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 巧克力 ...
-
上课的时候，坂田银时做出了一个令同学们都很大跌眼界的举动，从公文包里面掏出了一袋巧克力，大概是那种超市会卖的散装，嘴里念叨着:
你们这些小鬼有一些中可能连人情巧克力都没有收到过吧？老师今天大发慈悲了哦，来，课代表一人发一个。
结果他路过志村新八的桌子的时候，偷偷又放了一颗在上面，不是那种廉价的散装，更像是单个卖的贵品牌。
志村新八盯着课桌上那颗孤零零的、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倏地松开，狂跳起来。
周围是同学们分到廉价巧克力后嘻嘻哈哈的喧闹声，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缩小的只剩下眼前这一小块——那块与周围画风截然不同的、明显是单独购买的品牌巧克力。
老师……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讲台。坂田银时已经回到了讲台后面，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打着哈欠，像是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再看新八一眼，仿佛那颗特别的巧克力只是无意中放错了位置。
但新八知道，不是的。
那颗巧克力被精准地放在了他的桌角，仿佛一个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信号。
口袋里的情书突然变得灼热起来，烫得他皮肤生疼。老师之前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喜欢上你的人，似乎运气都不太好的样子”——此刻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接受别人的心意？还是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着什么？
巨大的混乱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小的希冀，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那块巧克力的光滑包装纸。
冰凉的触感。
却又像带着电。
他飞快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脸颊不受控制地再次烧起来。他慌忙推了推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视线却无法从那块巧克力上移开。
一整节课，志村新八都魂不守舍。讲台上，坂田银时用他那特有的、拖拖拉拉的语调讲解着三角函数，公式写满了黑板。但新八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桌角那块巧克力吸引了。
它像一个沉默的炸弹，安静地待在那里，却随时可能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炸得粉碎。他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或许有人也注意到了这颗与众不同的巧克力，这让他如坐针毡。
终于，下课铃响了。
坂田银时合上教材，懒洋洋地宣布下课，像是完全忘了巧克力的事情，拿起他的教案就率先走出了教室。
同学们开始喧闹着离开。新八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巧克力抓在手心，塞进了校服口袋最深处，动作快得近乎慌乱。
指尖隔着布料感受到巧克力坚硬的棱角，他的心还在砰砰狂跳。
“新八，走了哦，下节是体育课哦！”
神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嘴里还嚼着刚才分到的巧克力。
“银酱老师今天居然这么大方的阿鲁，虽然是最便宜的那种。”
“啊……嗯，是啊。”
新八含糊地应着，站起身，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块巧克力，掌心微微出汗。
和神乐、结城她们一起走向操场的路上，新八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结城八惠似乎还在为鞋柜情书的事情兴奋，小声地跟新八讨论着可能的人选。但新八的思绪早已飘远。
体育课的内容是耐力跑。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稍微冷却了他脸上的热度。他随着队伍机械地跑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早上的一幕幕——鞋柜里的情书、银时突然的出现和调侃、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红瞳、还有最后……那颗精准落在他桌上的巧克力。
老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恶作剧吗？像他平时那样，只是突发奇想地捉弄一下自己？
还是……
那个他不敢深思的、荒谬又诱人的可能性，再次悄悄探出头。
跑步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操场边休息。新八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终于忍不住，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巧克力。
精致的包装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光。他仔细看了看牌子，确实不便宜，是他偶尔在便利店橱窗看到也会犹豫一下不敢买的那种。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纸。
浓郁的、带着微苦气息的可可香味飘散出来。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丝滑的口感瞬间融化，先是纯巧克力的醇厚微苦，紧接着，一丝极其细腻的、属于草莓的甜香和果酸味缓缓弥漫开来，巧妙地中和了苦涩，带来一种复杂而迷人的风味。
不是单纯的甜腻，而是……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交织着苦涩与微甜。
他愣住了。
这个口味……
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课后辅导，他偶然看到坂田银时在吃一种进口的草莓巧克力，当时他还心里默默吐槽过老师居然喜欢这种甜到发腻的东西。银时当时还懒洋洋地丢给他一块，说：“尝尝？小鬼就是应该多吃点甜的，长身体。”
他当时红着脸拒绝了。
而现在，他嘴里的这块，虽然品牌不同，但那种草莓与巧克力绝妙融合的风味，却极其相似。
是巧合吗？
还是……
新八的心跳再次失控。他坐在冰冷的操场边，嘴里含着那块昂贵的、味道特殊的巧克力，却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老师他……是不是记得？
记得他无意间看到过的巧克力，记得他当时或许流露出的、细微的好奇？
所以才会特意选了带有草莓风味的？
这份过于精准的“馈赠”，背后隐藏的心思，几乎呼之欲出，却又蒙着一层危险的、属于师生界限的薄雾，让他不敢伸手触碰。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苦涩的暗恋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石破天惊的回应，但这回应的方式，却让他更加迷茫和无措。
远处，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坂田银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咖啡，看似随意地眺望着操场。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个坐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镜少年身上。
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看不出情绪。
寒风吹起他天然卷的头发，他仰头喝了一口咖啡，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嘴里，仿佛还残留着早上那颗草莓牛奶糖的甜腻味道。
和那小子此刻正在品尝的，大概是同一种苦涩与微甜交织的滋味。
他啧了一声，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甜掉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