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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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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微微闭着眼,几近透明的苍白脸颊上浮现细细的淡红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嘴唇紧紧抿着,干燥得能看清唇上的细纹。
阿诺德低下头,目光滑过艾伦的脸。
多漂亮,多干净。
萨维利屏住了呼吸,抿紧嘴唇,压低声音:“现在要先去前线?”
“等他醒来。”阿诺德回过头,嘴角轻轻上翘,“或者,您如果急的话。”
萨维利倏地闭嘴,眉头紧紧拧成大麻花:“不,我可不敢一个虫去。”
“那我陪您!”阿斯卓穆冲起一条手臂,眯起眼,“您一定会履行承诺吧?”
萨维利嘴里发苦,舌头抵着上颚好一阵说不出话:怎么就非得嘴欠这一下?这里哪个不是对艾伦有好感的雌虫雄虫?
阿斯卓穆一撇嘴,瞧萨维利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您难道不准备去了?那之前说什么要去前线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欺负我哥哥呢 。”
“不敢、不敢。”萨维利抬起手揉着太阳穴,伊利亚事先也没告诉他们阿斯卓穆是这性格。
不过……
萨维利盯着阿斯卓穆的眼睛,嘴唇轻轻一翻:“您倒真在乎您那个兄长。”
艾伦眼睛一闭一睁,睨着萨维利的后脑,轻嗤一声。
萨维利的肩膀猛地一僵,慢慢拧过脑袋,才看见艾伦那只碧蓝色的眼睛睁着,似笑非笑。
阿诺德抬手拍艾伦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贴着耳朵:“您这时候就不要吓唬人了。”
“怎么叫吓唬呢。”艾伦放低了声音,更显沙哑,“您也不瞧瞧他之前说的都什么话,我才说要休息呢。”
尾调轻飘飘一扬,紧接着阿诺德的眉头就跟着皱起来:“他这么说确实不对,只是——”
“嗯?”艾伦轻轻一哼,闭着眼揽着阿诺德的肩膀,微微仰头摸索着他的嘴唇,贴上去,“这样……就不会想着帮他们说话了。”
阿诺德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紧缩。
中邪了?阿诺德盯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微一颤,木质的甜香缠绕着他的鼻尖。
阿诺德低下头,紧紧攥着拳,压低了声音:“您这是……”
“贿赂您呀。”艾伦的腔调还带着点笑,裹了糖霜似的,“您难道不该想着怎么帮我解决他们吗?那我可要想想……”
“别,别想。”阿诺德顿时急匆匆打断,一双眼瞪得溜圆,“现在谁都不许再提去前线的事儿!”
萨维利咬紧牙关,牙齿咯吱咯吱直响,却只能低下头:“是。”
艾伦的触须慢悠悠垂落在发间,紧闭双眼,薄薄的眼皮下细细的淡青色攀爬生长。
阿诺德揽着艾伦的肩膀,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浊气,一卡一卡地扭过头,盯着萨维利的眼睛:“如果学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萨维利微微张大嘴,沉默,紧接着那双灰眼睛轻轻一眯:“我早知道您不是靠得住的雄虫。”
“谁会靠得住呢?”阿诺德歪过头,那双绿眼睛里瞳孔渐渐扩大,两枚黑黝黝的洞对着萨维利,“反正艾伦信任我。”
*
晃眼的惨白色灯光直愣愣刺入眼中,艾伦慢慢眯起眼,微微动了动脖子。
咔哒。
骨骼发出生锈的响声,艾伦一顿,好一会儿才慢慢张嘴:“我之前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有声音从旁边传来,轻、慢、低沉。
“他们都已经……”艾伦咬着牙,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一卡一卡地扭过头。
那双翠绿的眼睛满含关切,盯着他的脸。
艾伦的眼珠一动不动停在眼眶里,定定地盯着阿诺德,呼出一口浊气,手臂也不听使唤,一阵酸麻:“都出去了?”
