄有富打了个激灵，竟有种自己的心肠肚腑在他面前一览无遗的错觉，但他还是强撑着说，“本来就是。”
“你最后一次见到的那一天，具体是几月几号记得清楚吗？”
“嗯，好像是，好像是六月十五，我女儿给我打电话了那天。”王小兵回答，带了点奇怪的扭捏。
“那天是父亲节吧，你女儿是特地来问候你的？”冯钺问道。
“嗯，对头。”王小兵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泛起一点自豪的笑。
“哼。”黄有富轻轻地哼了声。
但除了他的堂叔陈贵生瞪了他一眼之外，没有人对他的哼给出丁点反应。
“好，暂时没有问题问你了。”说完后，冯钺转向另一名待问话的人，“黄有富，你最后一次见到邱勇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六凌晨。”黄有富咧嘴，露出烟酒染就的满口黄牙，“那天我和他一起去喝酒，喝到一点多钟才散。”
见冯钺和杜柏宇都略愕然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他自得地补充道，“十五号晚上，我们打了没多久的牌，觉得没意思，就说出去吃夜宵了。”
“就你们两个人？”
“不是，还有廖光明、冉永国。”
“你们吃完夜宵离开的顺序还记得吗？”
“嗯……好像是，”黄有富拿捏着腔调，“哎呀，嘴巴好干，突然想不起来了。”
“这里，水来了，渴不死你！”刚好这时包工头陈贵生抱着五六瓶矿泉水回来了，没好气地把一瓶水塞到黄有富手上，“喝了水赶紧好好想想！”
又一一地递给了冯钺、彭浩几人。
黄有富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水之后，悠悠开口，“我们一起走的，然后一起回了宿舍睡觉，后面邱勇是不是又出去干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冯钺以审视的目光观察着黄有富的神态，——自认撒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的自得。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快速地问了几句话，让王小兵和黄有富离开，夜宵局中的另外两人一一前来接受问话。
回市局的路上，杜柏宇猜测道，“可能是邱勇回宿舍后又出去了，不小心发生了交通肇事逃逸，司机撞死了邱勇，然后就近藏尸。”
“不是在工地生活的人，很难发现排水涵管口这么隐秘的位置。”
冯钺翻着杜柏宇记下的笔记本，“而且，那天晚上一起喝酒的这三个人说的话太一致了，在哪吃完，几点几分一起离开，分毫不差。”
杜柏宇皱了皱眉，“不至于吧，农民工兄弟……也会事先统一口供？”
“或许我们要研究研究，囚徒困境是怎么一回事了。”
警车飞驰在渝州的高架桥上，嘈杂混乱的工地渐渐被抛在车后，冯钺看着车窗外楼宇鳞次栉比的繁华都市之景，缓缓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血蛭无血·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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