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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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给层云勾勒了一圈金边，暮色渐沉，街巷里逐渐热闹起来，还夹杂着小孩兴致勃勃的玩笑声。村口的老槐树下，铜锣“哐当”一声炸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祁盛扛着火把就走了出去，顺着人流拐了几道弯，迎面碰上了捧着篮米糕吃的不亦乐乎的纪秋池。
四目相对，纪秋池愣了一下，舔了舔嘴角的渣：“哎？祁哥！好巧啊——嗯？这是什么？”
他的视线定在了祁盛左手帮忙提着的大花灯上。
"......说来话长，就是顺手帮一个小朋友挂上他做好的花灯罢了，"祁盛耸了耸肩，上下打量了一下悠哉悠哉的纪秋池，“就你一个人吗？怎么还吃上了？”
纪秋池给了他块糕，掰着手指头道：“苏术姐去海边了，孔黎和顾迁干完活之后留在村长家蹭饭，段哥好像去了个工艺品店？可能是去买纪念品了吧。”
“嗨，主要是村里的老人特别有经验，我们早就做完了，所以直到现在都在自由活动。”纪秋池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这是刚扎完火把嘛祁哥？哎呀你应该跟我们一起做的，那个小朋友拉着你走得太快了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祁盛勾唇一笑：“也还好啦，我跟那个小朋友相处的挺好的。”
“是吗？你们干什么了？”
“帮他修了个网线。”祁盛随口答道，“还看到了个小惊喜呢。”
纪秋池：“？？”
修了个什么？你还有这种技能呢？
巷子里传来几声敲锣打鼓的器乐声，祁盛看了眼天色，提着大花灯的手冲纪秋池抬了抬道：“行了，不管他们在干什么，一会肯定回来活动现场对吧？”
“我先去挂花灯了，一会儿田野中心见！”
不久后，夕阳余晖终于散尽，深蓝色的天空下，大人们扛着竹竿，小孩们提着灯笼，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田野和山脚下。如纱的暮色把整个村庄和一望无际的稻田笼罩了起来，祁盛却依然能越过人群，一眼看见对面也扶着一个火把的段江寒——他也同时在向自己这边望着。
在一片深蓝色的薄雾中，段江寒还是那么显眼，站在田埂中，比身边的人高出了一个头。
祁盛隔着人群和他对视了一眼，眯了眯眼睛，干脆大步走上去。
夜风拂过，虫鸣渐起，田野上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小孩们笑闹着举着火把在田野上奔跑，远处钲鼓声奏响，清越锐利。
“借个火，”祁盛笑着拨开人群挤到段江寒身边，“帮我的也点一下呗。”
段江寒看着他的眼睛，垂下眼睛帮他把火把点燃。
田垄上，有人往竹竿上缠着浸了松脂的抹布，火苗“嗤”地窜起，映得青年们的脸庞发亮。转眼间，星星点点的火光便如萤火虫般在稻田的四处亮起，流动的火把渐渐连成蜿蜒的火龙。
“真美。”祁盛眯了眯眼睛，“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段江寒含笑冲前面抬了抬下巴：“那几个爱凑热闹的都去前面了。”
“很好。”祁盛轻声道，“也就是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点火！”
村长一声令下，几十个火把同时掷向中心处堆成高塔般的稻草，火焰“轰”地腾起，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锣鼓声，音乐声响成一片。
有人在火把中夹入了爆竹，点燃后噼里啪啦散落了满地星光——
“焰高者稔，这占最吉——”
远处人群中的笑闹声传来，孩童们用力挥舞着火把，火舌肆虐，热浪扑面袭来，熏得人眼睛有点泛潮。
祁盛静静的看了半晌，深吸了口气开口道：“跨年夜的烟花……是你放的。”
段江寒惊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祁盛的眼睛，火光映在对方略浅的瞳孔里，像是块亮眼的琥珀，在他的视线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烧了起来，带着些不安和悸动的热意。
段江寒手指微微一颤，面上却不显，勾起嘴角温柔回应道：“对，是我。”
他发现了。
段江寒呼吸节奏都变轻了，像是在等待着最终审判结果的犯人。
“是因为我跟你提过一嘴我看不到主办方安排的烟花，所以你悄悄给我补上的？”祁盛喃喃道。
“是。”
祁盛没想到他这么坦然，抿了抿唇：“……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自作多情。”
“但，现在我却不太确定了。”
段江寒一愣，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眼睛不可思议道：“你……”
祁盛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微微渗出了一点汗。
心里有点涨，他能在呼吸间感受到自己脉搏跳动的频率，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别人有如此汹涌的感觉。
就这样吧，祁盛想着，一口气说出来，不留遗憾。