“嗯,总要找点事做。”阿诺德嘴角一翘,“都留在这儿,空气都混浊了。”
艾伦眯起眼,嘴唇也跟着翘起甜蜜的弧度:“是啊,人太多了,就会变得很吵。”
“知道您喜欢安静。”阿诺德歪过头,枕着艾伦的肩膀,鼻尖抵着艾伦柔软的脸颊,“我想办法让他们离您更远了……”
“您这话说得。”艾伦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敲阿诺德的鼻子,阿诺德眼睛一皱,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都不会躲啦?”艾伦的声音带上娇气的劲儿,尾调轻轻上扬,伸手捞过阿诺德的尾勾细细把玩,“我还以为您会选择逃开这一下,您本来有机会的。”
“您不会伤害我。”阿诺德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贴在艾伦的颈侧。
痒。
艾伦“扑哧”一声笑出来,偏过头,碧蓝色的眼睛深潭似地紧紧盯着阿诺德:“人都是会变的。”
“但您不会伤害我。”阿诺德慢慢抬起头,攀上艾伦的肩膀,牙尖叼着艾伦的耳朵。
那片雪玉般的皮肤顿时烧透了、烧得滚烫,艾伦偏过头,嘴唇一掀:“您倒是得寸进尺。”
阿诺德松开牙,嘴角轻轻一扬:“您乐意看我得寸进尺。”
“倘若我不乐意呢?”艾伦眉梢一扬,眼尾收在一起,一道长长的、鸦羽似的黑痕,“您明明知道——”
“那就随您处置。”阿诺德打断,眉眼勾出温暖的笑。
艾伦微微睁大眼睛,呆呆凝望着阿诺德的脸。
他眼尾那枚红痣已经不那么鲜艳。艾伦仰起头,扒着阿诺德的肩膀,嘴唇贴在阿诺德的痣上。
温热的、柔软的皮肤,皮下血管突突直跳,好想……好想喝上一口。
艾伦的心尖一颤,突得跳狠了,狂乱地敲打着肋骨,烧得浑身都痛:“您知道我最后会变成一个怪物吗?”
阿诺德陡然沉默,嘴唇紧抿,低下头。
“回答我。”艾伦捧着阿诺德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过来,“回答我!”
尖利的声音从喉咙挤出,艾伦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灯光下瓷胎般白腻的皮肤染上一抔潮湿的红。
阿诺德只是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地、慢慢地点头。
每一寸动作都被放慢到极致,艾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缩小、收窄,留下一道黑色的竖线,停在虹膜正中。
“那如果我吃了您,您也不会……”
*
多可怜,多可爱。
阿诺德的目光贪婪地舔过艾伦的眼尾,舔过那张素净的、白皙的脸。
一枚被托上的瓷娃娃,哪怕一丁点情绪都能引动他的痛楚。
艾伦的蓝眼睛澄澈透亮,水彩似的通透,阿诺德低下头,啄吻着湿红的眼尾,紧接着那双眼就蒙上一层湿淋淋的朦胧的水雾。
“您原谅我。”阿诺德的声音从喉咙含混地吐出,紧接着——
“啪。”
一记轻轻的拍打落在阿诺德的脸颊,艾伦的眼里盈满泪水,几乎沾染上睫毛,一绺一绺凝结在一起,一团黑漆漆的墨。
“您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接受?”艾伦拎着阿诺德的衣领,声音几乎尖利到劈裂,那只手的指甲慢慢变黑、变尖,穿过薄薄的衣衫,抵着阿诺德脆弱的皮肤。
在雌虫的爪尖下谁都是脆弱的。
阿诺德扬起脖颈,痴迷的目光火一样烧进艾伦的眼睛。
艾伦倏地、条件反射般闭上眼,他只是抿紧了嘴唇,嘴唇压得失去血色,干涸开裂。
一滴鲜红聚结成珠,晃晃悠悠坠下。
湿热的舌尖舔过艾伦的嘴唇,艾伦倏地睁开眼,手上用力推开阿诺德:“您怎么能毫不在意?阿诺德,你怎么可以毫不在意?!我可能会杀死你!”
