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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渴望见到你的心情不需要理由 ...

  •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新八的脸上,他笨拙地调整着角度,试图在晃动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中捕捉到优平前辈和西村先生的同框画面。震耳的音乐让他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但胸腔里那份因“明天见”而泛起的波澜,似乎被此刻周遭的喧嚣暂时压了下去。

      “咔嚓”几声,他按下了快门。西村亮太接过手机看了看,满意地拍拍优平的肩膀,又对新八竖了个大拇指。

      “技术不错嘛,小子!有没有兴趣以后常来玩?我们这儿偶尔也搞校园乐队专场,很缺你们这种有活力的新鲜血液!”

      新八还没来得及回答,西村就被其他熟人叫走了。优平拓真看着老朋友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新八说:

      “他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确实是个释放压力的好地方。新八,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志村新八一愣,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否认。

      “没、没有啊。前辈为什么这么问?”

      “学园祭演出前,你紧张得不行吧?虽然最后表现得超完美。”

      优平喝了一口啤酒,眼神温和却带着洞察。

      “而且,总感觉你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轻音部的事情?”

      新八低下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优平前辈的关心很真诚,但他那份混乱的、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心事,又该如何说出口?难道要说“我暗恋我的数学老师并且他似乎对我做了些奇怪的事还发来了暧昧短信,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吗?

      “可能……只是有点累了吧。”

      他含糊地回答。

      优平拓真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

      “高中生活确不容易。不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聊聊。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也是经历过不少烦恼的。”

      “谢谢前辈。”

      俱乐部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躁的曲子,鼓点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心脏。新八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让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突然舞台上寂静了,西村亮太拿着话筒站上舞台中央,颇有一种要讲脱口秀的意思,他咧嘴笑着,目光精准地投向优平拓真和志村新八所在的卡座。

      “哎呀,就是说今天有一位老朋友呢来这里了,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个很喜欢搞幺蛾子的人——”

      他拖长了语调,现场观众起哄着吹口哨。

      “所以拓真——你愿意再给我当一次吉他手吗?就一首!”

      后台适时地响起了《灰色与青》那熟悉而略带感伤的前奏吉他旋律,几个清澈的音符意外地穿透了俱乐部残余的喧嚣。

      优平拓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一丝胆怯。他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

      “前辈,我跟你一起去吧?”

      志村新八不知哪来的勇气,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心脏跳得厉害,耳膜鼓动着,分不清是来自音乐的震动,还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看着优平前辈眼里的犹豫,仿佛看到了学园祭前惊慌失措的自己。此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退远了,只剩下那段前奏和眼前需要他支持的前辈。

      优平拓真惊讶地看向新八,看到他镜片后虽然紧张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终于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

      他重重点头,一把拉起新八,在周围人的欢呼和口哨声中穿过舞池,跳上了舞台。

      西村亮大笑着将另一个麦克风塞到新八手里,一旁帮忙的人又把一把吉他递给优平。

      “哟!还带了帮手!太好了!小孩,会唱吗?”

      新八紧紧握着麦克风,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用力点头。

      灯光打在脸上,有些灼热,台下是模糊不清的、兴奋的面孔。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前奏即将结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雨气,看到了那条游弋的金鱼,看到了屏幕上那句简短的“明天见”。

      他张开嘴,歌声流泻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颤和情感:

      “袖丈が覚束ない夏の终わり…”

      【那袖长飘忽不定的夏天结束…】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浸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而苦涩的怀念。俱乐部竟意外地安静了不少。

      优平拓真坐在舞台侧面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熟练地弹奏着。他看向新八,眼神温和而带着鼓励。西村亮太则在一旁,用低沉的嗓音唱着下一句。

      “明け方の电车に揺られて思い出した…懐かしいあの风景…”

      【坐在黎明的列车之中回想起了…那令人怀念的风景…】

      他的眼前模糊了。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讲台上那个懒散的身影,心里那份简单又沉重的悸动,是那么的纯粹。

      “たくさんの远回りを缲り返して…同じような街并みがただ通り过ぎた…”

      【绕了太多的远路…却也只是走过相同的街镇…】

      歌声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雨中哭诉的自己,夏日祭典上被拎走的金鱼,还有学园祭前那人递来衬衫和拨片时,又感受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窓に仆が写ってる,君は今もあの顷みたいにいるのだろうか。”

      【窗中映出我的面庞,你是否今天也同当时一样呢?】

      他几乎是在用歌声质问。老师,你呢?

