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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秘密 ...

  •   志村新八有一个秘密。

      他喜欢上自己的老师了。
      虽然他吊儿郎当,平日里不正经,保温杯里面装草莓牛奶,还总是抽烟,但是……
      他喜欢上他了。

      “所以这道题的重点在于...”

      银发男人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着公式,白色粉笔在他指尖断成两截。他啧了一声,随手把断掉的粉笔头扔进垃圾桶,又从粉笔盒里摸出一支新的。

      他是三尺讲台上仪表堂堂的老师。
      而他。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坂田银时写字的姿势很随意,白大褂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粉笔灰。志村新八盯着那道背影,目光从银色的天然卷发滑到微微弓起的脊线,最后落在沾着灰的裤脚——今天又穿错了袜子,一黑一灰,但他自己显然没发现。

      教室里的空气有些闷,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模糊了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新八闻到了潮湿的气味,混着粉笔灰和银时老师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当然,这是他臆想出来的,坐在倒数第三排怎么可能闻得到讲台上的味道。

      “所以这个题目的答案是.....”
      银时突然转身,粉笔头精准地指向新八的方向。
      “志村君,你来回答一下。”

      志村新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全班同学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坂田银时倚在讲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红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他感觉脸颊发烫。

      “呃,这个......”
      志村新八慌忙低头,因为答不上题,更因为那个人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等式等于……2a?”

      “错的离谱啊”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新八感觉耳根烧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

      坂田银时叹了口气,那声音懒洋洋的。

      “坐下吧,下次听课认真点。”

      银时转身继续写板书,白大褂衣摆划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午休的铃声像是赦免令,但志村新八懊恼的趴在课桌上,原本初中就没什么朋友被孤立霸凌就算了,现在升上高中喜欢上老师了,这算什么,怪胎吗?说不定老师已婚了,还不一定呢……这个秘密被发现了,绝对要死啊,绝对会把自己当成那种喜欢大叔的Gay变态,男同加恋老癖绝对会,被同学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

      同学们嬉笑着涌出教室,奔向食堂或者小卖部。志村新八却像被抽干了力气,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课本边缘被他抠出了细小的毛边,一如他此刻纠结的心绪。

      “喂,眼镜君,没事吧?”

      一个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是志村新八在高中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同学,神乐。她嘴里叼着醋海带,含糊不清地说。

      “那个卷毛老师今天火气有点大阿鲁,别在意。”

      “嗯……我没事。”
      志村新八推了推眼镜,勉强笑了笑。他不想被看出异常,尤其是因为那个人。

      神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

      “走啦,去小卖部!听说今天有限量的炒面面包阿鲁!”

      “你先去吧,我……我有点东西要整理一下……”

      志村新八找了个借口,将自己关到一个人的世界里。

      教室里很早空了下来,神乐走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雨还在下,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单调。空气里的潮湿味更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那一丝臆想中的,属于那个人的肥皂清香。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向讲台。讲台上散落着几支粉笔,板擦也没放整齐。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讲台桌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倚靠时的温度。

      然后,他的目光被讲台一角的东西吸引——是一个黑色的、样式简单的皮质钱包。显然是银时落下的。

      心脏猛地一跳。

      偷看别人的钱包是不道德的,尤其是偷看自己暗恋的老师的钱包。这念头像警报一样在脑海里响起。但是……另一个声音在诱惑他:也许里面会有照片?家庭照?或者能证明他是否单身的线索?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这不道德,会被误认成是小偷的

      但他只是怕万一真的看到家庭照会刺痛自己的心。

      理智与冲动在脑中激烈交战。志村新八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黑色钱包,皮质触感微凉。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教室门口和窗外,确认空无一人。

      但是在碰到的一瞬间,他撒手了,把它放回了原位。
      不行。
      这绝对不行。
      不管怎样都不可以。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刚才那一瞬间鬼迷心窍的邪念。偷看老师的私人物品?这和他所鄙视的那些行为有什么区别?这甚至比答不上问题更让他感到羞耻。

      他的家教不允许。
      他的道德和三观不允许。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在拷问他的内心。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弥漫的潮湿空气和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粉笔灰味道见证了他刚才的动摇。

      新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不再看那个钱包,仿佛那是什么潘多拉魔盒。

      他转身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差点犯错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哦呀?志村君,还没去吃饭吗?”

      一个懒洋洋的、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新八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啊,正…准…备去吃,嗯……”

      “对了,你刚才……有没有在讲台上看到阿银我的钱包?好像摘下来放那儿就忘了。”

      坂田银时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只是随口一问。

      “年纪大了,记性真是不太好呢。”

      “哦哦,在讲台那边……没事的话,老师,我先去吃饭了。”

      志村新八心虚的挠了挠自己的脸。
      坂田银时踱步走向讲台,那双死鱼眼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讲台桌面,也扫过僵在原地、几乎同手同脚的新八。他拿起钱包,随手塞进裤兜,动作自然无比。

      “是吗……”
      他拖长了语调。
      “还以为你会好奇看看里面有没有漂亮大姐姐的照片呢。”

      新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脸颊耳朵烫得吓人。被、被看到了?还是只是他惯常的、没什么分寸感的玩笑?

      “我没有啊?老师就不担心我偷钱吗?”
      他尽量的把话题转移了,因为他害怕那个钱包里面真的有一个漂亮女人的照片。
      “老师清楚你的性格啊,是那种假发老师讲的文学故事里面就算饿死了,都不会偷半个馒头的人。”
      “不是假发,是桂!”

