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结局下 ...
-
直到再也看不见,新八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地、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抬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下意识地碰了碰依旧滚烫的脸颊。
老师……没有生气?
他甚至……收下了围巾?还戴上了?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讨厌,虽然拿出了戒指让他无地自容……但他收下了。用那种近乎粗暴的温柔,揉了他的头发,然后……就走了。
没有明确的拒绝,没有令人难堪的追问,也没有虚伪的祝福。
就像这个潮湿的、充满了无数隐秘心跳和苦涩期待的冬天一样,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情,所有笨拙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靠近,最终都以一种极其“坂田银时”的方式,潦草又深刻地收了场。
空气里,似乎还漂浮着毕业典礼后留下的淡淡彩带和粉尘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初春植物萌发的新鲜气息,还有一种……独属于那个人身上的、极淡的甜味和烟草气,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
志村新八把脸埋进膝盖里,藏蓝色围巾柔软的触感和老师最后那个动作,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潮湿的心事仿佛终于见到了些许阳光,开始缓慢地蒸发,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印在青春的记忆里。
也许永远不会干透。
但似乎,也没关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那个自己一直都很向往的背影,他抬起腿跑了过去。
“老师!”
坂田银时懒懒散散的回头,志村新八莽撞的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住了他。
“一直以来谢谢您……”
“喂喂,这是干什么……”
志村新八离开他的怀抱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话了。
“老师,我知道这么说很恶心,但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老师……不是师生之间的尊敬,是是……爱情之间……我明白,老师已经知道我的感情了,但是我还是想亲口说出来,我已经不只是喜欢有老师身份的坂田银时了,我是真的彻彻底底的喜欢上您这个人了,不管您的未来有没有我,或者是您要不要跟我交往,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我只是……希望您在未来的生活里也能想到我,那枚戒指…您就留在身边吧。”
坂田银时看着面前青涩稚嫩的少年,心里面涌起不断的纠结,曾经那些多到将要溢出的占有欲,在此刻显现,在此刻被满足,在此刻被解答,原来他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自己的学生。
答应还是拒绝?
是走向幸福。
还是让面前这个学生走向他认为幸福的未来?
你呀…是想让老师拒绝还是接受你呢?
即使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明明是他走进了那个学生与老师之间安全的距离,现在他却残忍的将那份心意斩断,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坂田银时沉默了,曾经过往的种种涌上心头
走廊尽头的喧哗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而黏稠的寂静。初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志村新八的眼镜片上,反射出破碎的光,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那双紧闭着的、因紧张和豁出一切而微微颤抖的眼睛。
他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感觉到脸上未褪的热度,以及刚刚莽撞拥抱后残留的、属于老师的温度和气息。那枚戒指的轮廓,仿佛还烙在他的记忆里,带着冰冷的触感和滚烫的羞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新八几乎要后悔了,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将那层薄薄的、维持着体面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他等待着审判,等待着或许会到来的、带着无奈叹息的拒绝,甚至是冰冷的训斥。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感觉到一只大手,带着熟悉的、略带薄茧的触感,轻轻地、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不同于刚才那种揉搓宠物般的粗暴,这个动作异常轻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温度。
“……笨蛋。”
一声极低的、几乎像是叹息的轻语从头顶传来。银时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像是被什么情绪哽住了喉咙。
“这种话……是能随便对老师说出口的吗?”
他的手指在新八柔软的发丝间停留了片刻,那短暂的接触仿佛带着电流,让新八从头皮到脚趾都泛起一阵微麻的战栗。
然后,那只手离开了。
新八猛地睁开眼,鼓起勇气抬头看去。
坂田银时并没有看他。他的视线微微偏向窗外,看着那些在春光里抽芽的樱花树枝,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下颌线收得很紧。那条藏蓝色的围巾依旧松松地绕在他颈间,衬得他皮肤有些苍白。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那枚戒指大概就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硌得生疼。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恢复了几分往常的懒散调子,只是这懒散里,掺入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
“老师我呢,只是个胸无大志、只想每天吃着草莓芭菲看jump的废柴大人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快速地、蜻蜓点水般地扫过新八通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而你,志村新八,你的未来还很长,长得超乎你的想象。你会去很多地方,遇见很多人……”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新八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些太过沉重的、或者太过短暂的东西,并不适合现在就急着去抓住或者承诺。”
这不是明确的接受。
但也绝非彻底的拒绝。
它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搁置。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近乎残忍的理智。
新八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涩的失落和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理解交织着涌上来,让他的眼眶更加发热。
他明白了。
老师听到了,收到了,或许……也并非毫无触动。但那道名为“师生”和“时间”的鸿沟,以及成年人世界里更复杂的考量,让他无法在此刻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
那条围巾,或许就是他所能接受的、最温暖的界限。
银时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新八,那眼神复杂得让新八多年后依旧无法完全解读——有无奈,有或许存在的微弱悸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守护般的温和。
“老师,可以不要逃避我的心意吗?我不希望你贬低自己……”
志村新八感觉自己已经逃避的够久了,是时候面对的时候,面前的人竟然开始逃避自己,坂田银时看着他拽着自己的袖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吓得一惊,少年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孤注一掷的光。那份他一直刻意忽略、甚至试图用调侃和距离感来掩盖的情感,此刻如此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他沉默了更久,走廊外的喧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仿佛将所有的犹豫和伪装都一同呼出。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揉新八的头发,而是轻轻覆上了新八紧抓着他袖子的手。少年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贬低自己,新八。”
银时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所有戏谑和懒散,是一种新八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认真。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老师的身份,大人的世界,还有你刚刚开始的、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这些都不是轻易能跨越的东西。”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轻地在新八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汲取勇气。
“你说你喜欢我这个人,不只是老师身份的坂田银时……”
他顿了顿,红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新八,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师了,如果几年后,你遇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见识了更多更好的人,回过头来看,发现此刻的悸动只不过是因为年纪小、见识少而产生的错觉……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我又要怎么办?”
