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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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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刚从这山下的小酒馆里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电话亭,那里有两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学生。
“银时,你快看,你快看,电影里面的电话亭避雨情节也是让我们遇到真的了!还是校园恋爱?!还是我们学校的!”
“哎呦,假发你好无聊啊……我们先琢磨琢磨怎么走吧,这雨下的也太大了,回家肯定连裤子都湿了。”
“亲上了,亲上了,你快看啊!你快看啊,快看啊!!”
桂小太郎这么误会是因为新八帮八惠打死蜘蛛的时候实在靠的太近了,导致形成了错位,而正好在他们两个老师看这两个学生的方向,他们就是亲的难舍难分,桂小太郎激动的摇着坂田银时的肩膀。
“等等!那两个人,那两个学生是新八跟八惠啊?!”
“啊?”
坂田银时原本懒洋洋眯着的死鱼眼,在桂小太郎的惊呼和摇晃中倏然睁大。雨水顺着他银色的卷发滑落,滴进衣领,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幕,死死锁定在那个狭小的电话亭上。
玻璃因为内外温差和雨水而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绝不会错——是志村新八。而他面前那个女孩,靠得极近,从银时和桂的角度看去,两人的侧影几乎重叠,新八低头,女孩微微仰脸……活脱脱就是……
“呜哇!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啊!”
桂小太郎还在旁边大呼小叫,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校园秘闻的兴奋。
“在电话亭里避雨也能……真是青春啊青春!”
很显然在他们现在的角度来看,现在的这两位学生直接错位抱上了。
“哇啊啊……好纯爱”
桂小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副望远镜。坂田银时一把抢过桂小太郎的望远镜,动作粗暴得差点把望远镜捏碎。
“假发你什么时候带的这种东西?!而且偷看学生是犯法的吧?绝对是犯法的吧!”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死死贴在望远镜镜片上,精准地对焦那个被雨水模糊的电话亭。
镜头里,志村新八和那个眼镜妹……结城什么来着?两人靠得极近。新八似乎正低头看着那女孩的脸,女孩微微仰着头……这个角度!这个该死的角度!
“哇哦,银时你看,新八君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耳朵都红了……年轻真好啊,快快快给我也看看——”
桂小太郎还在不知死活地点评。
银时没吭声,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到新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靠近那女孩的脸侧……然后,似乎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又飞快地弹开?紧接着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气氛看起来该死的融洽!
什么蜘蛛?什么意外?在坂田银时被桂小太郎误导和望远镜局限的视角里,那完全就是小年轻在雨天电话亭里情不自禁的亲密互动!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烦躁感猛地窜了上来,像是一口气闷在了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酸涩?恼怒?还是……别的什么?他拒绝深究。
“啧。”
银时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臭得像是刚喝了一大杯超苦的无糖黑咖啡。
“现在的臭小鬼……真是不像话。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爽。
桂小太郎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疑惑地歪头看着浑身散发低气压的银时。
“嗯?银时,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我很无聊吗?而且这也没什么吧,只是青春期的……”
“走了!”
坂田银时粗暴地打断他,把望远镜塞回桂手里,一把撑开自己那把透明的便利店雨伞,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入雨幕之中,步子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喂!银时!等等我啊!雨这么大!共享一下伞啊!你不是说同事爱吗?!”
桂小太郎慌忙追了上去。
“谁要跟一个偷窥学生约会的变态假发共享一把伞啊!离我远点!”
“不是假发是桂!而且最先偷看的是你吧?!你还抢我望远镜!”
电话亭内,志村新八和结城八惠对不远处发生的这场因他们而起的误会毫不知情。雨势渐渐小了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好像快停了?”
结城八惠看着窗外。
“嗯,我们现在走吧?”
“嗯,好,走吧”
另一边,回家的路上。
坂田银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透明的雨伞被他甩得几乎要飞起来,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也浑然不觉。
“银时!银时!你走慢点!”
桂小太郎小跑着跟在后面,试图挤进伞下。
“同事爱!说好的同事爱呢?!”
“闭嘴假发!同事爱不包括共享给一个偷窥狂变态!”
银时语气恶劣,眉头拧得死紧。
“不是假发是桂!而且最先拿起望远镜的不是你吗?!”
桂小太郎委屈地反驳,但银时根本懒得理他。
此刻银时心里乱糟糟的。那个电话亭里的画面,像卡带的录像带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志村新八和那个眼镜妹靠得极近的身影,低头,仰头那该死的……还有后来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
于是乎他做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举动,他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师傅跟着这两位学生回家。
“银时,我们这到底在做什么?”
“你不是想八卦吗?那我们就八卦到底吧!我只是觉得这小子成绩这么差,还谈恋爱不好,作为老师的,观察一下,你也不想他留级吧?”