      路过的桂小太郎对着门喊了一声,然后又走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脚步声渐行渐远。

      坂田银时挖了挖耳朵,仿佛刚才只是飞过了一只吵嚷的苍蝇,视线却依然停留在志村新八通红的脸和无所适从的手脚上。他那句“老师清楚你的性格”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新八的心尖,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这种天气,真是让人提不起劲啊。”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新八说。

      新八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因为刚才差点越界的行为,也因为去而复返的银时,更因为他那句意有所指又似乎全然无心的话。

      “老师……”
      新八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如果没什么事……”

      “哦,”
      银时转过身,倚在窗台上,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去吧去吧,快去吃饭,长身体的年纪饿坏了可不行。省得你姐姐下次家长会又来念叨我没照顾好你。”

      他挥了挥手,姿态懒散,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师生对话。

      “啊,好的,老师再见”

      志村新八几乎是逃出了教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响,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回响。

      他一路冲到楼下的小卖部,冷风夹着雨丝扑在滚烫的脸上,才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哦!新八!这里阿鲁!”

      神乐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朝他用力挥手。

      新八勉强挤过去,买了一盒最普通的牛奶和又泡了一盒杯面,却食不知味。

      “啊……”

      冰凉的牛奶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内心的躁动。志村新八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教室里的那一幕——银时老师倚着窗台的侧影,那句“还以为你会好奇看看里面有没有漂亮大姐姐的照片呢”

      他看到了吗?他肯定看到了自己碰了钱包吧?不然怎么会说那种话?可他的语气又那么平常,就像平时开那些没轻没重的玩笑一样。

      “新八,你的杯面要烂掉了阿鲁。”
      神乐含糊地提醒,因为她嘴里面还塞着炒面

      “啊?哦……”

      新八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揭开杯盖,热气混着调味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却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神乐啊……”
      “怎么了阿鲁?”
      “你说坂田老师结婚了吗?”
      “他都快奔三了,肯定结了吧阿鲁,在他这个年纪,我爸爸妈妈已经生下我哥哥了。”

      神乐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口。是啊,银时老师那个年纪,结婚才是正常的吧?说不定钱包里真的放着和一个美丽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的合影……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与其说是道德感,不如说是懦弱的逃避。

      他害怕证实。

      下午的课浑浑噩噩。数学课换成了班主任桂小太郎的古典文学课,讲的是夏目漱石的《心》。那句“我爱你,但与你无关”像根细针,刺得他坐立难安。雨一直没有停,窗外灰蒙蒙的,教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下课铃响,新八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刻意磨蹭到最后。他不想太快经过教师办公室,却又忍不住期待某种偶遇。

      “话说新吧唧你真的不参加社团吗?有没有考虑过进入学生会什么的阿鲁?学生会会长澄夜大公主是我的朋友哦,没准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什么的,只需要你每天给我上供点零食,薯片什么的就可以阿鲁”

      神乐作为美化管理员,一边打理着窗外的花,一边对他说道。
      “我有啊,我是归家部的”
      “没有这个社团吧?”
      “所有没有加入社团的人都是归家部的,好了我得走了。”

      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远离那个弥漫着粉笔灰和银时气息的地方,好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雨声淅沥,透过走廊的窗户,能看到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庭院树木,绿得有些发暗。他刻意绕开了教师办公室所在的那条走廊,选择从体育馆后面绕远路去鞋柜。

      然而,命运——或者说是某个天然卷老师的坏习惯——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他快要走到鞋柜区,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波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连接走廊和出口的屋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幕,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是坂田银时。

      他果然没带伞。那身白大褂已经脱了,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里面的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银色的卷发被走廊的光线映着,他指尖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很快被潮湿的风吹散。

      志村新八的脚步顿住了。进退两难。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位正好过来的老师已经上前,撑着伞带走了坂田银时。
      那位路过的老师——似乎是教物理的教导主任登势,撑着巨大的黑伞,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坂田银时。
      “多大的人了,天天不知道带伞,是想淋出病来好多骗几天病假吗?”
      银时嘟囔着“老太婆真啰嗦”,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缩在伞下,渐行渐远,那抹银色最终融入了校门外的雨雾里。

      他只好失落的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叹了口气之后看了一下自己的表,既然已经这个点了吗?!

      他几乎是飞速的换完了鞋子,跑到车棚那边骑上了自行车,也不管雨下的有多大,就一头扎进了雨里。

      他这么急是有原因的,因为几年前父亲病逝,家里的道场被银行收走,姐姐志村妙也只能在晚上从事陪酒工作,一直到凌晨才能回来,就连他自己本人晚上吃完饭之后都要去便利店打一份工,但又因为志村妙实在太不会做饭了,所以他和姐姐的饭都担到他身上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自行车棚的铁皮顶上,声响密集得让人心慌。志村新八推着自行车冲进雨幕,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校服外套和眼镜片。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但他顾不上了,只是拼命瞪着脚踏板,朝着家的方向猛冲。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颈,冷得他一个激灵,他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做饭,然后赶去便利店打工。

      现实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那些不合时宜的、关于暗恋的烦恼紧紧捆住,压缩到心底最小的角落。

      风大雨大,等他浑身湿透地冲进家门时,时间已经比平时晚了不少。他匆匆脱掉滴水的鞋袜和外衣,用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眼镜,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胡乱的煮了一锅咖喱,然后又想起来姐姐今天早上说是要吃炸猪排,他又开始马不停蹄的从冰箱里拿出来腌好的肉。

      厨房里弥漫着咖喱和热油的香气,但志村新八的心却像窗外阴沉的天空,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动作机械地给猪排裹上面粉、蛋液、面包糠,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教室里的那一幕——银时老师倚着窗台,雨光在他身后模糊了轮廓,还有那句轻飘飘的、不知是玩笑还是试探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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