他指尖微蜷，无意识的攥住衣摆，刚要张口，却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祁盛愣了愣，下意识把那东西攥在手心，在火光中张开手——
那是段江寒跨年夜带的耳夹，精妙的切割、冷淡的亮色，明明是黑色的耳钉，却反射着四面八方热烈的火光，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
就如同他心里的波澜一般，“轰”的一声炸开了。
苏术之前说的节日传统又在耳边重映。
“大家会在火龙下把自己的饰品赠给喜欢的人，相当于做了个见证……良缘生生不息如火焰……”
“我不会挑明……”他听见稻田下段江寒轻轻的，带着轻叹的尾音，“会给人家造成困扰吧。”
“悄悄别上去吗？原来段哥是这种路数！”
他指尖微颤，猛地抬眼：“你……”
就在这时，对方发丝下的耳朵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里浮现，祁盛轻轻上手拂开段江寒耳前的碎发，随后愣住了。
段江寒的左耳垂处，正静静的带着另一只耳钉——不是夹着的，而是真真正正从耳洞中穿进去的钉子。
“你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段江寒静静的看向他，“我想明白之后，在这里找了个手工艺店，拜托老板帮我把这个打成了真正的耳钉。”
“我很清醒，我知道我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在这个圈子里，人们的感情似乎来的快去的也快……每天脱口而出太多台词、在镜头下表演各种情绪，‘喜欢’啊，‘永远’啊这种词，似乎也被贬值到只有不必负责任的一瞬……”
“我曾以为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情感，但是直到遇见你。”段江寒眉头轻皱，似乎把对自己的解剖都吐露了出来，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我一看到你反应就有点奇怪，实不相瞒，我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心律不齐——”
祁盛本来在边听着他低声的自白，边消化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自己这种惊天动地大喜事，回过神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噗一声差点笑出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段江寒。
“直到现在我才回过味来，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终指向了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段江寒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主动的告白，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别扭。
“而我早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
“就已经下意识的对我特别特别好了？”祁盛笑着凑近了他：“段老师，有人说过你很容易脸红吗？”
他们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发丝间都残存着稻麦和烈酒的香气，段江寒微微一顿，回过神来，与祁盛对视：“没有。”
“毕竟我是第一次叫人男朋友。”段江寒嘴角挑起，低声回答道。
“……”好了，祁盛感觉现在自己脸上的毛细血管也“噌”的一下扩张了。
他狐疑的看了一眼段江寒，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上一秒还别别扭扭的红着脸告白，下一秒怎么转变的这么快，“男朋友”三个字简直喊的心安理得。
不知是谁搬来了自家酿的米酒，瓷碗的碰撞声在人群中清脆作响，古老的调子韵律优美而沙哑，如同脚下的土地般深厚。
田垄上，流动的火把已经连成了蜿蜒而去的火龙，中间的火堆上火舌劈啪作响，已经燃到了最高点。
“火把高高竖起来，照得田里谷穗黄，照得蚕儿吐丝长，照得姑娘念情郎……”
鼓乐声响彻田地，唱歌跳舞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有人招呼着他们也一起过去加入。
“祁哥段哥——快过来——”远处的孔黎已经有些微醺了，朝这边大声招呼道，“大家一起跳！”
“来了！”喧闹声中，段江寒温热的手附上了祁盛的手，拂开人群，穿过米糕和烈酒的香气，穿过钲鼓的旋律，向着火龙中心走去。
祁盛看着段江寒的背影，他记得村长说过，观火色赤白可占来年能否丰收。
但其实那天晚上仪式结束的时候，火龙燃烧成什么样子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枚映着火光闪耀的、和他像是一对儿的耳钉，和对方附过来的那只手的温度。
温热而坚定，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烧到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告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