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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一见钟情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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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运动会结束的后一个星期，志村新八在周五这天难得没有去打工，因为便利店要换一批新的置物架，于是乎便在车棚里慢悠悠的拖车，恰巧遇到了一样来拖自行车的结城八惠。
“呐，新八，我听神乐说了，你今天不用打工，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诶？可以是可以，不过……”
“好，走吧，很好玩的！”
两个人一起骑车驶出了校门，聊天过程中越聊越嗨，两个人甚至不顾人群的目光公然唱起了偶像的歌，穿过渐渐熙攘的街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结城八惠带着志村新八拐进了一条他从未留意过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二手CD店门前。
“就是这里了！”
结城八惠眼睛发亮。
“老板人超好，而且偶尔能淘到阿通的早期稀有碟和场刊哦！”
店门推开，带响了门口的风铃，一股旧纸张、塑料CD盒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有些昏暗，货架挤挤挨挨，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CD、漫画和周边，几乎无处下脚。
“哦？小惠来了啊。”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一个围着围裙、看起来像是店主的爷爷推了推老花镜。
“还带了朋友？”
“嗯！松田爷爷，这是我同学，志村新八，他也是阿通的粉丝！”
结城八惠兴奋地介绍。
随后两个人一头扎进了那一堆陈旧的CD面前。
“我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坂田老师呢？他又老又邋遢，又不正经，嗯……长得是不赖，但是…我不是说他不好啊……我只是觉得在我们这个年纪完全值得更好的？”
“我懂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吸引力吧？”
“吸引力啊……”
结城八惠从一堆旧CD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就像我对阿通的那种‘非她不可’的感觉吗？”
志村新八正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泛黄的演唱会场刊，闻言手指一顿。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差不多吧……就是一种，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其他人都模糊了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店里老旧的爵士乐背景音淹没。
“你一见钟情了吧？”
结城八惠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志村新八的心底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CD店里老旧空调的嗡鸣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旧纸张气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志村新八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那只是崇拜，或者说只是一种青春期常见的对年长者的朦胧好感。但最终，所有自欺欺人的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息。
“……嗯。”
第一次在数学课上，那个顶着一头乱翘银发、穿着皱巴巴西装、打着哈欠走进教室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气死人的懒散腔调说着:
“数学就是这种东西啦，会用计算器就行了”
却在黑板上写下清晰漂亮的板书时，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击中了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恰恰是因为他那份矛盾又真实的“不厉害”，却偶尔流露出惊人的敏锐和说不上来的温柔。
“哇哦……”
结城八惠发出小小的惊叹，但没有多少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一见钟情啊……真像是电影里的情节。虽然对象是坂田老师这点有点……”
她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超现实？”
新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很可笑吧？”
“不可笑。”
结城八惠摇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手里的CD，正视着新八。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从来就不可笑。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新八，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坂田老师他……毕竟……”
他毕竟是个有家庭的人
他低下头，镜片反射着柜台方向投来的昏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大概……是吧。”
结城八惠看出他眼里的阴郁了，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我们去结账，之后我们再骑车，我们去个地方，我知道那个地方可以帮助你排解情绪。”
两个人走出了店面之后，骑车来到一处山路。
“喂……我说…这是要干嘛啊？为什么要爬山啊？”
志村新八一边气喘吁吁的骑车，一边抱怨道
山风呼啸着掠过志村新八的发梢，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他跟在结城八惠身后，推着自行车，艰难地走在一条越来越陡峭的土坡小路上。膝盖刚刚结痂的伤口在用力时隐隐作痛。
“喂……结城……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告诉我好不好？”
新八喘着气，忍不住再次发问。刚才在CD店沉浸于同担相遇的兴奋和后续那番关于“一见钟情”的沉重对话，让他一时迷糊就跟来了，现在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周围，理智逐渐回笼。
“就快到了！”
结城八惠头也没回，声音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兴奋。
“是一个能让你把烦恼全都喊出来的好地方！我每次……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来这里！”
终于，他们爬上了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突兀的、巨大的废弃水泥平台，像是某个未完成的建筑地基，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俯瞰着大半个城市。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楼宇之间，将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与绛紫，脚下的城市则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倒悬的星河。
“哇……”
志村新八忍不住发出惊叹。他没想到在离学校不算太远的地方，藏着这样一片开阔的秘境。
“很厉害吧！”
结城八惠走到平台边缘，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着新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镜片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
“这里！就是我的特等席！也是最好的发泄场所！”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面对著空旷的山谷和遥远的城市，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笨蛋校长——！不要再搞形式主义了——！”