他的问题很尖锐,甚至有些残酷,但却现实得让新八无法反驳。这是成年人会考虑的、背负着责任感的未来。
新八张了张嘴,想急切地反驳说“不会的,我绝对不会后悔”,但他看到银时眼中那份沉重的、为他考量的神色,那些冲动的誓言便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老师不是在否定他的感情,而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他可能因此受伤的未来。
“我……”
新八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但他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现在的这份心情,绝对不是错觉!它真实得让我害怕,也让我……让我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好了一点。我想让它被您知道,仅此而已。”
银时看着他倔强的、泫然欲泣却强忍着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这个总是小心翼翼、偶尔却又意外勇敢的眼镜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在他那片死水般懒散度日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无法忽视的石子。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妥协。
“知道了。”
他轻声说,语气缓和下来。
“你的心情,老师确实收到了,也……不会当作没发生过。”
他微微用力,反手握住了新八的手,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但是,新八,”
他收紧手掌,目光郑重。
“现在,我还是你的老师,你还是我的学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之前,有些界限,我们不能越过。这是对你自己负责,也是对我……作为教师的职责负责。”
他看着新八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
“至于未来……等你真的毕业了,长大了,不再是需要我指导的学生了,如果到那个时候,你的这份心情还没有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最恰当的词语,最终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却真实无比的微笑。
“到时候,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吧。不是作为老师和学生,而是作为坂田银时和志村新八,怎么样?”
这不是立刻的接受,却是一个关于未来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承诺。它尊重了现实,也珍视了那份稚嫩却真挚的情感。
新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但他却是在笑。他用力地点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尽全力回握住银时的手。
他知道,这已经是此刻能得到的、最好的答案。它不是拒绝,而是一个需要时间和成长去兑现的约定。
“好了,别哭了,眼镜都要起雾了。”
银时松开手,略显笨拙地用手指擦去新八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轻柔。
“毕业快乐,新八。”
他拍了拍新八的肩膀,然后再次转身,这次步伐坚定地离开了。藏蓝色的围巾在他颈后轻轻飘动,像一面温柔的旗帜。
新八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片潮湿的土壤,仿佛终于照进了阳光,虽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种子已经埋下,只待岁月让它生根发芽。
“然后的故事呢?”
床上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迫不及待地追问。
坂田银时看着女儿,笑得温柔又有些怀念:
“然后啊……你妈妈他可是个很固执的人。他上了大学,去了别的城市,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遇到了很多优秀的人……”
女儿紧张地抓住被子:
“那妈妈他变心了吗?”
“当然没有。”
银时笑着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
“他每年冬天都会给我寄一条手织的围巾,颜色还是藏蓝色,针脚却一年比一年好看了。还会在信里絮絮叨叨地讲他的大学生活,就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后来我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开了家小书店。等他大学毕业回来那天,下着好大的雪,他就站在我的书店门口,笑着对我说:‘坂田先生,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可以请你跟我重新认识一下吗?’”
“然后呢然后呢?”
女儿兴奋地追问。
“然后?”
银时笑着替女儿掖好被角,眼神柔软。
“然后就是很俗套的happy ending啦。我们交往了,结婚了,然后就领养了你这个吵着要听故事的小麻烦精。”
“才不是麻烦精!”
女儿嘟囔着,心满意足地缩进被子里。
“所以爸爸最后还是等到妈妈了呀。”
“是啊。”
银时关掉床头灯,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所以啊,好的东西,值得等待。快睡吧。”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上——穿着和服的志村新八笑着靠在坂田银时肩头,两人颈上都围着同款的藏蓝色围巾。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那份潮湿而青涩的心事,如今早已被岁月烘焙成了温暖而恒久的甜蜜。