      你还是那个让我偷偷喜欢着、又会因为我的举动而异常暴躁的你吗?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那条短信,到底算什么?这份心情,兜兜转转,为何总是回到原点?

      他唱着,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所有说不出口的困惑、委屈、苦涩、迷恋,全都倾注在这首歌里。汗水从额角滑落,眼镜起了一层薄雾,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是在唱,唱给那个不可能听到的人,唱给这个光怪陆离的夜晚,唱给那个曾经纯粹地喜欢着、现在却混乱不堪的自己。

      最后一缕歌声和吉他余音一同消散在空气中。俱乐部内有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了。

      新八微微气喘地站着,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四肢百骸却有一种虚脱般的畅快感,仿佛真的将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抛了出去。

      三个人回到了后台之后,西村亮太兴奋的跟两个人展示刚刚他们演唱的视频。

      “什么时候录下来的啊?你这家伙顺手做事情真是快啊。”

      “这个你别管了,发推特,发推特,小新,你也发哦!你们两个人都记得艾特我”

      “小新……?”

      最终他和优平都拗不过面前的西村,编辑文案的同时,西村还拉着他们两个拍了好几张合照。

      “前辈,你的朋友真是外向的吓人啊”

      志村新八感叹道。

      在视频和照片发出来的那一刻,坂田银时的信息,在一瞬间弹出来了:

      【“在哪?”】

      简短的问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急切的语气,突兀地停留在志村新八的手机锁屏界面上。

      然而它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舞池里,变幻闪烁的灯光切割着年轻的身影,震耳的音乐几乎要吞噬一切。新八被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半推半就地拉进了人群中央,笨拙地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周围的喧嚣和热浪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暂时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些纷乱的心事。他的手机,连同那个刚刚发送了热闹推特的账号,一起被遗落在后台那个略显昏暗角落的书包里,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归于沉寂。

      公寓里,坂田银时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停留超过三秒。

      旁边的矮几上,那台屏幕有些裂纹的手机亮着,界面赫然是推特——特别关注的志村新八刚刚更新了一条推文。

      视频里,那个在舞台上总是显得有些紧张拘谨的少年,在这个地下俱乐部略显粗糙的镜头下,却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情感张力。

      还有那些照片——与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勾肩搭背,在舞台上闭眼歌唱的侧脸,甚至被拉进舞池后有些慌乱却又带着笑意的表情……每一张都鲜活、生动,是脱离了他“坂田老师”视野之外的、另一个志村新八。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银时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地冒了起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尤其是那个优平拓真,为什么总是出现在那小子身边?

      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敲出了那两个字:

      【“在哪?”】

      发送。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没有再亮起。没有“已读”,更没有回复。

      银时的眉头越皱越紧,红色的瞳孔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电视里吵闹的综艺节目变得无比刺耳,他烦躁地一把关掉,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鱼缸里的兰寿,还在无知无觉地吐着泡泡。

      那小子……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回?

      和那些男人在一起,所以没空看手机?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每一种都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一分。他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的野兽。

      不行。

      他抓了抓那一头天然卷,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直接拨通了志村新八的电话。

      “嘟——嘟——嘟——”

      绵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耐心上,然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彻底点燃了银时心底那簇邪火。不方便?在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和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小子现在可能的样子——也许在笑,也许在喝别人递过来的饮料,也许……

      就在他脑子乱哄哄的时候。

      志村新八终于回复了:

      【怎么了嘛老师?我现在有点事情在忙,暂时不太方便回复您的信息,我在跟朋友玩。】

      意思是不需要他咯?

      公寓里,坂田银时看到新八的回复,眉头紧锁。“跟朋友玩”?是指那个优平拓真吗?银时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他不喜欢新八和别人那么亲近。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新八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又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银时的脸色更加阴沉,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但突然一瞬间他抽离了,他为什么要管自己学生的生活?不是说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不用处理吗?那就不要管啊,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受呢?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担心他呢?