“历史去死吧——！虽然高杉老师很帅——！”
“妈妈——！不要再偷偷翻我的日记了——！”
“寺门通——！我最喜欢你了——！请一定要继续闪耀下去啊——！”
她的喊声被山风拉扯着，传出去很远，甚至带回了淡淡的回音。喊完，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脸上却是一种畅快淋漓的释放感。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新八。
志村新八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看着结城八惠鼓励的、甚至带着点疯狂的眼神，一种强烈的冲动猛地撞击着他的胸口。
他……可以吗？
可以把那个名字，那份沉重到快要将他压垮的感情，就在这片天地之间，公然喊出来吗？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自行车把手，指尖冰凉。衬衫下，那枚刻着名字的戒指贴着皮肤，此刻仿佛变得滚烫。
“快啊！新八！夕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这是最好的时机！”
结城八惠催促道，她的声音因刚才的呐喊而有些沙哑。
志村新八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松开自行车，踉跄着向前几步，走到平台边缘。城市的光海在他脚下铺陈开来，晚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头发和校服，几乎要把他内心最后一点犹豫也吹散。
他学着结城的样子，将双手拢在嘴边，闭上眼睛，用尽出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将那个日夜盘旋在心底的名字和无法诉诸于口的感情，嘶哑地、颤抖地、孤注一掷地，向着整个世界呐喊出来：
“坂田银时——！！！”
仅仅是喊出这个名字，就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声音出口的瞬间带着破音，被风卷着抛向远方。
短暂的停顿后，更汹涌的情绪决堤般涌上喉头。
“对不起——！！！”
“我知道不行——！！！我知道不对——！！！”
“但是……但是……就算老师不是老师！是学长！是学弟！是学姐！是学妹！是前辈还是后辈！或者说是我生活中会遇到的任何一个人的身份！我也还是会爱上老师啊！所以请多多注视着我吧！”
“我希望不管是在五年以后！十年以后，还是在二十年以后，在见到苍老的你的时候，我是发自真心的，幸福的，笑出来的啊！”
“老师！我不喜欢你！我爱你啊！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自拔的爱上老师了！”
“虽然你邋遢！悲观！有烟瘾！但我早已爱上你，爱到不聪明！”
志村新八的呐喊在山谷间回荡，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碎成一片片微弱的回音，最终被暮色和风声吞没。他脱力般地放下手，大口喘着气，胸腔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起伏，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不知何时已经爬了满脸，被风吹得一片冰凉。
他喊出来了。他真的把那个名字，那份绝望的、不被允许的感情，对着整个世界宣告了出来。
“哇哦……”
结城八惠在一旁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敬佩？
“新八……你……超勇的啊……”
她走过来，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复杂，志村新八却突然释怀的笑了。
“哈哈…呵，是不是有一点傻？”
结城八惠看着他这样也笑了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背。
“哈哈哈，是啊，好傻啊！对着一个笨蛋老师这么深情的告白！但是——”
她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很痛快，对吧？”
新八擦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嗯！”
胸口中那块沉重冰冷的巨石，仿佛随着那几声呐喊被击碎、被山风吹走了大半。虽然问题依旧无解，未来依旧渺茫，但至少在此刻，他感觉能稍微顺畅地呼吸了。
两人在山顶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城市灯火彻底取代夕阳，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推着自行车慢慢下山。
两人在山下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罐饮料，稍作停留后，突然天空中下起了雨。
“我靠，我的天呐！”
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又急又密，瞬间打湿了地面，蒸腾起夏日尘土的气息。结城八惠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刚刚买到的宝贝CD和手机用外套紧紧裹住，塞进书包里。志村新八也立刻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撑开挡在两人头顶。
“快跑！前面有个电话亭！”
结城八惠指着不远处一个亮着灯的电话亭喊道。
两人顶着那件聊胜于无的“雨伞”，踩着瞬间变得泥泞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电话亭里。等他们狼狈地冲进那狭小的空间时，身上早已湿了大半。
“哇啊……彻底湿透了……”
结城八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小心地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松了口气。
“还好，CD和我们的手机没事。”
志村新八也喘着气，摘下湿漉漉的眼镜，用还算干燥的衬衫下摆胡乱擦拭着。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晰，小小的站亭里只有他们两人，以及亭外哗啦啦的雨幕，将世界隔绝成一片喧嚣中的孤岛。
刚才在山顶呐喊的激情和畅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雨浇熄了几分，只剩下湿衣贴在身上的冰凉和一丝无所适从的安静。
“那个……谢谢你了，结城。”
新八重新戴上眼镜，低声道。如果不是她带他来，他或许永远不会有勇气喊出那些话。
“谢什么，”
结城八惠摆摆手，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嘛！而且，看到你这么勇，我觉得我下次也可以试试喊点更劲爆的！”
新八忍不住笑了，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能和别人分享这个沉重的秘密，即使对方无法真正解决什么，也足以让人喘过气来。
“自行车怎么办啊？下这么大雨没办法骑回去了吧？”
结城看着亭外几乎连成水幕的大雨，担忧地问。
“嗯……”
志村新八也有些发愁。
“要不试试拦出租车？看看能不能把自行车塞进后备箱？”
虽然希望渺茫，尤其是这种天气。
结城八惠懊恼的打开天气预报。
“这雨要下半个小时……看来我们只能等雨停了”
突然一只蜘蛛掉在她脸上。
“嗯……？啊啊啊啊啊！快帮我弄下去，快帮我打死它！啊啊啊啊啊快快快快快快，求你了，求你了！救命啊！！”
“电话亭里为什么会有蜘蛛啊？！”
“这重要吗？快救我！！”
结城八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只有眼睛惊恐地追随着在她脸颊附近晃荡的那只小蜘蛛。
志村新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手忙脚乱。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拍，又怕力道控制不好反而把蜘蛛拍到她脸上，或者更糟——激怒它。情急之下，他只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迅速地捏住那根几乎看不见的蛛丝，猛地一扯，将那只罪魁祸首甩到了电话亭的玻璃墙上，然后迅速用口袋里已经湿掉了纸巾包裹住，扔到了地上。
“没、没事了……”
新八松了口气，自己也吓出了一身汗。
结城八惠这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壁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谢、谢谢……我最怕蜘蛛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刚才那一幕有点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狭小的空间里沉闷的气氛被这小小的意外驱散了不少。
却不知这一幕落在他人的眼里是怎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