车内,气氛诡异。
司机师傅一脸“我什么没见过但这次确实有点怪”的表情,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位行为诡异的男乘客。一个一头银色天然卷,脸色臭得像被人欠了几百万赌债,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死死盯着前面推着自行车、毫无察觉的眼镜两位少年,另一个黑色长直发的男人则一脸严肃正经,却说着极其不符合气质的话:
“银时,我们这样真的符合《跟踪嫌疑犯条例》第三章第二款的规定吗?是否需要保持至少一百米的距离?而且出租车费很贵,回去你能报销吗?不能的话AA制?”
“闭嘴假发!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坂田银时头也不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志村新八的背影上。
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看到那小子和那个眼镜妹在电话亭里“亲密”的画面,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躁。一种莫名的、被侵犯了领地般的烦躁感挥之不去。
这小子……之前还对着自己脸红结巴、躲躲闪闪,一副纯情得不得了的模样,转头就能和女生在电话亭里……?
呸!阿银我才不是在意这个!只是作为老师,关心学生早恋问题!对,就是这样!尤其这眼镜仔成绩还这么差,再分心谈恋爱岂不是要完蛋?到时候假发又要来念叨,麻烦死了!
银时在内心拼命给自己找理由,试图合理化自己此刻堪称变态的跟踪行为。
桂小太郎还在认真思考。
“可是银时,根据《青少年保护法》和《个人情报保护法》,我们这样跟踪学生回家,是否涉嫌……”
“涉嫌你个脑袋!我们这是……是夜巡!对,关心学生放学安全!”
银时嘴硬道,眼睛却一秒都没离开新八。
车外,道路口。
“我一直觉得遇到你真的太好了,结城,总感觉心事有人分享了……”
志村新八发自真心的感叹道
“既然这么想报答我,那就每天帮我写作业吧?”
“喂,把我的感动还回来。”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话说今天陪你出来排解心事,还被淋成落汤鸡……啊,好倒霉”
“青春就是这样的啦。”
“其实新八你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啦,高中里基本上没有人陪我聊偶像这样”
志村新八和结城八惠推着自行车,停在了一个岔路口。路灯昏黄的光线被雨水切割得细碎,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那我从这边走了哦,新八。今天真的很开心!”
结城八惠笑着挥手,她的眼镜片上还沾着细小的雨珠。
“嗯,我也是。路上小心,结城。还有……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
志村新八郑重地点头,脸上带着释然和真诚的感激。
“小事啦!明天签售会见!别忘了带相机!” “绝对不会忘!”
没有预想中的依依不舍或是更亲密的举动,两人干脆利落地道别,各自转身,骑着自行车驶向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身影很快融入了朦胧的雨夜之中。
出租车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桂小太郎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身旁气压更低的银时。
“银时?他们……这就分开了?没有拥抱,没有kiss goodbye,甚至没有再拉扯一下?这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难道现在的年轻人流行这种……清爽的告别方式?”
就在桂小太郎说完的这一刻,道路口响起了车内都能听到的声音,原来是结城八惠突然回头了。
“志村新八——!”
“嗯?”
志村新八在突然听到这一声之后也回头了。
“我觉得你就像世界上另一个我啊!所以要加油啊!!不要再阴沉了,明天见啊!因为至少你还有我啊!”
志村新八听到好朋友这么说之后,感动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也回头喊道。
“谢谢——但是明天的签售会你不要忘了带物料啊——!八惠——!”
“那今晚不要再难过了——!打起精神来吧!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出租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像是密集的鼓点,敲打着坂田银时莫名烦躁的神经。
“拥抱?”
桂小太郎猛地凑近车窗,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银时你听到了吗?他们真的要拥抱了!在雨中的十字路口!这简直是青春恋爱电影的最高潮场面啊!呜哇,纯爱万岁!”
“万岁你个鬼啊!”
坂田银时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压抑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他死死盯着窗外。
路灯下,志村新八似乎被结城八惠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愣住了,隔着雨幕都能看到他瞬间涨红的耳朵和手足无措的样子。
但结城八惠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撂下自行车冲过来抱住了他。
“好了,本美少女已经抱过你这个为情所伤的男同了,不许再为老男人伤心了哦,你可是我的好朋友,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喂,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志村新八听见她这么说之后,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背。
“为什么突然要拥抱啊?”
“因为我看美剧里这么演啊,在朋友难受的时候,给朋友一个拥抱!”
“你加重了我对我们日本人的刻板印象了……”
出租车内,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又瞬间被某种粘稠、滚烫的情绪填满。
“抱、抱上了……真的抱上了……!”