“整个族群的性命都属于您。”阿诺德贴得极近,贴着艾伦的脸颊,嘴唇擦过他脸上细细的淡金色的绒毛,贴着他的耳。
分明缠绵悱恻的腔调,艾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坠着一块铅,拖着他沉沉地向下坠落、坠落。
身前是烈火般滚烫炽热的身体,身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深渊。
艾伦吐出一口气,轻轻地攀上阿诺德的脖颈,指尖用力划开一道鲜红的痕迹。
阿诺德闷声笑起来,胸腔振动:“您早该知道的,我从不敢告诉您的——
“就是这件事了。”
艾伦伸出手用力扣住阿诺德的后脑勺,一把按向自己,嘴唇抵着嘴唇,牙齿碰着牙齿,撞得发痛。
艾伦发了狠似地撕咬,咬得那张嘴上的皮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嘴里染上血的甜腥味儿,艾伦慢慢地拉开和阿诺德之间的距离,抬起手,素白的指尖轻轻点在阿诺德红肿的嘴唇上:“您已经决定要为我奉献,您能奉献出什么?
“鲜血、智慧、生命,还是——”
“一切。”阿诺德低下头,单膝跪倒在艾伦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里烧着狂热,他的脸颊苍白,嘴唇轻轻地颤抖,低下头,重复,“我会为您奉献我的一切。”
“我不需要。”艾伦按住阿诺德的肩膀,“有的是人愿意为我奉献,阿斯卓穆、柏妮斯、萨维利、利安德、伊利亚……只要我想,他们都会忠诚于我。”
阿诺德慢慢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空茫无神,瞳孔黑沉沉的:“那我还有什么价值,我亲爱的?我还剩下多少价值?”
艾伦捧着阿诺德的脸,脸颊轻轻地蹭过阿诺德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极轻,沙哑的嗓音滑出嘴唇,飘散在空气中:“您只需要爱我。
“您只需要……记住艾伦.弗朗斯。”
*
阿诺德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雌虫,那张脸显得更脆弱、素淡,连睫毛的黑都被光染上金色,艾伦的眼睫轻轻颤动:“我只需要被记住,我只要——”
阿诺德上前一步,紧紧抱着艾伦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更早告诉您这一切,我应该——”
“不用道歉。”艾伦倏地抬起头,“这是我的责任,她生下我,我就应该走完这条路。”
哪怕艾伦.弗朗斯被宇宙抹去。
泪水顺着阿诺德的脸止不住向下滚落,艾伦抬起手,柔软的指腹抹过阿诺德的两颊:“哭什么?我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式。他们帮助我,我总该……我总该回馈些什么。”
阿诺德抬起手捉住艾伦的手腕,盯着艾伦的眼睛,声音沙哑:“我带你走,我不想——我不想再看到……”
一声长长的、裂帛般的抽泣。
艾伦抱着阿诺德的头,嘴唇贴着阿诺德的鼻尖,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几乎掉出眼眶,紧接着脖子一痛。
阿诺德轻轻拦住艾伦的腰,手臂穿过腋下:“……没关系,我可以带您离开,我可以带您私奔。”
艾伦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阿诺德目不斜视地抄起艾伦的膝弯,走出实验室。
走廊的暖光挤进来。
*
“我哥哥还没睡醒吗?”阿斯卓穆伸着脖子盯着阿诺德臂弯里皱着眉的艾伦,“他之前不会休息那么久。”
“毕竟连轴转了很久。”阿诺德敷衍一句,“他也不是机器。”
阿斯卓穆盯着阿诺德看了好一阵,嘴唇一抿:“您看起来有点心虚,难道是您把他打晕了……”
阿诺德摇了摇头,慢慢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掂了掂艾伦:“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再在这件消耗他的事情上花费精力。”
阿斯卓穆的红眼睛登时瞪大了,瞳孔缩小,变成两个小小的芝麻:“您怎么能——您问过他的意见吗?”
“他总会说,这是他的责任。”阿诺德低下头,描摹着艾伦的脸,从紧闭的双眼到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嘴唇,他吐出一口浊气,慢慢抬起头盯着阿斯卓穆的眼睛,“但是这种责任会杀死他。虫母……哈,早就不该有虫母了。”
“阿诺德!”阿斯卓穆拔高了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砰!
走廊尽头的门被踹开,萨维利紧绷着脸站在门口,埃德蒙和柏妮斯站在他身后:“您这是准备带走祂?”
“不可以?”阿诺德挑眉,冷笑一声,“我可不想和你们一起送他去死!”
“你、你——无可救药!”萨维利嘴唇一抖,“维拉的遗愿你都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