      这条带着刻意疏离和礼貌的回复,仿佛一桶油浇在了坂田银时心头那把无名火上。

      “朋友?”银时盯着那两个字,几乎要嗤笑出声。是那个优平拓真?还是那个花里胡哨的店老板?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朋友”?

      手指更快地敲击屏幕,带着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气势,试图用教师的身份将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关切和焦躁合理化:

      【“老师是问你,你在哪?你家庭特殊,老师多关照关照你很正常吧?你姐姐是不是还没下班,没空管你?高中生出入那种场所真的好吗?”】

      发送。

      然而,石沉大海。

      几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任何“已读”标记,更没有回复。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银时的耐心宣告破产。他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嘟——”

      冗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控。然后,这次是冰冷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现已转接到留言信箱。”

      “啧!”

      银时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客厅狭小的空间让他感到窒息,那几条信息像是有实体一样悬停在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跟朋友玩?在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玩到连手机都不看?电话都不接?

      无数个糟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被劝酒、遇到麻烦、或者……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缠上。他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但在那种地方,那种氛围,一个新八那样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那种脱离他掌控、脱离他视野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那个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会小心翼翼藏起心思、会在课后留下来问题目的学生,此刻正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和一群他完全不熟悉的人在一起。

      这感觉糟透了。

      他再次抓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翻找通讯录。指尖在“桂小太郎”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滑了过去——跟那个笨蛋假发说有什么用,只会添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由西村亮太发布的,艾特了优平拓真和志村新八的推特视频上。背景里俱乐部的灯牌名字一闪而过。

      够了。

      银时迅速搜索了那个俱乐部名字,定位地址清晰地跳了出来。

      他甚至没多想,抓起挂在玄关皱巴巴的外套,钥匙塞进口袋,穿着居家拖鞋就冲出了门。电梯下行缓慢得令人心焦,他干脆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的回响。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有些发烫的脸上。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穿着随意,脸色阴沉,目的地却是一家地下摇滚俱乐部。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银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试图为自己这番冲动的行为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作为班主任,关心深夜未归的学生是职责所在。对,就是这样。绝口不提那条石沉大海的询问,不提那条“朋友”的回复,更不提心里那股酸涩又焦灼的火焰。

      而与此同时,俱乐部里,志村新八终于从舞池的狂热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回到后台拿水喝。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新八,表现不错嘛!放开多了!”

      西村亮太笑着递给他一瓶冰水。

      “谢谢……”

      新八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摸索口袋,想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啊,我的手机……”

      他这才想起手机好像一直放在包里。

      他快步走到角落,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按亮的一瞬间,他被那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惊呆了。

      最顶上的,赫然是“坂田银时”的名字。

      那条【“在哪?”】之后,紧跟着的是那段长长的、带着明显质问和掩饰意味的文字。最后是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新八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老师……给他发了这么多信息?还打了电话?

      他慌忙点开回复框,手指却有些颤抖。老师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推特?他……在担心自己?

      “前辈!”

      他猛地抬头,看向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我、我可能得先走了!好像……好像有急事!”

      “嗯?怎么了?”

      优平拓真关切地问。

      “是家里……呃,不是,是老师……”

      志村新八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西村亮太倒是很爽快:

      “行啊,有事就先回去!下次再来玩!优平,你送送他?”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志村新八急忙摆手,匆匆把东西塞进书包。

      “前辈,西村先生,谢谢你们!今晚很开心!”

      他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俱乐部的后台,穿过依旧喧闹的舞池,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来到了夜晚清冷的街道上。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稍微冷静了些。他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银时回电话,一道刺眼的车灯灯光突然打在他身上。

      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条腿迈了出来,穿着深色的休闲裤和……一双格格不入的灰色居家拖鞋。

      接着,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天然卷、穿着皱巴巴外套的身影完全从车里出来,站定在五光十色的俱乐部灯牌下。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唯有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准确地,牢牢锁定了站在路边的志村新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俱乐部的轰鸣被隔音门挡在身后,只剩下街道上车流隐约的噪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坂田银时看着他,目光沉沉,一步步走近。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新八的心尖上。

      他在志村新八面前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新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银时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亮着的屏幕,再回到他写满惊慌和不知所措的脸上。

      然后,他听到了银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冷:

      “玩得开心吗,志村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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