桂小太郎的喃喃自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切的嗡鸣。
但坂田银时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视野仿佛被无限缩小,又无限拉近,死死框柱了路灯下那两个湿漉漉的、紧紧相拥的身影。雨丝在昏黄的光线下像无数道银线,缠绕着他们,把那画面晕染得既朦胧又刺眼。
志村新八的手先是无措地张着,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来,轻轻回抱住了那个女孩。
——!!!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坂田银时的脑子里炸开了。不是巨响,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嘶鸣,瞬间盖过了一切声音。胸口猛地一窒,像是被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击中,闷痛得让他几乎弯下腰去。
握着雨伞柄的手指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轻响,用力到几乎要将那塑料杆捏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地凸起,微微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像火山喷发般炸开,瞬间席卷了他。那不是简单的恼怒,也不是教师对“早恋”学生的不满,那是一种更深、更黑暗、更灼人的东西——是嫉妒。是占有欲被狠狠侵犯踩踏后的暴怒和酸涩。
这小子……
之前还在办公室里,因为自己一个无意靠近的动作就吓得脸色煞白、几乎要跳起来逃走,那副惊慌羞怯、连耳朵尖都红透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转头就能和别的女生在雨夜里抱得这么紧?!
那副纯情得要命的样子果然是装的吗?!还是说……只是针对他坂田银时才会那样?
“银、银时?”
桂小太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旁友人恐怖的低气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怨念让他都打了个冷颤。
“你……你没事吧?脸、脸色好难看……”
坂田银时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见桂的话。
他的目光像是焊死在了窗外,看着那两人终于分开,看着志村新八推着自行车,身影消失在雨幕的另一个方向,看着那个眼镜妹也骑上车离开。
直到那路口彻底空无一人,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昏黄寂寞的路灯。
“师、师傅!跟、跟前面那个小子!”
桂小太郎结结巴巴地指挥司机,指了指新八离开的方向。他被银时此刻的状态吓到了,下意识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出租车再次缓缓启动,碾过湿漉漉的路面。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噪音。
坂田银时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靠着车窗,面无表情。但那双总是耷拉着的死鱼眼里,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猩红风暴,暗沉得吓人。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音乐声调得更小了些。
桂小太郎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他看看窗外,又偷偷瞟一眼身边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般的银时,脑子里乱成一团。
银时这是……怎么了?就算看到学生“早恋”有点生气,这反应也未免太……过头了吧?简直像是……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了某些细微迹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桂小太郎。
难道……?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银时他可是立了“已婚”人设的!而且那是他的学生!年纪差那么多!还是男的!
可是,银时对那些真正倒追他的女老师或者偶尔大胆的女学生,又或是别的人,从来都是摆出一副“好麻烦啊快饶了我吧”的懒散态度,敷衍了事,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失态的反应?
桂小太郎被自己大胆的猜测惊得目瞪口呆,cpu都快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坂田银时突然动了。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平静,对司机开口道。
“停车。”
“啊?可是,客人,还没到……”
“我说停车。”
银时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司机一个激灵,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摩擦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出租车突兀地停在了路边,离志村新八的家还有一段距离。
银时扔下几张纸币,看也没看数目,直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集的雨幕之中,连伞都没拿。
“喂!银时!伞!你的伞!”
桂小太郎慌忙抓起那把透明的便利店雨伞,也跟着冲下了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坂田银时的头发和衣服,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却又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淋湿的野兽。他大步流星地走着,方向却并不是志村家,更像是毫无目的的发泄。
“银时!你到底怎么了?!”
桂小太郎撑着伞追上来,试图把伞遮到他头上,却被他一把挥开。
“滚开。”
银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抑着暴烈的情绪。
“你冷静一点!你到底……”
桂小太郎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坂田银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雨巷中央,猛地抬起手——
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湿漉漉的砖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极其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低吼但又被更大的雨声迅速吞没。
桂小太郎彻底愣住了,僵在原地。
坂田银时的手臂撑在墙上,额头抵着手臂,肩膀微微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雨里,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雨水顺着他银色的发梢、紧抿的嘴角、以及砸在墙上的那只手往下流淌。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坂田银时才缓缓直起身。他转过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剧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冷的空茫。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像是眼泪,却又比眼泪更冷。
他看着桂小太郎,猩红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变得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
“假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疲惫。
“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全部给我忘掉。”
“……银时?”
“忘掉。”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威胁。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极其疲惫地看了桂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决绝地,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桂小太郎独自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友人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墙上那抹被雨水迅速冲刷变淡的浅红色痕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比这夏夜的冷雨更刺骨。
他好像……不小心窥见了一个绝对不该被发现的、巨大而危险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正以一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疯狂地撕裂着某些东西。
哦,对,至少他可以撑着伞回家了,而且还不用A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